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萌动
这日午时，宋蔻香和宋影自学院归来，照常去了瞻苑吃午膳，许氏忙招呼两人坐下，又吩咐丫鬟备膳。先是问了宋影的功课进度，宋影从容地把今日学到的文章给她说了一遍，她对宋影这孩子向来放心，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转头向宋蔻香发问。
宋影刚想开口，宋蔻香连忙拿起一个苹果，一脸谄媚地看向宋影，说道：“影哥哥，学了一上午，肯定饿的不行吧？快，先吃个苹果垫垫。”
宋影还没等接过苹果，宋蔻香便迫不及待的往他怀里一塞，赶在他前面开口，向着许氏回答道：“回娘的话，香儿今日学了诗经秦风中的《蒹葭》和魏风中的《硕鼠》两篇文章。”说完，竟然还有模有样地背诵起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好好好，香儿真厉害。”许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她没想到一向对课业不上心的女儿，居然有一天会如此好学，自然开怀。
一旁啃着苹果的宋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中浮现出在马车上的场景。
“影哥哥，影哥哥，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宋蔻香大步流星的跑到停在学院的马车前，对已在马车上等了半刻钟的宋影感到十分抱歉。
宋影已对宋蔻香有万般无奈，并没有出言责怪，伸出手把宋蔻香拉上了马车，待她坐稳当后问道：“与那贺家三小姐玩的开心？”
只见宋蔻香嘿嘿一笑，答道：“自然是开心。我和文瑶一起去了文轩阁，买了几本时下正流行的话本子。哦对了，文瑶今日还问起你何时从幽州回来的，说要改日来府上找你玩儿，影哥哥陪祖母回幽州静养，与她一别三年未见，文瑶她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宋影当然听出了宋蔻香口中的揶揄打趣，贺大学士家的那位嫡三小姐贺文瑶，宋影一想到她便头痛，自打五年前通过两家宴饮相识后，贺文瑶隔三差五地便来缠着自己，甩都甩不掉。
“你若再提她，等会儿到了娘跟前，可别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
宋蔻香一听，立马从宋影的对面移坐到宋影身边，手攀上他的肩膀捏了起来，谄笑道：“不提了不提了，香儿多亏了影哥哥替我给先生告了假，影哥哥学累了吧，香儿给你捏捏肩。”
宋影倒也不推辞，闭眼享受起来，不过一会儿，却听身旁的人儿一阵惊呼，肩膀上的力道也消失不见，惹得他立马睁开眼，看向宋蔻香，一脸疑惑。
宋蔻香低着头，似是在小书包里找着什么，转眼间掏出一本诗经，捧着便读了起来。宋影不觉好笑，说道：“香儿这是在临阵磨枪？”
宋蔻香听闻，撅起小嘴，一双柳叶眉微蹙，模样甚是可怜，回道：“这是我伤好后第一次去学堂，娘肯定会问我今日学得什么，若我答不出，着实丢人。”话虽答着，但她的眼神一刻也未曾从诗经上离开过。
宋影摇摇头，把诗经从宋蔻香手中抢了过来，翻到《硕鼠》一篇，随后递给她，说道：“把前两句背过就好。”
宋蔻香拿着书，不解地看着宋影，宋影敲了下她的额头，解释道：“娘虽说要考你，但依娘的脾气，只要听你能背一句她便会欢喜，想来也不会让你再往下背了。唔——对了，记得还要再说一篇文章，不然一上午只学了一篇太说不过去。”
“我就知道，影哥哥对香儿最好啦。”宋蔻香激动不已，背完《硕鼠》中的两句话后，更加认真地给宋影捏着肩膀。
“嗯——手法有长进，很不错。”
虽说今日的事情他是帮凶，但他看着一本正经背诗的宋蔻香，实在忍不住笑意。他这一笑，宋蔻香紧张地瞪了他一眼，许氏也投来了莫名其妙的眼神。
“咳咳——”宋影有些尴尬，讪笑道：“妹妹知道用功了，我这当哥哥的很开怀，嗯，很开怀……”
宋致学忙于户部的公务，已经有一阵子午膳不回府吃，许氏看菜已上齐，忙招呼着开饭，不停的往宋影和宋蔻香碗里夹菜，笑着说道：“你们多吃点，才有力气读书。”
因着宋致学不在，所以三人在饭桌上并不拘谨，宋蔻香一边吃着一边说着听到的逗趣段子，许氏听得笑意连连。吃过午饭后，宋蔻香便告别了宋影和许氏，美其名曰抓紧回去温习功课，说完便匆匆赶了回去，一举措竟又惹得许氏好一阵欢喜，送去了不少瓜果糕点。
在春苑候着的迎春也是诧异，往日小姐都是在菀苑磨蹭到未时三刻才不情不愿的回来，怎今日却对功课这番热情，好生稀奇。自然，小姐对课业上心，她心里也是开心不已，吩咐身边的小丫鬟不要进进出出打扰到小姐，旁的事交给她做便好。
迎春在许氏谴人送来的点心中挑了几份宋蔻香爱吃的，轻轻地打开书房门走了进去，“若是小姐学累了就吃点儿点心。”
宋蔻香的头从书后钻出，把书倚在鼻子，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托盘中的点心，“桂花糖蒸栗粉糕！”宋蔻香笑道，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伸手拿了一块，说道：“可惜刚在娘那儿用过午膳，不然我还能多吃几块。”
“又没人跟小姐抢，小姐饿了再吃就是。”
迎春怕她噎着，早早儿的倒了杯水搁那冷着，趁给她递过去的功夫，好奇的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书。迎春进府当丫鬟前到底也是读过两年书，识过不少字，她愣愣得硬是把把封皮上的字一字不落地读了出来：“霍——小——玉——传——”
原来小姐不是在钻研书本，而是又在这儿读话本，看来夫人白高兴了一场。迎春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忍不住地要规劝几句：“小姐——奴婢还以为您在刻苦，特意把旁人都支走，自己在这儿照顾您，而且夫人还送来这些您爱吃的吃食，依奴婢说，您还是把心思多放在课业上为好。”
“哎呀迎春，我说你怎么变得和影哥哥一样婆婆妈妈的了，来来来，我们坐下说。”
宋蔻香自知理亏，打心眼里也知道迎春是为自己好，并无追究她的冒犯，反而挽起她的胳膊想要一同坐下，手中拿着话本向她晃晃，说的头头是道：“这是我今日刚得的话本，正看到太夫人替他儿李益与他表妹卢氏议亲。要我说，这李益未免也忒没主心骨，亏那霍小玉一片痴心。”
宋蔻香虽待迎春亲厚，但迎春仍不敢越礼同主子一同坐下，屁股刚一沾到座位便立马弹开，侧身站在一旁，嘴边带着笑意，打趣道：“小姐莫要操心那些劳什子事，且不提那太夫人一干人，等到以后小姐觅得如意夫婿，迎春用攒下的例钱给小姐买一箱话本儿。”
宋蔻香陶瓷般的小脸爬上了两朵红云，她把头扭了过去不让迎春瞧见。迎春见宋蔻香不吱声，吓了一跳，恐是怕惹了她不快，小声喊道：“小姐？”
“羞死了羞死了，坏迎春。”宋蔻香半天憋出来的话让迎春不禁莞尔，但也疑惑之前她这样打趣小姐也没见小姐这般羞涩，怎的今日——迎春看着已经把头埋进胳膊里的宋蔻香，忽然悟了，连语气也不禁加快道：“莫非小姐心中有喜欢的公子了？”
本缩成一团的宋蔻香，一听迎春的发问，顿时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撇撇嘴说道：“哪有？迎春你去小厨房取碗冰镇酸梅汤来，我渴了。”
待她把迎春支走后，宋蔻香飞扑向床，把头埋在了枕头中，为什么……为什么她刚刚脑子中都是那个衰星……五皇子云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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