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寿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晚宋蔻香便知道了白天在菀苑外发生的事情。怪不得下午娘来这儿的时候，那崔婆子脸上的笑快咧到了耳边。

　　经过上次跪佛堂的事情，再加上害怕连累了迎春等一众丫鬟，如今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亲自去小库房挑了几支上好的簪子，第二日携着迎春一同去了北苑。

　　宋兰织正坐在桌旁读《女训》，见宋蔻香进门，放下书上前迎接，神色淡然。

　　宋蔻香吩咐迎春把手中捧着的五个盒子摆在桌上，拉着她的手，满心歉疚。

　　“大姐姐，你来看看这些簪子可喜欢？”

　　宋兰织眼神从桌上瞥过，此番送的竟比之前那支更为贵重。

　　累丝嵌宝银凤簪、碧玉菱花双合长簪、并蒂海棠琉璃绕珠簪……还有两支叫不上名字来的金簪。一向淡然的宋兰织看到眼前簪子，也不免心下一动。而惜春在旁瞧着，早已看傻了眼，这些个簪子，怕是她攒两年的例钱也买不来一支，二小姐出手果然大方。

　　宋蔻香暗暗观察宋兰织的表情，见她蹙着眉，疑是她不喜，便问道:“大姐姐若瞧不上眼，我再让迎春回去再拿些过来。”

　　宋兰织露出久违的笑容来，阻拦道:“这已是极好的货，姐姐我哪还敢再要。”说完，她又扭头吩咐惜春把簪子放入柜子上的箱子中锁好。

　　宋蔻香瞧着她不再怏怏不乐，也跟着开怀，“下月便是祖母生辰，姐姐可要好好梳妆打扮，若是得祖母欢迎，还能讨个恩典呢。”

　　这话引起了宋兰织的兴致，好奇问道:“妹妹能否讲清楚些？”

　　宋蔻香自然乐意，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每年的九月十三是祖母生辰，除却祖母在幽州的三年，以往的每年都要举办寿宴。寿宴当天不论主子丫鬟，都可以上台表演，最后祖母会选出一个顺她心意的，赏一个恩典。”

　　宋兰织轻呵一声，莞尔道:“原是这样，谢过妹妹了。”

　　见到宋兰织神色如常，宋蔻香也安下心来，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番话，到了午膳时分才离去。

　　北苑的菜式花样儿虽不及春苑与瞻苑，但也算可口，可惜春瞧着宋兰织食不下咽，只喝了一碗白米粥，担忧道:“小姐可是不舒服？”

　　宋兰织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亲自走到柜子旁，拿出箱子打开，下定决心似的拿出了其中一支金簪，交到惜春手中，一本正经的说道:“明日你出府把它当了，拿着钱去竹苑，找一个了解祖母喜好的丫鬟问问祖母的喜好。切记，千万不要让府中的丫鬟看到你去当铺，而且……绝对不可问祖母身边的李妈妈。”

　　惜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宋兰织怕她听不明白，又从头至尾的叮嘱了一遍，惜春这才彻底弄清楚，小姐让她打听老夫人的喜好，大概是想在寿宴上讨个恩典，她郑重其事的答应了宋兰织，“小姐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了，奴婢定能办好。”

　　第二日天刚抹黑，惜春悄声走出了宋府，去了当铺。

　　当铺老板也是心善，瞧着惜春这身丫鬟打扮，寻思着她定是家中出来什么事，这才把主子赏的首饰当掉，便又多给了一两，总共七两银子。末了，还嘱咐道：“出门右转是药店，快去那儿买些药给家里送去吧。”

　　他说的哪儿跟哪儿啊？惜春一头雾水，把银两揣进袖口，狐疑地看了当铺老板一眼，并来不及多想便匆匆赶回府。

　　竹苑外。

　　“找我什么事？”刚把老夫人用过的晚膳端进小厨房，便听到小丫鬟说外面有人找她，怜夏走出来看见了一个不甚相熟的面孔。

　　惜春笑脸相迎，“叨扰怜夏姐姐了，今晚前来确实有一事想要怜夏姐姐帮忙。”

　　怜夏一挑眉，却不看向惜春，“哦？什么事？”

　　惜春又上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的往怜夏手里放了五两银子，随即把她的手握住，“姐姐可否告知一声老夫人的喜好？”

　　有了银子自然好说话，怜夏掂掂手里的银子，这可抵得上她几个月的例钱呢，乐滋滋的收好，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小姐，这就是怜夏给我说的全部。”惜春回到北苑后，一字不落的传达给宋兰织。原来这宋家老夫人自幼便习舞，对各类舞蹈均有涉猎，已过世的宋家老爷也是当年在一次宴请中见到她的一舞，从此情根深种，对她情有独钟。

　　宋兰织听惜春说的一番话，心中暗自有了打算。

　　“小姐，您怎么又不吃饭了？”惜春看到早前端上来的早饭宋兰织一筷子都没动，“要不奴婢去厨房端点别的吃食？”

　　“不必了。”宋兰织笑了笑，“这一阵子我要减肥，只午膳喝碗大米粥就够了。”

　　“一天只喝碗小米粥怎么行？”惜春急道。

　　宋兰织懒懒一笑，脱鞋上床半卧着，撩了撩耳边碎发，“傻惜春，祖母寿宴那天我要为祖母献上掌上舞，如今的身形，远远不够。”

　　所谓掌上舞，并非是在手掌上跳舞，而且昔日汉成帝专门制了水晶盘，让赵飞燕在上起舞，又造了七宝避风台怕她被风刮了去，自此便流传“飞燕能作掌上舞”的佳话。由此可见，掌上舞其中重要一部分，便是要求舞者体态轻盈，袅袅婷婷。

　　惜春万万没想到小姐还会跳舞，不免惊喜交集，宋兰织见她又惊又喜，笑容可掬道:“我这样子，料谁也不会想到我会跳舞吧？而我要的，正是这种出人意料的效果。”

　　“可是小姐……您在哪学的舞蹈啊？”惜春很是好奇。心想小姐今年才刚从长洲梅园回府，在长洲的那些日子她大致也了解，小姐和魏姨娘过得并不好，哪会有钱去请师傅学舞呢？

　　宋兰织敛起笑，轻轻叹了口气，眉眼低垂，“我娘她……她嫁给爹之前本是京中名妓，自然会舞。在长洲的时候，闲来无事娘就会教我些，来打发时间。”

　　惜春喜出望外，俯身行了礼，“寿宴那日小姐定能讨老夫人欢迎，惜春在此先祝贺小姐了。”

　　此后的日子，宋兰织还真的就每日只喝一碗粥，惜春虽明白，但也眼看着心疼。本来就瘦弱的宋兰织，变得愈发皮包骨，有一种恨不得风一吹就跟着飘走的架势。

　　她谢绝了宋蔻香的各种邀约，并托惜春说身子不爽利，闭门不见。宋蔻香在外面干巴巴的着急，忍不住去求了许氏，想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可那许氏巴不得她不舒服，请大夫这事也就作罢，宋兰织竟也瞒过了所有人。

　　明日复明日，一眨眼便从酷热难耐的炎夏转入了秋高气爽的初秋，而宋家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宋家老夫人的寿宴。

　　宋兰织在临了几天才多吃点饭菜，以保证自己在寿宴当天有力气跳舞，“惜春，等下收拾完碗筷，你拿着上次剩的二两银子，去街上的成衣铺给我买身舞服。还是那句话，莫要让旁人看见。”

　　傍晚，惜春踏着夜色走来，步伐轻盈，显然事已办妥。

　　云启国二十三年九月十三，这天碧空如洗，宋府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如此阵仗，不单单是因为宋致学身居户部侍郎一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家老爷子原是太子太傅，他的嫡妻王氏是原工部尚书的千金，而他们的儿媳妇许氏娘家，则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统领，如此一家皆是名门望族。

　　自宋老爷子逝去后，王氏的生辰便是宋府的重中之重，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来祝贺。当然，他们前来，目的并不单单只是贺寿那么单纯，其中也包含着结交权贵笼络自身势力的意思。

　　同在官场多年，谁还没点心思呢？宋家自然知道这层道理，倒也不深究，正好人多乐呵乐呵，也显示了宋家的气派。

　　身为宋家嫡小姐，宋蔻香一早便被叫醒，盛装打扮，头发被梳成了庄重的元宝髻，身穿银纹绣彩蝶度花裙，脚踩藕色芙蓉绣花鞋，手戴白银缠丝双扣镯，头顶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

　　铜镜中的她面若桃花，水灵秀气，眉心却微微蹙着，她转身问向迎春：“大姐姐她还是不出北苑吗？”

　　迎春点点头，宋蔻香愈发担忧，今日可是祖母寿宴，倘若她身子还没好爽利，不去的话，传到娘的耳朵里，怕是又要大做文章了。

　　“迎春，你亲自去趟北苑，告诉大姐姐今日寿宴一定要去，万万不可推辞。”

　　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迎春匆匆而归，“小姐，大小姐说她回去，还谢谢小姐想着她。”

　　如此，宋蔻香也安下心了，兴致勃勃得去往中庭参加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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