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奇人琉璃入心焉
“咚咚咚！”房门毫无预兆的被敲响，把陶黎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客官，已经晚上了，要用一些饭吗？”陶黎转眼看了眼屋内，窗口光亮黯淡，只是隐约看得见屋内的轮廓，果然窗外已是暮□□临自己竟然睡了一个下午？果然还是太累了。
“好，随便来一些吃食就可以了，麻烦端上来行吗？”这个时候大抵客栈人也是不少，陶黎决定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诶，好，一碗面可行？”
“嗯，好。”
“客官请稍等一会儿。”只听见又是“咚咚咚”几声，伙计又敲了旁边的几家门，问了是否需要饭食后才小跑了下去。
又躺了一会儿，陶黎才站起身，把袍子上的褶皱抚平，踱步到窗边，撑起了窗子，趴着窗边看向了街道，此时的街道竟有些吵闹，一群人围在墙边指指点点。
咦，又发榜了？
“咚咚咚”
“客官，您的面来了。”陶黎连忙道了一声进来，伙计才推门进来放下面，连带着几样小菜。
“客官您先吃着，有事直接叫我们就可以了。”店伙计笑了笑，不是下午招待的那个。
“嗯，这下面有些吵闹，好像是又贴了榜，你可知道说了些什么？”
“哦，客官可知道最近皇后凤体微恙，在天下广寻名医？陛下仁慈，之前没有治好的大夫也全都放了回去，没有惩戒，可谁知这次来了一个神棍，把皇后治得更严重了，圣上震怒，将那个人判了斩立决，已经被处死了。”
“啊？”陶黎是没想到节骨眼上竟然出了个神棍搅局，但见那伙计仍自顾自的说“这些人利用陛下的怜悯，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恨啊！”
陶黎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便让伙计出去了，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面，凡事还是宜早不宜迟啊，撇了撇嘴决定明天就进宫，不管是病情还是事宜，恐怕都不能再拖了。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这天的京都还和以前一样，刚刚贴出的皇榜变成饭桌上人们闲谈的新话题，皇后的身体变成那些壮志未酬人抒发感情的方向，却不知若是真正病人逝去后会不会带来水深火热，所有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人间，也是外表平静内里汹涌……
京都边缘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客栈里，陶黎睡得正香，一夜无梦。
第二天，陶黎起了一个大早，从客栈买了一张饼，叼着饼就走出了客栈。
京都还是有早市的，就算陶黎起的很早也早已有了些许摆摊。
她一路打听，一路挑挑拣拣将昨日没有采买到的东西买全，走走转转走到了皇城不远处，找到了自进京以来所遇到过最大的珠宝玉器行——琉璃阁。
这珠宝行着实不小，离皇城这么近还占地这么大，看来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个大金主啊！
乾坤百精物，至宝无文章。
雕琢为玉器，真性一朝伤。
也许来的确实有些早，这么大的商铺竟然没有多少客人，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陶黎没等人来迎她，就直接几步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伙计面前问道：“能打玉吗？”
伙计一看就是个见过世面的，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陶黎又笑意盈盈的问道：“不知公子想打的是什么玉？”
大一些的玉器行也是会接一些打磨原石的活计，不过大都是为一些世家大族或者大单的生意才会接的，一般人他们还真没空接待。而应付一些想来打玉的普通人，就交给店铺伙计了。一般来说，要么找个借口推辞了，要么开出天价的费用让对方自己放弃，当然不排除其他特殊情况。
今天陶黎进来的这家玉器行就是现在数一数二的玉器行，收的伙计也都是懂些玉石品质的，伙计其实也感觉有些奇怪，这位公子衣着看似普通面料却金贵，周身气质也不像下人，也不像商贩，形单影只外面也没有什么车马，更不像是来做大买卖的，难道是世家公子出来玩的？
但见陶黎爽快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石，递到伙计手里。
玉石刚刚入手，便感到一股凉意沁入心脾，禁感觉头脑清醒了几分。再看玉质，整体通透，到了最尖端颜色由白变红，颜色渐变舒缓，令人赏心悦目。
伙计暗暗心惊，将玉举起来对着光线看去，隐隐有流光流转。
“客官，请随我去别室稍等。”伙计正视了眼前这位公子，将手中的原玉还给陶黎，喊了旁边另一个伙计：“快去带个先生到风悦厅。”
伙计看着陶黎被引着走向了楼梯，便转身迈向了后堂。
陶黎坐在一间别致的小厅里，屋中点了熏香，轻烟渺渺升起，她百无聊赖便把玩着手中那一块原玉。
不一会儿，房门便被轻敲两声，又“咯吱”一声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种年事已高的先生，而是一位风度卓越的翩翩公子，眼神中却透着几许慵懒，他的手被宽大的袖口遮住，看不分明。
两人客套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
“听闻公子有一美玉需要雕琢，不知赵某可有幸一瞻？”
陶黎笑了笑，终于切回了正题。
两人在之前互相介绍时，就看见这位赵公子眼睛一直不停地瞟自己手中的玉。
手腕一转便将手中的玉递给了他，而赵公子也伸出双手将玉接了过来，此时陶黎清晰地看到，他的手上薄薄的老茧以及眼里突然迸发出的狂热与痴迷。
不难看出，眼前这位赵公子真的是非常喜爱这块玉石，不停捉摸，反复观看，直到陶黎也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咳了两声，林公子才抬起头。
“不知赵公子……”
“公子可否将这块玉卖给我？”
陶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眼前的人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双眼直直的盯着她，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块玉。
一旁的伙计也惊了一下，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人竟会如此失态。
赵嘉佑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自己本应皇家御用琢玉师，什么珍贵的原石没有见过，今日竟为这小小的一块，只需要上花就基本可以完成玉石失了常态。
陶黎一挑眉：“公子，我只是一个单纯来琢玉的，而不是卖玉的想来以公子的见识应该见过不少奇珍美玉，又何故在这一块小小的玉石上纠结如此？”
“抱歉，我是……实在太高兴了……”要不是今日实在是无聊才跑到店里看一看，估计也不会遇到这样的美玉了吧？
赵嘉佑对自己之前的行为对陶黎道了歉，却还是难掩他内心中的狂热与激动。
就这样两人在这间别致的小厅内攀谈了许久，倒不是陶黎想攀谈，而是赵嘉佑一直在试图说服她把玉卖给他，以及一直在不停的打听一些她不想说，也没法说的事情，比如这玉是谁将外面的石料切除的？这块玉石产自哪里？公子又是何许人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唉，赵公子，我说最后一遍，这玉我只想雕，不想卖，切去废石的人我不认识，拿到这块玉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具体在哪见过他我也想不起来，玉的原石是祖传的，送你一句话：世人何处得，蓬莱石上生。其他具体情况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和你说这么清楚，作为一个男人痛痛快快给句话，行吗？这玉，雕还是不雕？”
赵嘉佑面带痛苦的看着处在爆发边缘的陶黎，作为一个痴人，他真是非常非常想要这块玉石，奈何这人软硬不吃，就是不卖。
无奈之下，赵嘉佑痛苦的给出了他的答案“我雕。”
听完这句话，陶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她故意不告诉赵嘉佑是谁切除了石料，而是这玉石外的石料是自己熔炼出去的，所以呈现出的才是一块玉石最原本的形状。
“那你……三年后来取吧。”
陶黎刚喘出一口气，另一口气就又提了上来，一拍桌子叫道：
“你耍我？”她怒了，真的怒了。自己还要赶时间啊，全让这货给耽误了，真把她惹急了直接不雕，就把这块原石送人了。
赵嘉佑见陶黎是满面怒容，心颤了两颤。
“要不……一年？”陶黎直接把手伸向了赵嘉佑。
“拿来。”
“那……那你说多长时间呀？”陶黎这一番动作，没见赵嘉佑把玉石还给她，反而把玉石抱得更紧了。
“今天正午我就要见到成品，要不然还给我，要不然就去雕。”
陶黎觉得自己真的是忍了，雕个玉也能遇到这种奇葩，还死活不还了。
赵嘉佑一脸挫败地看着陶黎，又苦苦挣扎了两下，蔫巴巴的道：“好，我今天就给你，但这正午真的是太赶了，你再给我宽限两个时辰。”
“行。”
“……你就不怕我直接把这玉拿走？”
赵嘉佑很好奇，要是他有这玉，绝对不会拿出来给别人看的。和这玉同级别成色的美玉他虽然确实见不少，甚至更好的都有几块，但这手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你要是从一开始到现在有过半点这种心思，我就直接走了，根本不需要和你浪费这么多口舌。”陶黎喝了一口茶，缓缓的道，和赵嘉佑说了这么长时间，她都感觉累了，要不是想要送人体面一点，她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哈，爽快，也没见过你这种奇人。”
“对了，雕这块玉需要多少钱？”
陶黎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不要钱。”赵嘉佑手里摩挲着手中的玉石，头也没抬到。
“好，那我等下午就来取。”
两人这番对话语气平淡，就好像问今天有没有吃饭一样。
一个面对着天下技艺最高超的琢玉师，一个手里拿着之前拼死也要买回来的玉在门口分道扬镳，还十分同步的无视了进门来的伙计，迈步走了出去。
伙计左右看看，先对着陶黎喊了一声客官慢走后，又转身准备追自己的少东家，还没等自己迈步便听到“快去把我干活的屋子收拾一下，我要干活。”
另一个伙计呆呆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愣在门口的伙计道：“块去吧，公子要干活了。”
“公子这是怎么了？真要自己动手？”
“嗯，而且还不取分文。”
“……”
另一边，陶黎刚刚跨出店门，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店铺的名字。
嗯，琉璃阁，以后打死她也不来这里打玉器了。不，其实仔细想想那玉不上花也很漂亮，为什么不直接当礼物送出去呢？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神农本草经还差许多药材，这棪木她势在必得，至少到现在为止一切进行的似乎都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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