第八章:问安

　　眨眼的功夫已至八月，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蔻香的伤已好的利索，此时她正坐在冰块旁，喝着厨房送来的冰镇豆汤，忽然想起自祖母回到京都，除却她来看自己伤势的那几天，不想竟还未去过竹苑一回，想到此，宋蔻香打心眼里自责不已，立马放下手里的豆汤，也不顾着未时暑头正盛，走出房门去往竹苑。

　　竹苑于宋府的东北处，与宋兰织居住的北苑相隔甚近，宋蔻香于是便多拐了两个弯去了北苑。原本在屋中绣花样子的宋兰织，见到她来，忙放下东西起身迎着，一脸愧疚道：“那几日的事我也断续的听闻了些，是我害苦了妹妹，纵然想去你那瞧瞧，可害怕多出事端，只能在这儿干巴巴的等着。”

　　边说着，边斟了一杯茶递给宋蔻香，“我这儿也没那冰镇的吃食，只好委屈妹妹喝点茶解渴，妹妹快坐。”

　　“不坐了。”宋蔻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紧接着神秘兮兮地说道：“快点打扮一下，我带大姐姐去个地方。”

　　宋兰织一听这话，看着头戴玉簪手带金镯，锦绣华服的宋蔻香，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下衣服，打扮？她哪里来的首饰锦缎供自己梳妆打扮？眼底晦暗不明，但只一瞬便恢复自如，她笑道：“那我找找衣服，妹妹等我一下。”　　

　　约摸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兰织缓缓从里屋走出来，梳着一头双平髻，身穿碧绿色的水仙绣裙，袖口和裙摆处都有都有一圈白色的花边作为点缀，头发上戴着一支梅花状的银簪。

　　“好看吗？”宋兰织有些拘谨的拧着手帕，向宋蔻香发问。

　　宋蔻香见到她这身打扮眼前一亮，虽不是锦衣绣缎，却倒也衬得十分清新脱俗，“书中所说的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形容的大概就是大姐姐你了。”

　　宋兰织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两人一路言笑晏晏，她本以为宋蔻香要带她出府，直到了竹苑前，见丫鬟们个个毕恭毕敬，有条不紊的进进出出，忙问宋蔻香：“妹妹，你带我来见府里的哪位啊？”

　　宋蔻香只是笑着，拉着宋兰织径直走了进去，刚巧宋家祖母在院子里赏花，见到宋蔻香后喜笑颜开，目光转到宋兰织身上，稍一停顿，莞尔笑道：“这是前一阵长洲来的丫头吧？”

　　宋兰织那好不容易放下的一颗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看了眼上方的雍容老妇，满头青丝被规矩的梳成两鬓抱面的抛家髻，慈眉善目却又透着些许威仪气派，者妇人应该是从幽州回来的祖母王氏，她暗暗想到。

　　不敢多想，宋兰织点点头，低身作揖，声音微小但却能让在场的每个人能听到：“庶女宋兰织给祖母问安。”

　　王氏赞许道:“倒是个伶俐丫头。”转眼看向宋蔻香，“香儿快随祖母进屋。”

　　待王氏坐到主座上，宋蔻香也按规矩行了礼问了安。王氏眼中透着笑意，吩咐身旁的李妈妈把自己准备的点心端了上来，宋蔻香见到爱吃的桂花糕很是开心，还未等李妈妈把糕点放在桌上，便伸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边吃便说道：“好久没吃到祖母做的桂花糕，香儿想的紧呢。”

　　王氏一向把这个嫡出孙女放在心尖尖儿上，看她吃的开心，也透着满满笑意，李妈妈趁热打铁道：“小姐，您听老奴一声劝，以后出门在外可要保重身体，不然老夫人整日记挂着，头几天寝食难安，老奴看着也只能干着急。”

　　王氏赞许般点点头，宋蔻香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回道：“香儿以后定不会惹的一身伤让祖母挂心，还请祖母放心，再说，香儿每日还要活蹦乱跳的来给祖母请安呢。”

　　祖孙二人说得欢快，倒唯独冷落了坐在下座的宋兰织，手中的帕子此刻已被她拧的乱作一团，清秀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刚来时的微笑。

　　“兰织——你也吃块桂花糕吧，光顾着和香儿说话了，倒差点忘了你在。”王氏坐在上座看的精细，宋兰织的小动作早已被她尽收眼底，倒不着急说，而是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学规矩，你爹那边少去几回。平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要记在心里”

　　宋兰织藏在帕子下的小手死死掐着，恨不得掐进肉里，她笑着答应下来，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笑得很是甜美，“祖母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是夜，熟睡的宋兰织发觉身上瘙痒难忍，她挠着胳膊唤来丫鬟惜春，惜春见她一张清秀的脸已变得肿胀不堪，不免大惊失色，惊呼道：“大小姐！你……奴婢这就去请夫人和二小姐。”

　　“千万别去！”宋兰织极力阻止，她神色自若的依靠在床栏，只是身上的瘙痒让她微皱眉头，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我对桂花过敏，白天去祖母那儿吃了一块桂花糕，咱别惊扰了旁人，你去我贴身包裹里把那小瓷罐拿来。”

　　惜春到底是开春后新招进府的一批丫鬟其中之一，自己心里也没主意，只依着宋兰织的吩咐把一白色的小瓷罐拿给她，并无声张。宋兰织要了一杯水，便把一颗棕褐色的药丸吞进了肚里，这是她八岁那年误饮了桂花茶，一夜之间全身红疹遍布，苦于没钱医治，魏姨娘不知向那大夫磕了多少响头才求来的药。

　　“依奴婢说，大小姐既然知道对那桂花过敏，今日不吃那桂花糕便可，何苦受这般罪？”惜春接过宋兰织手里的茶杯，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宋兰织平身躺下，侧着身望向透着点点月光的窗外，蝉鸣声不绝于耳。她眼眸漆黑不明，不知她在想什么，片刻，她无奈地摇摇头，向惜春说道：“若我不吃，岂不是拂了祖母面子？如今我人微言轻，咱别平白的让人生了不快，惹人厌弃。”

　　惜春轻叹口气，自打这大小姐进府后的处境，她心里清楚的跟明镜儿似的，可今日之事，她未免觉得这大小姐说的过于严重了些，她走至床边坐下，给宋兰织打着扇子，忍不住宽慰道：“大小姐何必顾影自怜，就算再不济，也有二小姐帮衬着咱们。”

　　宋兰织听后“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翻了个身面向里面，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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