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醉上兰舟衣轻裘
冷月声的确是个坚强的女子，虽受杖刑，第二日竟未告假，仍照常来到倾雪殿。据说昨天受刑时，她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流了一地，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叫出声来。
这件事凤惊鸿也有责任，她虽和司空彧吵过，但对冷月声仍充满愧疚。可冷月声似乎并不想和她单独相处，始终守在殿外，一天下来，她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明白对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凤惊鸿只能徒笑自己太多事。
一天浑浑噩噩过去，夜色很快又降临。书房内仍有灯光，玉长清正在里面处理文书，而她这个傀儡，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可忙。
偌大房间本就空荡，此刻更显得冷清，古代没有手机网络，独自一个人根本什么也做不了，若这一生都要留在这个世界，凤惊鸿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度过。
她正兀自叹息，蓦地，一阵异香扑鼻而来，令人心神一荡。
衣袂声随香味传来，窗台上突然出现一条修长峻拔的身影。
那是一名男人，俊美容颜却远胜女子，精致五官犹如玉雕，像是画里的人，不似凡尘可见。一头红发，一袭红衣，如鲜血滴艳，美得触目惊心，诡异妖媚。长发轻衣在风里翻飞，衬着那张白皙的瓜子脸，还有嘴角勾起的诱人浅笑。
这么美的一个人，简直不像是人。
若是换了其他时候，凤惊鸿一定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现在，她根本这个心思。
倾雪殿附近有玉长清的手下守卫，一般人绝难靠近，此人能出现在这里，显然功夫不差。但若是朋友，他为何不从正门进来？
如此，答案已很明显。
“好风如水，良夜千金，不知美人从何而来？”凤惊鸿轻轻开口，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清楚对方的意图，更无法确定自己若是大声呼救，是不是就能得救。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对话稳住对方。
“忘川。”窗上美人声音柔软清朗，语气旖旎暧昧，带着几分挑逗。
明明隔了很远，凤惊鸿的耳根竟莫名一软，就像被春日里的暖风吹了一下。想不到美人不但人美，连声音也绝。这样的妙人，比她以前在片场见过的那些小鲜肉更勾人。
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真被勾去。
美人手里捏着一朵红花，凤惊鸿认得那是彼岸花。他全身都散发着妖异气息，真得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鬼客。凤惊鸿心中忐忑不安，小心注视着那人，轻轻道：“忘川是死人才去的地方，莫非美人是鬼？”
“那倒不是，不过有人今晚恐怕要做鬼。”美人幽幽笑着。
“哦？”凤惊鸿也在笑，心却一跳。
“彼岸花已开，我想请殿下赴黄泉一赏。”美人轻轻嗅了手中的花，紧接着朝凤惊鸿一鞠躬，仿佛真得是在诚心邀请。
“只恐夜色太深，赶不及回来。”凤惊鸿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知道自己料得不差，对方的目的是她。
“那也无妨，殿下去了，可以直接住在那里。”美人笑了笑。
“我若不想去呢？”凤惊鸿忽然板起脸。
“那在下就要见识见识，传闻中的苍蓝戟了。”美人朝安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长戟看了一眼，笑意更浓，“若能与长清殿下是这样的高手一决，倒也不枉此清风良夜。”
凤惊鸿冷冷看着他，她可不会什么武功，若真动起手来，别说身份会暴露，只怕性命都未必能保住。如今的情况，她也只能大声呼救，希望玉长清真能及时赶来。
“当然，在下有在下的规矩，殿下不用客气。”美人并未察觉凤惊鸿的窘迫，语锋忽然一转。
“规矩？”凤惊鸿正要大喊，听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难道殿下到现在，还不知我的身份？”美人似乎吃了一惊，拍了拍脑袋，一脸失望地看着凤惊鸿。他原本妖异冰冷，不像人类，此刻抱怨起来，却再也不让人觉得冰冷，更似没有吃到糖的孩子。
凤惊鸿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狐疑打量着他，他无奈苦笑道：“也对，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又怎么会知道在下。”
“你到底是谁？”既然这一点被他察觉，凤惊鸿索性直接询问。
“醉上兰舟衣轻裘。”美人笑了笑，并没有多说。
凤惊鸿一脸黑线，神情古怪地打量着那人。搞什么鬼，诗迷吗，还真风雅。不过这和他的名字有关系？
“你……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是谁吧？”美人比刚才更加失望，吃惊地看着凤惊鸿，因为太激动，险些从窗子上跌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自怨自艾道：“难道在下真得这么不出名？”
语毕，目光突然一冷，“那血榜殿下总应该听过吧？”
血榜？凤惊鸿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惊诧回神，才想起之前与云靖遭遇黑蝙蝠时，他曾提到过。莫非此人也是血榜里的人？
“我叫衣轻裘。”美人再次开口，又笑了起来。
“是谁派你来杀我？”对方既是杀手，背后自然另有主谋。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指使衣轻裘做任何事。”衣轻裘不置可否地一笑。
凤惊鸿知道他不会说出雇主，只好叹道：“你刚才说的规矩，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下动手前，姑娘可以要求在下做一件事，只要我做不到，便不会杀你。”衣轻裘轻轻说道。
“什么事都可以？”凤惊鸿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虽说杀手界里多奇葩，不过这样的好事，她还真没听过。
“在下只是区区一名俗人，殿下若要我将天下的月亮摘下送你，或者直接自杀，我自是做不到。”衣轻裘耸了耸肩，“你所说之事，必须能在这个房间完成，而且你自己也能做到。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在下便无异议。”
他一脸认真，不似撒谎，但凤惊鸿心中仍充满惊诧。因为衣轻裘的话太托大，就算有附加条件，别人也有许多可乘之机。
他不像无智之人，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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