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算计

　　早上起来，外面落了一场雪，冬日将尽，气温却骤降，苍白天地满目萧瑟，就连园子里的花树也更让人觉得孤单落寞。

　　凤惊鸿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倾雪殿，是玉长清的寝宫。玉长清虽是公主，但个性独立，除了冷月声和几名贴身侍卫，并无其他人服侍。她作风清俭，整个寝宫规模很小，只有几个房间，外加一座小院。

　　这对凤惊鸿来说，并不是坏事。毕竟人越少，她需要的应酬也就越简单。她来到大厅时，厅里并没有人，院子里倒是有一道身影。

　　司空彧站在院子里，肩上积着一层薄雪，看来已等候多时。他的身型硬朗高挑，虽是书生模样，却无丝毫酸腐文弱之态，面容俊逸风雅，真真算得上一名美男子。

　　之前几次见面，都有旁人在场，难得独处，凤惊鸿差点看得鼻血都流出来。知道对方在等自己，而且一定有事，她忍住脸上花痴表情，慢慢走了过去。

　　察觉有人靠近，司空彧转过身来，和凤惊鸿视线相对，拱手行了一礼。

　　“这里没有别人，大人不必客气。”凤惊鸿淡淡道。

　　“姑娘现在的身份是公主，非比寻常，在下不敢失礼。”司空彧客气回答，坚持礼毕。

　　凤惊鸿不多做强求，幽幽道：“大人这么早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之前看姑娘的样子，对玉国似乎不是很了解，有些事情我想姑娘需要先明白，以便应对之后的事。”司空彧脸上轻轻笑着，目光却很深。

　　他给人的感觉，比冷月声要温和许多，不过冷月声是心性单纯直接的女孩，有什么情绪都会呈现在脸上，他隐藏在谦和面容下的感情，却晦涩难料。

　　“当然。”凤惊鸿轻应一声，她虽看不透司空彧，但既然答应扮演玉长清，了解情况，也是该做的事。她没有理由推辞，忙恭声道：“那小女子侯教。”

　　“外面风冷，不妨去书房。”司空彧淡淡道，

　　“可以。”凤惊鸿点了点头。

　　司空彧不再多说，转身开始走。他的步子很慢，目光朝后斜觑，仿佛在思索什么。凤惊鸿看在眼里，只当并不知道。

　　书房很大，几乎占去半个寝宫面积，里面书架众多，放满典籍图书。在书架中间有一张青玉案，案上放着不少文书，旁边还有一个矮桌。

　　“我先去泡茶，姑娘在这里等一会。”司空彧似乎并不着急，拿起桌上茶壶，笑着朝外走去。

　　“好。”凤惊鸿客气回答，心中却暗暗一笑。这里是玉长清的书房，想必有许多枢要文件，司空彧怎会这么放心让她独自留下。

　　这明显是试探。

　　若不顺着司空彧的意思，只怕他仍无法安心。凤惊鸿本心无愧，索性也不戳穿。司空彧离开，她起身在书架前随便转了几下，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不过始终没有去碰青玉案上的文书，最后拿起一本史书翻阅起来。

　　她刚穿越过来时，根本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不过交换身体后，已无障碍。她看地出神，过了一会，司空彧回来，她忙若无其事地将书放下，走回桌边。

　　“姑娘喜欢史书？”司空彧很自然地问道。

　　“读史可以明鉴醒身，有何不好？”凤惊鸿笑了笑。

　　“如今天下纷乱，皇室衰微，诸侯力政，生灵涂炭，却不知姑娘怎么看？”司空彧一脸漫不经心。

　　凤惊鸿知道司空彧要试探她的学识与思想，好摸清她的来历，心念转动，笑道：“改朝换代，本就是自然之理。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是大势所趋。皇室衰微，随它便是。”

　　司空彧眼中敛着一抹诧异，古人重视忠孝仁义，忠字放在最前头，当然最是根深蒂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臣下就更不用多说。凤惊鸿如此大逆不道的说法，自然他意外。

　　“姑娘语锋犀利，见识不凡，总是语出惊人，不知师承何处？”司空彧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再次试探着问道。

　　“不过是普通私塾先生罢了。”凤惊鸿上过的中学大学都很普通，不是什么名校，放在古代，也只能算是私塾的档次。

　　“那不知，姑娘是在何处受教？”司空彧并不罢休。

　　“只是一般山村，说出来，司空大人也不会知道。”凤惊鸿若无其事地回答，语气一转，“大人不是有话要说吗，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姑娘不妨先喝杯茶。”大概看出她不愿多说，司空彧没有再追问

　　凤惊鸿暗自松了口气，将茶杯端起，眼角瞥见司空彧，却见他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杯子，喉咙并没有吞咽的动作。

　　不对。

　　心中一惊，凤惊鸿立刻明白过来，猛地将茶杯放下，恨恨看着司空彧。她自然已意识到茶里被下了药，只想不到司空彧看似温雅，竟会做出这种事。

　　“姑娘果然机灵。”司空彧轻轻一叹，目光落在茶杯上，“不过你莫言误会，茶内并非毒药，在下只是希望，能听到实话罢了。”

　　“是玉长清让你这么做的？”凤惊鸿的手用力握紧，她不介意被试探，但讨厌被算计。人不可能要求别人都相信自己，试探再所难免，也未必全有恶意，但算计就不同。玉长清之前一副相信她的模样，若是使用两面手段，未免太过恶毒。

　　“不，殿下并不知情，这是我一个人的主张。”听到玉长清的名字，司空彧原本平静的脸上，竟浮起一似焦虑，“总之，还请姑娘切勿告诉殿下。她现在的状况……我不希望再让她担心。”

　　他一脸真挚，不像是在撒谎。早在之前几次接触，凤惊鸿就发现他虽不怎么说话，视线却很少从玉长清身上离开。他对玉长清，显然十分在乎。

　　可就算这样，那又如何？

　　在乎一个人，就可以随便伤害另一个人吗？

　　凤惊鸿从不认同这样的道理。

　　“大人担心长清殿下，就该好好陪着她。你刚才的做法，难道不觉得太卑鄙？说到底，大人也和月声姑娘一样，根本就不相信我。”凤惊鸿轻笑。

　　“同样的情况，换做姑娘在乎的人与人交换身体，你又会不会放心？”司空彧反问。

　　“卑鄙的人是你，不是我，这样的假设，无法改变你所做的一切。还是说，大人想为自己的龌龊找借口？”凤惊鸿眼中充满轻蔑。

　　司空彧叹了一声，“姑娘说起话来，好不饶人。”

　　“我至少没有算计谁，伤害谁。”

　　“在下只是想弄清姑娘的来历，我调查过你之前穿的衣服，那并非苍云流行的款式，所用材质在下也从未见过。姑娘若真心解决问题，何妨实话实说。”

　　“如此答案岂非已很明显？”凤惊鸿目光闪动，一字一字道：“我来自苍云之外的地方，和你们这里的一切都没有牵连，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那姑娘来苍云，来玉国的目的呢？”司空彧还不放心。

　　“目的？”凤惊鸿苦笑着，“不管你信不信，我根本没有什么目的，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一觉醒来，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若是那样，就不用再忍受怀疑，不用再被人算计，但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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