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救美
翌日，户部的公务大抵要处理完毕，宋致学破天荒的申时便已从办公的文华殿回府，前后脚跟着进府的是宋蔻香与宋影，两人刚从马场归来。
“爹爹，今日回来的好早。”
宋蔻香看见走在前面不远处穿着朝服的许致学忙喊到，宋致学停下步子，宋蔻香上前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
“这样子成何体统？”虽是严厉话，当中却透着几分慈爱，宋致学眼眸低垂，看着胳膊上的那双小手，甚是心暖，却因为是在院子里，人多口杂，宋蔻香这样的行为若传出去不免让人笑话了去，佯装愠怒道:“教习嬷嬷平日里的教导都忘了吗？看来是要给你加课了。”
宋蔻香一听要加课，神色一滞，忙把手放下来，按礼向宋致学行了礼，小声嘟囔着:“爹爹不好，一点都不好。”
宋影怕宋致学真的恼火，向宋蔻香开脱道:“爹，妹妹她知道您近日公务繁忙，所以不敢让您多操心，她的功课突飞猛进呢！”
“哦？”宋致学来了兴致，侧头看向宋蔻香，问道:“香儿最近学的什么啊？”他可不是很相信他的这个女儿会像宋影所说的那样收了心，明明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才对。
“回爹爹的话，香儿最近学了诗经秦风中的《蒹葭》和魏风中的《硕鼠》两篇文章。”
宋蔻香心想这不就是昨日蒙娘的场景吗，于是摇头晃脑，胸有成竹的背了起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咦……爹爹怎么还不喊停？宋蔻香见宋致学仍兴致勃勃的听着，禁不住慌了神，暗暗向宋影发出求救信号，宋影倒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像个没事人儿似的站在一旁，嘴角隐约含着笑意。至于求救信号，宋影只当是没瞧见。
看天空，看湖水，就是不看宋蔻香。
关键时刻居然不帮我，宋蔻香好一番挤眉弄眼最终以失败告终，她只能摆出一副思索状，不断的“嗯……呃……我想想下一句……哎……马上想起来了……呃……嗯……”
宋致学自然听出了不对劲，刚要准备发问，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女声:“老爷，外头日头毒辣，你在这考香儿作甚？当心中了暑气。”
宋蔻香像是捉住救命稻草般，绕过宋致学走到许氏跟前，甜甜的笑着，说道:“娘，香儿和影哥哥去京郊马场学骑马，饿的心里发慌，想吃小米糕了。”
“好，咱这就去吃。”
宋致学一听有他爱吃的小米糕，也紧跟着去了瞻苑，宋影摇摇头，露出一丝微笑，心想他这妹妹也算聪明，知道爹爱吃小米糕，就故意说想吃小米糕，如此，爹哪还会记得背诗的事情，只怕脑子中全是小米糕了吧。
“娘，再过两日华严寺又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赏莲花会，香儿这次想带着大姐姐去瞧瞧。”
华严寺一年一度的赏莲花会，原先的初衷仅是赏莲而已。不知何时，每到这日，京城中各大名门望族的小姐都会齐聚于此，打扮的光鲜无比。渐渐的，赏莲花会的本质便也变了，就连华严寺门外的街道都无比热闹，经营各类的小商小贩自发形成了集市，到了那天整条街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
许氏照常向宋致学碗里夹着菜，“来，吃点秋葵，对身子好。”
宋致学默不作声的吃着菜，瞧不出丝毫波动，宋蔻香扒着碗里的菜花，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至于宋影，他对这事更是漠不关心，宋蔻香口中的大姐姐自打他回来后从未见过一面，只略有耳闻，更何况，他只认宋蔻香这一个宋家小姐。
许氏喝了口碧粳粥，看了眼宋致学，又往宋蔻香碗里夹了些菜花，笑道:“好，兰织头一年来，香儿你带她去瞧瞧热闹也好，别在府里憋闷坏了。”
自始至终宋致学不言一语，可许氏明白，倘若她回绝了女儿的话，想必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大姐姐，你收拾妥帖了吗？我们走吧？”
今日是华严寺举办赏莲大会的日子，宋蔻香由于昨儿个夜里太兴奋，一晚上没睡几个时辰，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来到了北苑。
宋兰织穿了一件极为普通的绣衫罗裙，头上仅有的发饰依旧是那支银簪。而宋蔻香今日盛装打扮，身穿散花如意云烟裙，外头罩着一件桃花云雾烟罗衫，头上戴的正是宋影送她的珊瑚蝙蝠簪。
宋兰织看见光鲜亮丽的宋蔻香，并无多言，笑着走到她身后站着。
走至前厅，宋蔻香瞧见宋影坐在那儿啃苹果，打了声招呼便神色蔫蔫得往外走，宋影却是也跟了上来，宋蔻香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影哥哥也和我们一起？”
宋影点点头，宋蔻香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凑上前趴在宋影耳边小声问道：“难道影哥哥想文瑶了？喔……今日文瑶铁定去。”
“闭嘴！”
宋影白了她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宋蔻香双手握脸吐着舌头办了个鬼脸，几个人坐上马车浩浩荡荡的向华严寺出发。
“文瑶，这里。”
一下马车宋蔻香便看到贺文瑶伸着脖子四处张望，赶忙抬起胳膊晃着，贺文瑶一见宋影也来了，更加喜笑颜开，笑着跑来，跑至宋影身边气喘不停，缓了缓说道：“宋影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宋影有些尴尬，他自然不会说他来是因为不放心他这个妹妹，却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好回道：“今日无事，便来一同逛逛。”
贺文瑶之前的那一问只是找了一个说话的由头，哪里还管宋影答的什么，她像个跟屁虫似的赖在宋影身后，惹得宋蔻香暗暗摇头，“有了影哥哥就忘了我，实在是见色忘友，不管她了。”
宋影被贺文瑶死死缠着，一回头的功夫宋蔻香便在他视线中消失，他也只好不情愿的被贺文瑶拉着东逛西逛。
宋兰织哪儿瞧见过这等热闹场面，不禁一时看傻了眼，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摩肩接踵的人潮，眼中闪烁的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光亮。
一旁的宋蔻香确实另一番景象，她从卖肉包的摊位跑到卖虎头鞋的摊位，又从卖虎头鞋的摊位跑到卖糖人的摊位，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宋兰织和迎春的视线中，没了踪影。
“掌柜的，这枚玉佩多少两？”
宋蔻香在奇玉轩挑挑拣拣，手中已拿了几对耳环和吊坠，准备赠予宋兰织和贺文瑶，再给宋影买枚玉佩便好了。
那奇玉轩的掌柜人也是精明，看穿衣打扮处处透着气派之风，手中又拿着不少已包好的包裹，于是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说道:“这位小姐，这些个玉件儿一共十二两。”
说完，掌柜特意用绸缎把首饰盒一一包好，双手捧着递给宋蔻香。
而就在此刻，宋蔻香找遍了身上何处角落，也丝毫没有钱袋的影子，她不禁慌了神，放下手中提着的东西，又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摸了一个遍，仍是没有，她这才发觉原是钱袋被人偷了去。
宋蔻香面露为难，看向掌柜说道:“不好意思掌柜的，我钱袋被人偷走了，这样，我府上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待我找到她们后再回来给你钱，你看这样好吗？”
“我呸……”谁知那掌柜翻脸比翻书还快，顿时敛起笑容，蛮横的把放在案上的包裹拿起，推了宋蔻香一下，一脸鄙夷道:“这种把戏老子见多了，没钱就滚蛋，老子这里不赊账！再不走，我就把你扭送到官府。”
店里的伙计也很有眼力劲，见掌柜的要赶人，便拿着扫把一个劲的往宋蔻香脚下扫，一边扫一边不耐烦地说:“走走走，别妨碍我扫地。”
那掌柜似乎说的还不够尽兴，冷眼瞧着宋蔻香，说道:“模样倒是俊俏，没想到却是干如此坑蒙拐骗的勾当，当真不嫌害臊！”
宋蔻香虽说是恼怒，却也无理可说，只能压住怒意，捡起地上之前买的东西，忿忿地转头准备离去。
刚一回头，便撞上了一堵人肉墙，又有一股熟悉的桂花香味，抬头一瞧果然正是五皇子云弈本尊，身边还有一个……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人。
云弈一挑眉，“好久不见。”
打过招呼后，向宋蔻香努努嘴示意她看向那男人。
宋蔻香定睛一看，那男人手中攥着的不正是自己丢的钱袋嘛，又想起之前在店里的种种，怒火中烧，走上前踹了那人一脚，学着话本中的话叫骂道:“你个小兔崽儿，竟敢偷你姑奶奶的钱袋，不想活了？”
那男人跪地求饶，宋蔻香也不愿多搭理，又踹了几脚准备放了他，云弈开口道:“若是每人都像你一样，只对偷盗之人踹几脚便了之，那天下可乱了套了。”
云弈转身把偷钱那人交给一名随从，扭送进了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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