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诞节
佰嬿孜一觉醒来，发现枕边多出个礼物盒，剥开一层层的包装彩纸，眼前慢慢展现出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她笑了笑，既惋惜而欣慰，那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嘴巴默唸道：“外公，原来我在你眼里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小孩啊。”估计正常孩子看见这份礼物应该都会很开心、激动，或许那种心情曾经有过，但今天的佰嬿孜不得不说不，她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一直以来，圣诞节对于佰嬿孜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如果说张老师是个令她爱恨交织的人，那么这简直是一个令她爱恨交织的日子。他们的出现都来源于同一个地方，那便是现实。
“囡囡，外婆不舍得看到你整天闷闷不乐的样子呀，这张卡，送给你作为你的圣诞礼物，只要你开心，你随便挥霍，好伐啦？除了父母的爱，外婆能给你的真的只有这些了。”
假如，圣诞树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她多么希望，一切能回到原点。
假如，钱能买来许许多多的礼物，她多么希望，圣诞老人能把原本她所拥有的父爱和母爱卖给她。
可惜，从某年的同一天开始，那个家就踏上了支离破碎的不归路，再也不可能完整了。
佰嬿孜记得，甚至清楚的记得，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平安夜，厨子和佰外公为了整一大桌饭菜从大老远的湖北老家赶回來，盘中有她爱吃的树上飞的小野鸡，地上跑的大野猪，还有田里种的脆嫩脆嫩的秋葵，那都是爷爷奶奶的心血。对她而言，那本该是场再正常不过的圣诞家庭party，可能因为她还是个孩子的缘故，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所谓缺一个人的饭局，没心没肺的吃饱喝足，从来没有什么是没有好吃的解决不了的事。同时，也是那一天开始的每一天，厨子都会将沉睡中的她轻轻搂在怀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起来。
“嬿孜啊，爸爸该怎么办？你最聪明了，帮爸爸想个办法好伐？”
“妈妈说她出差几个月，她是真的谈工作吗？”
“她会回来的，对伐？”
“嬿孜，妈妈还是爱爸爸的，对伐？”
“爸爸好想帮你守护住这个家，是爸爸没用，让她对我失望，爸爸没勇气面对她。”
“爸爸对不起你，呜呜呜....”
一只厚而温暖的大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头发，忽然耳朵里出现了“呜呜呜...”的哽咽声，小嬿孜惊醒了，抬头一看，竟是厨子，她不相信，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哎呀，好痛！不真实，明明父亲是个帅气潇洒的男人，平日里上刀山下火海，不管划伤烧伤烫伤，再多的痛都永远是轻描淡写的样子，应该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呀，为何他今天竟无助的像幼儿园里的小小孩？想安慰，并不知道他哭与沉默的原因，眼巴巴望着望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太带感，禁不住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顿时，整个屋子都充满了乌烟瘴气的味道，父女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嘤嘤咽咽狼嚎鬼哭的越发凄惨，不知是受不了还是看不惯，佰外婆直接手握鸡毛掸子冲进厨子的房间，一把掀开他的棉被，指著他的鼻子狠狠教训起来：
“哎呦，你一大男人你哭啥噢？大过节的你干啥不去管绢子不去找她回来啦？你在被子里哭有用伐？今朝你陪我去，我马上手头派人去打死那叫花子，扒了他的皮抽掉他的筋吃掉他的血，叫他还敢靠近我家绢子。”
“妈，派人去吵去闹要承担法律后果的，这样绢子生意还要怎么做下去？你也晓得她的脾气，她会恨死我的。”
“犯法嘛赔一点钱，生意沒嘛可以重来，你们的感情呢？我的囡囡怎么办哪？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的女儿想想呀。”
“不不不，妈，绢子不会的，风筝飞的再高再远，线也是在我和嬿孜手里的，她会回来的，玩玩就会回来的。”
“你你你你你，想伐到你不只是巴子你还是个懦夫，我这把老骨头恨不得打死你噢。”
厨子储在床上就像是一块活木头，搬不动劝不动，“唉，这孩子，我能说你什么好呀。”骂也骂够了，佰外婆默默叹了口气一跋一瘸的回去了。
后来，厨子走了，偷走了保险柜里的五万。
其实连佰嬿孜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她只记得自己哭了好久好久，每天哭着喊着：“爸爸，回来啊，我要爸爸，爸爸......”哭累了，就昏睡过去。她不懂，那个男人明明是那么爱她那么爱绢子，为何会选择狠心的抛下她们母女，难道父女一场的感情价值仅仅是那廉价的五万能够打发的吗？最终，她还是输给了钱，再沦落进钱的物质世界里。那阵子，佰外婆摸遍了整个上海，就是找不到他的下落。
得知厨子失踪结果的当天，绢子赶回了家。
“老娘，你要吓死掉谁啊？我看她睡得好好的干嘛叫我回来？”
“我不打电话说她出事你能回来伐，你多久没回家了？她没爹了我可不能再让她没娘。”
“因为我？我们家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你，要伐是你整天对他骂骂咧咧的，他能走伐？”
“啊？我对他骂骂咧咧？那还不是要他去管管你呀，要伐是你和那个叫花子纠缠不清，能把他气走伐？”
“佰鸿旗，你要搞清楚，当年强行逼迫我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你。现在嬿孜也大了，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忍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不说，既然今天他偷了五万，那么也好，离婚，大家各走各的。”
“亏你这种话还有脸说出来额，我我我，我真的白养你这个女儿了。”
佰外婆狠狠的瞪着绢子，“啪”的一声，冲动的打了过去，宝贝女儿白花花的脸上的慢慢浮现出血淋淋的巴掌印子，回过头来罪惡的望着那只凶残的手，神情中透露出的尽是悔恨和心软，可惜，晚了。
“对，很对，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你佰鸿旗的女儿，我走，我走！我走！”
扶着自己的脸，那无法抹灭的羞辱，重重的把门撞上后，又有谁能读懂她的委屈与痛苦呢？一把擦干流下的泪，蹑手蹑脚的走到小嬿孜的房间，控制住自己的哽咽声，甚至连点脚步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吵醒床边这个可爱的娃娃，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禁不住的泪不断流下：
“嬿孜，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舍不得你，其实，妈妈也好想好想带你一起去生活，但为了你的安危还有外婆外公，之后不得不转嫁给少华，至少今天他们能给你稳定的生活和安全的环境，但我不能。你外婆嘴巴毒了点吧，心肠还是很好的，有句话她说的很对，人这一辈子啊一步走错步步错，恐怕妈妈是真的没有回头路好走了，所以你千万千万的不要像妈妈，晓得伐？一定要好好的健康的长大呀，晓得伐？”
她意味深長的说完了那段话，很奇怪，嬿孜忽然笑了，她也破涕为笑，这孩子一定是做了一个好梦吧。
“你是我的天使，妈妈爱你，”绢子吻了吻嬿孜的额头，“永远爱你。”
佰嬿孜没有告诉她，那一晚上，厨子牵着她的左手，绢子牵着她的右手，大家手拉手幸福的在游乐场里玩了一整天，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更没有离别......那是一场甜美的梦，只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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