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求亲
湖面上细雨绵绵，莲花枝上仅剩的几片粉色花瓣挂着玉露，远处青山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八角水榭里那女妖匍匐在软榻上，肌肤莹白仿佛能掐出水，削肩纤臂，粉雕玉琢，墨黑发丝蜿蜒迤逦在身后，柳眉入鬓，朱唇鲜艳惹人采撷。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真正正妩媚惑人的妖精。
白色外袍衣角随风翩跹，蜜色的胸肌和坚实的腹部隐约可见，玄燏手上端着药碗走到水榭，他的姑娘累坏了，此时半寐着躺在榻上，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要不是顾及她的身体，他或许还会再缠着她。
“不要……”睡得正沉，他的气息又袭了过来，清无抬起手去推他，手却被他握着掌心里。
小仙女欲醒未醒，声音慵懒软糯，可人得紧。玄燏笑着去亲她。
清无被他闹地彻底清醒过来，偏过头躲他，娇嗔道：“玄燏！”
“怎么了？”玄燏嘴角噙着笑，看着她羞恼地瞪着他。
“你……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玄燏挑眉。
清无咬着下唇，控诉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却说不出口，“你……你一直缠着我……”
玄燏勾唇低笑，辩驳道：“明明是烟儿一直求我。”
清无的双颊顿时染红，底气不足地不敢看他，低声诺诺道：“哪有……”
“嗯……我记得有人一直求我进去来着？不是你吗？”
清无贝齿咬着红唇，拉起被子遮住眼睛，闷声道：“你记错了，不是我……”
玄燏笑着，扯开被子把人捞进怀里，他紧实的胸膛近在眼前，清无脑海里回想起一些画面，面色红得滴血。
“嗯，我记错了，把药喝了。”说着，药碗已经递到了嘴边。
清无瞅着黑漆漆的汤药，苦大仇深地皱着眉，她的伤早好了，可是每日玄燏都要灌她一碗药，“怎么还要喝？”
“你什么时候不再晕过去就不用喝了。”
清无瘪瘪嘴，虽然腹诽他，还是乖乖地把苦涩的黑水灌进嗓子眼里。
枕泽山上的日子过的很快，小池塘里的莲花一朵接一朵的败了，留下一池残荷，对面高山浸绿染黄，山上的野梅树结了青果，清无起了性子，寻遍山野摘了几篮子青梅，用山泉水洗干净后放在酒坛里，放入蜜糖和酒糟后密封好，埋在屋后的地窖里，待到来年就酿好几坛子青梅酒。
“嗯……好酸。”在青绿青绿的小果子咬上一口，酸涩的汁液溅了满口，清无被刺激得打了个哆嗦，眯紧眼睛。
玄燏正在酒坛上描着白瓣黄蕊青梅花，闻声扭头瞅见她可爱模样，汤匙舀起花蜜递到她嘴边，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就着他的手把花蜜吞了进去，汤匙离开唇瓣牵连出一丝晶莹的花蜜挂在唇角，玄燏抬起她的下颚，俯身在她柔软的红唇上舔了舔，青梅的酸涩，花蜜的馨甜，还有她特有的清冽气息融汇在一起，亲着亲着就把娇人儿压在了身下。
雨后空气清新，皎洁银盘悬在山头，白色霜华洒落七彩水面，水榭纱帐里，眉目冷艳的女妖探出半个身子，墨色长发凌乱的铺在光滑的肩头，刀削似的锁骨勾勒深深暗影，莹白的肌肤在光化下泛着柔光，女妖仰着面望着天，背上雪肌一道深深沟壑绵延至后颈，脖颈向上蜿蜒出优美的曲线。
“嗯？”面色冰冷的女妖忽然嘴角挑起一抹笑，凤眼里水光潋滟，妩媚风情抑制不住的流出来，妖冶惑人，银盘羞涩地躲到了云后。
玄燏的气息顺着那条沟壑一点点滑到她耳后，她的唇瓣就迎了过来，唇舌交融在一起。
“冷不冷？”入了秋，山里夜风清凉如水，他把这只妖精拥在怀里。
清无摇摇头，她本就不畏冷，此时他火热的身子贴在身后，她反而觉得有些热。
“我的魂魄还能找回来吗？”清无垂下头低声问他，她的双手握在他的大掌里，显得娇小纤细。
玄燏双唇贴在她的头发上，十指和她的交握在一起，找不到也好，她这个样子就很好，可是这样活着她会不开心，“可以。”
“真的？”清无转身，认真地看着他。
玄燏点点头，细细打量她越来越妖艳的眉眼，坚定地说：“真的。”
“你这么笃定，是已经找到了？”
“还没有。”玄燏垂眸，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相信我吗？”
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帐映在他俊朗的面上，墨色眸子里面柔光似水，清无抚摩着他刚毅的面颊，缓缓点点头。
玄燏粗糙的大掌附在她的手背上，低头细细密密亲吻着她，直到捉住她艳红的唇瓣。明月高悬，泽湖上静谧无声，夜风吹拂轻薄纱帐，八角水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嘤咛喘息，娇媚缠绵，动人心魂。
夜色深沉，薄云遮住皓月，屋内光线朦胧，玄燏披着白衣坐在桌前，一旁莲花灯烛火光闪闪烁烁，光影在他沉郁坚毅的面部明明灭灭，夜风撩起床帏，她曼妙的身影时隐时现，以她现在这个身子状况，就算找到了那几个魂魄，恐怕她身体也受不住。但是魂魄不归位，她的法力、记忆，一切的一切永远都不会恢复。
她这一世的念想都寄托在那些失踪的魂魄上，找不到魂魄她或许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可是，得不到的滋味，他受了两千多年，他不想她再经历那种煎熬。
玄燏深深沉了一口气，提起桌上的笔。
金风荐爽，日光明媚。入秋以来，山林里绵雨霏霏，今日终于有个好天气。玄燏早早起来在火上做上鸡汤，回到房里时，妖娆的小仙女已经醒来，披着绯色衾被坐在床榻上，手上拿着水蓝色的新衣裳，不解地看着他。
清无在枕泽山里随意惯了，平日都只着一件丝麻长衫，今日这件衣服显然要精致许多，水蓝薄纱上白色花朵点缀，明光之下呈现紫色流光，握在手里轻若无物，“我们要出去么？”
“嗯。”玄燏剥开她身上的被子，莹白的肌肤露出来，拿起一旁茜色围胸裹住粉桃，穿上月白锦缎底衣，再套上那件蓝地白花霓裳罩衣，理好衣服，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今日要去凡间一趟，带你见个人。”
“要去见谁？”清无洗漱收拾好坐在圆桌边，抿着汤水，鸡肉炖得糜烂，入口即化。
“一个朋友，见了面你就知道了。”玄燏抬手把她的垂发屡到脑后，发髻上插上白玉簪子，在她面上施了个障眼法，她这个面貌在人间太招摇了。
玄燏只说去凡间，却没说去凡间哪一处，清无任他牵着，腾云驾雾不出半日，就到了一处繁华的人间城郭。城郭要比清无想象的广阔许多，城内房屋鳞次栉比，楼房阁亭错落有致，几条碧绿河流贯穿其中，小桥流水，青瓦飞檐，街面上大小酒肆、店铺装点一新，三彩绸缎搭建彩楼，大街小巷花团锦簇，两旁小商贩吆喝声音不断，街上人头攒动，其中不乏衣着华贵之人，十分热闹。
玄燏握着她的手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姿、俊朗的面容在人群中十分夺人眼目，甚至有些胆子大的姑娘直勾勾地看着他，清无看了眼那几个手帕掩面低语的姑娘，后者才悻然而去。二人在街面上逛了逛，寻了一座颇风雅的酒肆，名曰鸾栖阁，脚还没跨进门槛，店小二就热情的迎过来，领着他们做到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
“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你们有什么？”清无道。
“糖醋菊花鱼，芙蓉河虾这两样是本店招牌，素菜有翡翠玉藕，桂花桃仁山药，清脆爽口，滋补养颜。今日八月十五夕月祭，本店名菜金蟾拜月只在今日做一百份，先到先得，二位，尝一口？”
“好，就按你说的。”清无点点头，原来今日是个凡间的节日，怪不得街上如此热闹。
“好嘞。二位今日来得巧，晚上本店天音阶开场，阁里两个嗓子最好的姑娘登台献唱，还有头牌雪婵姑娘琵琶独奏，要不要给您二位先占个位子？”
清无这才看到这饭馆一层中央摆了个偌大的戏台子，此时台上摆了管弦木琴一类，却没见到奏乐的人。先前在人间的时候，她也经历过夕月祭，这日夜晚，风雅人士都讲究在酒肆赏月饮酒，听音作诗，那时她光顾着除妖修仙，从未在酒肆里做过这样的事。
玄燏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就不禁发笑，今日本来就是带她来玩的，自然什么事都应她，便答那小二说好。
鸾栖阁建的颇高，从窗户抬眼望去，大半个城郭尽在眼前，整齐有致的房屋中心立着一座四方鼓楼，四个角上挂着彩绸，栏杆上摆着鲜花，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两旁小商贩摆着鲜艳的绸布锦缎，各种精致的饰品，胭脂水粉，最显眼的还是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香气阵阵的小吃食。
二人坐了片刻，小二就上了菜，天上的吃食一向讲究原料珍异，所以口味清淡为突出原味，凡间大厨们则是在配料上颇为讲究，光是一道糖醋菊花鱼就吃出酸甜咸鲜好几种味道。
“天宫里可有夕月祭这样的节日？”清无道。
“没有。天上最热闹的时候，不过是哪位神君寿辰时聚会，或者嫁娶之类的盛会。”
“所以，天上不仅繁文缛节多，而且无聊枯燥。”
玄燏莞尔，道：“你若喜欢凡间，我们在这里过日子也可以。”
“可你不是有许多公务？每日在天界和凡间来回往返太费神了……”
“嗯，我父亲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了我。”玄燏低头掩笑，把藕片喂到嘴里。
清无噤声，玄燏这是在暗示她给他生娃娃？
玄燏等了等，没听见她回应，抬头就看见她双目盈光，面色桃粉，佯装若无其事的喝着桂花茶。
“……唔，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早。”片刻，清无喃喃道。
玄燏笑得更肆意了，他不过逗逗她，她却当真了。“嗯，不急。”
吃过了饭，结账的时候那小二过来嘱咐说天音阶开场要等到亥时，那时月色最浓，是赏月最佳时刻。此时天色还早，玄燏便带着她在集市里闲逛。七百多年来，清无一直待在了无人烟的凛山，人间许多事物都变了模样，集市上多了许多玩意小食，糯米圆饼上洒着瓜果的百果蜜糕，茶花模样的薄荷糕，紫红色的如意酥，芝麻酥糖球，水果蜜饯，蜂蜜烤栗子，清无做过的荷花糕，还有面团捏的小兔子，身上刷了五颜六色的彩绘，捧在手里不过手心大小，一口咬下去，还冒着热气的红豆蜜沙就流到舌尖上，又软又甜。还有金碧缤纷的月光纸，朱红丹桂花束，木刻彩色兔人，白锦缎美人团扇，粉莲花水灯……
“这火神庙里祭祀的是哪位神君？”他们逛累了，便寻了一处茶铺歇脚，正巧对面就是一座火神庙，庙不大，香火倒是很旺盛，前来祭祀的百姓不少。
“应该是祖神祝融。凡间的庙里祭祀的大多是祖神。”玄燏瞄了一眼答道。
“可是香火俸禄还是给你？”
“嗯。俸禄是给火官的。”玄燏道。
清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想不到我夫君还挺有钱。”
玄燏被她一声夫君逗笑，握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有钱了才认作夫君？平日里你可没这么叫过我。”
“嗯，”清无理直气壮地点头，“凡间嫁娶都要衡量双方门第家财嘛，既然玄燏公子这么有钱，我就勉强嫁给你好了。”
“凡间嫁娶还需要什么？”
清无想了想道：“嗯……需要三书六礼，具体是哪些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就是男方下聘礼，迎娶新娘，拜堂，然后，就是洞房了。”
“在天界的话，没有这么复杂。”
“天界婚礼需要什么？”她没有参加过天界的婚礼，自然很好奇。
玄燏挑挑眉，道：“入洞房就好了。”
“真的？”
玄燏认真的点点头，“嗯。”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你又在诓我了！”话说到一半，她才觉得不对，狠狠地瞪着他。
玄燏忍俊不禁，“哪有你这样的姑娘，整天嚷着要嫁给我。”
他自己肯定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清无无奈道：“既然公子不娶，那就嫁给我吧。我没有爹娘，不用你侍奉，给你省了很多事。”
玄燏噙着笑，道：“那聘礼呢？烟儿拿什么娶我？”
这个事情真的难倒了她，她不过一个小仙娥，俸禄就那么一点点，娶他确实有些难度，“你要是不嫌弃，我就把棠溪给你好了。”
玄燏笑着把一脸认真的小仙女圈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人给我就好了，我要棠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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