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喜欢我?
应该没有人看过吧。
应该，没有，吧。
宋琪琦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已经疑神疑鬼了将近一个星期。
宋琪琦明明记得那天把碎碎念的那张纸夹进书里带走了的。
可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在寝室里翻开书，发现纸并不在了。
她翻翻找找，以为落在教室里，也没多想。
然而第二天早自习去教室的抽屉里一翻，没有。
这就让她非常害怕了。
刘思雨问宋琪琦在找什么，她帮着一起找啊。
宋琪琦没敢讲。
她觉得她要是讲了，思雨肯定会训她一顿。
其他什么都丢了都可以，就那张纸丢了，最让她害怕了。
确切的来说是害臊。
因为那张纸上，写满了她的小心思。
那是她把她遇见祁星耀之后所有的思绪都付诸了笔，而诞生的告白呀。
虽然也算不上告白。
宋琪琦在中午偷偷摸摸进了广播站，在一摞书下面找到了她那张纸。
她庆幸地松了口气。
可最近几天又思来想去。
纸放得非常隐蔽。
如果是有人在地上捡到，那不是随手塞一下了事吗。
如果是这么隐蔽的地方，只能说明捡起的人是特意放的这个位置。
因为广播站电脑旁的那一摞书，平日没事没人会特意去翻，会去翻的只会是。
找不到东西的人。
比如说，她。
那么，捡起东西的人为什么要特意放到这种很难找的地方去啊。
多半说明那个人看过了她写的那些呀。
嗷嗷嗷。
掩面痛哭。
宋琪琦觉得广播社的人是最有可能捡到那张纸的人。
所以，今天的这个会议，让她非常坐立不安。
宋琪琦左手捏着笔盖，右手拿着笔，觉得手心里汗津津的。
她看着四周坐着的广播社社员。
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
不小心跟一个女生的视线对上了，那女生察觉到了，对她笑了一下。
宋琪琦下意识地也笑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
抠笔盖。
不会就是这个女孩子吧。
她觉得这样的想法很不好。
整个人都发烫了。
总觉得在座的哪个人知道了她那些心思，就开始躁动不安了。
有个男生有些坐不住了，调笑似的语气：“社长，还不开始吗？”
社长肖卓颖是高三年级段有名的学霸，声音甜美，朋友很多，领导能力也强。
肖卓颖看了看手表：“离开始还有五分钟啦，别急啊。”
“话说还有谁啊，我点了点，除了陈文婷学姐说最近很忙不参加这些活动和会议了，还差一个人啊。对了，肖铭衍那小子呢？”
“没来？”开口的男生话音刚落。
会议室的门被推了开来。
有点带喘息的声音响起。
“抱歉，我迟到了。”
宋琪琦坐在离会议室大门很近的位置。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并没有听其他人在讲什么。
这一刻突然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她有些奇怪地抬起了头。
裹着纱布的右手腕轻搭着门。
刘海多半因为跑动而变得有些凌乱，有些长，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好像感觉到有些不适，晃了晃头，走了进来。
？？？
怎么回事？
祁星耀什么时候成广播社社员了？
宋琪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向她这个方向走过来，在她以为他要向她搭话的时候，祁星耀拉住了她身旁的那张空椅子，然后转头问隔了她一个位置远的男生。
“请问这里有人吗？”
很凉，很清透。
但同时富有磁性。
像是什么呢。
玉石之声，落在空盘子上。
叮叮咚咚的碰撞声。
那男生被这声音镇住了。
祁星耀在这学校里挺有名的，他也略有所闻。
本来在想象中是个虽然不至于虎背熊腰，但脸上一定有刀疤的不良呢。
然而现实，明明是，长得非常令人。
惊艳。
男生把乱七八糟的传闻从脑子里甩出去，摆了摆手：“你坐你坐，这没人。”
“谢谢。”祁星耀微微笑了一下，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我去，谣言害死人。
坐在祁星耀边上的男生将视线从祁星耀的侧脸上移开。
等等，话说祁星耀是广播社的？
有这么一个宝，社长竟然从没让他主持过节目？
肖卓颖拿笔敲了敲桌子：“我简单介绍一下，祁星耀，被你们肖铭衍同学拉过来代班的。”
在场十来个同学纷纷哦了声表示知道了，然后肖卓颖笑了笑：“那我们开始开会吧，来，左边的柒柒，你先来。”
*****
要。
昏过去了。
这会议室里空着的位置还这么多，他为什么偏偏坐到她旁边来了啦。
一想到那篇不知道被谁看去的碎碎念，连带着看到他也仿佛尴尬了起来。
就感觉似乎是把她整个人拆开来，把心放到他面前，供他赏阅了。
宋琪琦弹了下笔盖，一下没握住，从手里脱离了出去。
在桌边滚了两下到了地上。
……
宋琪琦慌忙低下头想捡起来。
头狠狠地撞上了另一个人的头。
宋琪琦头往后一缩。
我的妈呀，真疼死了。
她一把按住了额头，直起了身。
一个笔盖被推到了她的手边。
祁星耀的声音带着疼痛引起的扭曲。
他在吸气，他揉了揉额头，然后手放开。
“别这么冒失。”
声音都抖了。
压抑的吸气。
宋琪琦瞥了过去。
他的额头红了，即使有发丝的掩映也能看出来。
看上去非常疼，应该比她的额头还疼。
虽然红着也很好看。
因为他是祁星耀。
不好意思啊，祁星耀就算去泥土里打了个滚，她也觉得他一级帅。
宋琪琦按着自己的额头，乖乖地把笔盖拿过来，盖回了笔上。
小小声地嘟囔：“不好意思。”
“以后不会了。”
咿呀，真的好疼啊。
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感觉有点小庆幸。
*****
祁星耀将笔随意地压在指尖上，小幅度地在桌上转了起来。
视线放空了。
站在会议室中央的那个广播社社长好像就是肖铭衍想追不敢追的人。
确实，是个一眼看上去就很优秀的人。
这种能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厉害的人，祁星耀是不怎么喜欢去结交的。
他更喜欢一眼看上去挺普通，看第二眼觉得，哎，有点意思，再接触下去。
让他感觉，啊，这个人真逗啊。
想跟他认识认识。
能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人不多，郑哲文算一个。
虽然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郑哲文单纯地只是个傻子罢了。
但旁边的这个女生，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吧。
像经年酝酿的茶，越等越醇香。
最后，那股柔软清新的味道停留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真的是，非常感兴趣了。
*****
“那么，工作差不多就这样交代完毕了。恩，差点忘了件事。”肖卓颖忙喊已经准备走的社员们，“下下周的运动会，需要两个主持，一男一女。”
“男生本来定下来是肖铭衍，他跟我说是已经把工作交代给你了，是吧？”
“祁星耀？”
宋琪琦随着肖卓颖的声音，一眼看向了站在了会议室门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的祁星耀。
祁星耀后退两步点了点头：“对的。”
“那男生解决了，就是女生这边，本来定的是我亲自去，但马上有考试。”
等宋琪琦发呆完毕，肖卓颖已经喊了两遍谁愿意了。
宋琪琦迅速扫过会议室里等待散会的人们。
又将视线转回祁星耀。
祁星耀就那样站着，也不准备说什么。
广播社负责播报运动会的实况，而播报运动会状况是份苦差事。
几个小时坐在台上不能移动，不能下场为自己班级加油，这就让本来就没几个人的广播社，更是找不到一个来播报实况。
但可能，其他人除了这些原因，还有的，就是因为祁星耀。
身旁有两个女生看着祁星耀，在那窃窃私语着。
视线落点是，祁星耀手腕上。
宋琪琦脑子一片空白，以前想过绝对不会去主持运动会的这事，被瞬间打破了。
打脸打得啪啪响。
宋琪琦举起了手：“要是可以的话，我来吧。”
祁星耀看过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狭长的一条。
他突然有点想笑。
除了天制造的机会，还能人造。
本来以为顶多能在广播社里跟她认识，现在……
祁星耀垂下眼帘，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
“流程就是这些了。”宋琪琦在纸上圈出了方才两人讨论的重点，“可以了吗？”
再不可以她觉得她要窒息而亡了。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跟祁星耀在一个空间里。
单独两个人。
他。
和。
她。
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今天是周五，走廊上的广播里充斥着学霸的论调。
宋琪琦分神去听了两分钟。
今天请的好像是历史学霸，一个女生，尖锐的声音在那讲述她是怎么学历史的。
祁星耀低头看向桌上摊着的纸。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郑哲文心疼地看着他说他替肖铭衍干了份苦差事了。
运动会主持人，所有的稿子都要自己写，写完了还要上交给老师批阅，觉得行了才会最终在举办运动会时念出。
这些稿子，包括开幕式的致辞，也包括各个班方阵进来时的引导词，还包括闭幕式的致辞，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
十几张手写稿，全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离开完会才过去了两天，她竟然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埋头把全部的事情解决完了，才在今天中午托同学跟他说一句。
她下午放学后在教室等他。
祁星耀轻轻呵了一声，吐出了一口气。
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了。
女生把秋季校服的衣袖拉到了最下面，袖口抱住了整个手掌，只露出了手指头。
白白的，小小的，指尖搭在纸的边缘。
灰色的校服跟雪白的指尖，落在眼里，便是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的字很清秀，很像她的长相。
不带任何攻击性。
上勾都是圆润的。
不像他的字。
祁星耀翻了翻那些纸，把纸整理好放在一起。
他的手压在了那些纸上，点了点头看对面的女生：“可以了。”
女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在忐忑不安什么。
视线一直游移不定。
从他一进教室的时候就开始了。
祁星耀脑子里的线不知道怎么咯嘣一声断了。
不远处传来因为运动会的到来而正在训练的运动员的呐喊声。
鼻尖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运动后畅快淋漓的汗味。
不难受，反而清爽。
祁星耀抬起左手，把头靠在左手上。
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换掉了，只在上边贴了几个创口贴。
他压弯了眼睛。
瞥了一眼纸上写的一句话：今天确实是非常令人兴奋的一天了。让我们预祝运动会圆满举办。
勾字勾上去，停下。
脑海里浮现出了上星期偶尔看到的那些碎碎念。
被划掉的字迹。
“如果你能喜欢上我。”
欲盖拟彰。
眼神骗不了人。
她一直在看他。
而他在想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感兴趣？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上扬的音调。
宋琪琦的视线还落在窗边飘起的窗帘上呢。
听到这话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瞳孔霍然睁大。
她的耳朵里充斥着走廊里广播中女学霸尖锐的声音。
“我不把历史看成过去，我更喜欢把历史看成现在，我是这么想的。”
“当下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在马上来到的一秒里，都会变成历史。”
“我想铭记这些瞬间。”
你，喜，欢，我？
喜欢？
还是。
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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