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笑话

　　响铃后，张老师一脸严肃的站在讲台前：

　　“刚刚班干部向我反应了一大早班里的情况，呵呵，某些人啊，尽是狗改不了吃屎，”唯独小嬿孜，台下哗然一片大笑，因为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说的就是你，佰嬿孜，你给我跑（走）过来！”张老师怒瞪著眼，眼神中的愤怒似乎差一点就要射出火花来。

　　异常安静的教室，哆嗦着不自觉的两腿，眼前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忐忑，她怕极了，怕再次被老师毫无保留的责备，怕再次接受全班同学异样的目光，就连最后一点渺小的自尊都抹灭得一干二净。

　　“佰嬿孜你给我跑（走）过来！”短短两天里，也是同样的一句话，小嬿孜慢悠悠的走了过去，记得那才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英语abc的字母歌没听过也就算了，数学加减法都不會是低能伐？应该叫你爸妈陪你去新华医院看脑科测个智商，可想而知，有你这顆排名倒数的老鼠屎在，简直坏了一锅好汤。”此言一落，她拾起被老师扔在地上的一张张摸底卷，引起台下一片暗笑。

　　印象中她曾是人人追捧的宠儿，会唱歌会画画会弹琴，得了无数奖章，夸夸她或许时不时还能傲娇的露两手，伶俐、自信、可爱，一切用来形容孩子美好的词汇都能成为她的专属标签，是大人们眼中最完美的女孩。

　　走进Q小学后，又或者说是来到一个以语数英为主要教育来批判孩子好坏美丑的导向系统后，“你们学校最丑最笨最傻的孩子是谁？”作者能够在这里打个包票，一定能够打听到佰嬿孜的传奇事例......现在，就请聆听一位笨小孩的心路历程吧！

　　叮咛咛，抛开枯燥乏味的课本，小伙伴们成群结队的在操场上嬉戏。

　　“喂，胖子，这边人满了，你去找女生玩。”

　　“你就是那个4分佰嬿孜啊。”

　　“胖乎乎的跑也跑不动吧，和你玩很無聊的。”

　　“我爸妈不允许我和差生交朋友。”

　　“我们也满了，一边儿玩去，好吗？”

　　偌大的操场，容得下阵阵沸沸扬扬的喧哗，也容得下一个小女孩的哭泣。是的，她终于忍不住了，她要好好哭一场，就算哭也没人晓得没人在乎，也要把那些坏情绪通通发泄出去。

　　哭着哭着，那个帅气的小男孩在脑海中就忽然浮现出来，假如他还在，会不会笑她想太多，告诉她她有多讨喜？假如他还在，会不会抱抱她，告诉她还有他在？然而这一切仅仅是回忆罢。奇怪，明明是炎热的夏季，那刺眼的阳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她孤独的看着同学们挥洒的汗水，听着同学们爽朗的笑声，一切的一切都使她无比心寒。

　　之后的整个下午，她除上课时木讷的盯着课本，下课后就是死死的趴在桌上，不抬头不说任何话。因为她知道，不必自讨没趣，她是坠落在那颗星球里人人唾弃的外星人，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她。不过，外星人虽怪，还拥有从不同星球带来的的珍宝，或许和他们分享，他们就愿意接受她了呢，嗯！就这么做！

　　当天，她觉得自己充满了无限的动力，平日里写作业磨叽到半夜，竟一小时内搞定了。因为，她要好好准备明天的礼物。

　　第二天，佰外公还没来得及喊小嬿孜，她就早早抛开被窝的温存，大口大口的吃完早饭，背着沉重的书包，乐呵乐呵的哼著小曲出门了：“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她相信，这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崭新的一天，她要拥有好多好多的朋友，开开心心的和他们玩，互相帮助互相关心......一想到这，傻呼呼的痴笑起来，大步流星的冲进教室。她走到课桌前，从那鼓鼓的书包里翻出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分给班上的每一位同学，

　　“谢谢，你真不错。”

　　“以后学习上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哦。”

　　“昨天那么说你对不起哦，嘻嘻，一看你就觉得是个吃货，推荐的东西一定不会错的，谢啦！”

　　“你人其实很nice，走啦，一起去玩。”

　　没学过英文，不知道“nice”是什么意思，但她心里就是美滋滋的，就蜜糖一样甜，如果说幸福就是一种从小小的享受中得到大大的满足，那麼她此刻一定很幸福。只是，幸福來的太突然，走的也太猝然。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拿她当朋友看待过。

　　原来，她的脸皮是那么微不足道。

　　原来，比起看她的笑话来说，那些玩具零食更是微不足道。

　　她慢吞吞的走向讲台，张老师指了指在门前的那个角落：“既然你把学校当幼儿园，那就别听课了，自己不爱学更别影响其他人，小小年纪就懂得贿赂别人，这节课你就给我站到角落边上去，好好反省反省。”她像个小丑似的傻傻站着，错愕的注视着台下的学生，他们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见证着她有多么可笑，似乎是并不出意料之外的事。

　　所谓的殷勤、贿赂无非是奢求能够被同学注意到关心到一点，哪怕是一丢丢也好。在她某一秒的沉思中，她很想很想告诉眼前的师长，或许能够帮帮她告訴她应该怎么做，可她并不是没有上过信任游戏的当，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这么一来她有极大的可能会听到更难听的话，也许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样的错误。

　　小嬿孜不停的摇头，不，这不是她！何时她变的那么懦弱那么悲观了？眼眶一下子变得很红很红，就是使不出哭的力气，麻木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然不知所措。

　　“听到没有？！”老师朝她怒吼着。

　　奢望这东西就像泡沫，华丽而飘渺，一个废物妄想着得到多余的幸福就是一大笑话。

　　眼巴巴的看着老师把自己一路拎到受罚的角落，她依旧沉浸在那个自我认知的世界，依旧不敢相信这位凶巴巴的老太太竟是她的老师，她不知自己会沦落进这般田地的，不知那颗脑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重，重得她喘不过气，重的她再也抬不起头，使她自觉的面壁思过：

　　过去，老师教她唱歌教她画画教她弹琴，是老师把她培养成一个乐观自信的女孩，年幼的她认为那不仅仅是一份职业，而是母亲、朋友的存在，以至她曾产生过当老师的念头，因为那样能给予孩子们更多的温暖更多的守护。

　　现在，毫无征兆的预感，连自己都不愿相信，从前她最爱戴最亲切的人，会成为她最讨厌最抵触的人，梦魇、偏見的源头。

　　过去，陶一然不仅不因为她外表的臃肿而厌恶疏离她，更认为是一种可爱，甚至作为一枚名校的校草在女生堆当中也仅仅只是和校外的她一个人玩，也从来不因为她拥有数不尽的玩具零食而刻意接近她。

　　现在，同学之间虽能理解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这种虚伪的情谊真的是她想要的吗？或许真的连情谊都称不上，只剩下虚伪而已。

　　如果说陶一然的离开是种领悟，那么连佰嬿孜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又是何等卑微，卑微到只剩下物质的空壳，卑微到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不值得也不可能被爱。

　　或许，她今后存在的唯一价值就只剩下在讲台上以一个笑话的形式取悦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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