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拼命
房内本无风，风是从房外吹来。
风声骤紧，紧促的却不只有风，还有原本暧昧的气氛。
四面纱帐剧烈飘动，带着一种不安，似山雨欲来。忽然，一束苍蓝色的光在迷离夜色中绽开，瞬间弥漫整个房间。那光影凛冽逼人，转瞬即逝。本来躺在床上衣轻裘，也在同时抱着凤惊鸿，跳到离床一丈多距离的地方。
“你？”
衣轻裘一脸凝重，脸上再也没有方才的悠然表情。他冷冷盯视着自门外闯入的人，眼中充满困惑，一字一字道：“想不到玉国除了长清公主，还有其他高手，看来是我小看了这一次的任务。”
他这么说的时候，右手仍在颤动，鲜血顺着手指滴落，手上竟有一道三寸长的伤痕。在他身前，一人手持长戟，傲然挺立，正是玉长清。
玉长清一脸肃杀，紧紧盯视着衣轻裘，“你要找的人是我，与这个女孩无关。”
此话一出，衣轻裘自是惊愕，凤惊鸿也一脸诧异。她和玉长清交换身体，本是绝密的事，整个玉国只有司空彧、冷月声知道。正因如此，她刚才虽身在险境，才始终没有解释。想不到，玉长清一上来却这样说。
“你是玉长清？”衣轻裘皱了皱眉，有些怀疑。
“这个世上，能一招将血榜第二人打伤的人，恐怕并不多。”玉长清淡淡道。
“哦？原来是我弄错了。”衣轻裘朝凤惊鸿看了一眼，苦笑道：“姑娘还真是护主心切，竟不惜假冒长清殿下，在下差点就上当了。”
凤惊鸿已失去开口的力气，只能冷冷看着衣轻裘。衣轻裘将视线移开，再次打量着玉长清，幽幽道：“殿下既知我的身份，还敢承认自己的身份，看来是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
“你的目标本就是我，我不想牵连无辜。”玉长清一身凛然，长戟一横，“况且阁下已受伤，再战下去，你绝无胜算。我不想杀你，只要你将她放开，我可保证你平安离开。”
“哦？”衣轻裘不置可否地一笑，显然并不打算就范。
“你不相信？”玉长清疑惑道。
“殿下重情守信，整个苍云无人不知，在下当然相信。”衣轻裘笑意幽深，目光一凝，“殿下方才一击，虽是雷霆万钧，快如闪电，只可惜你并没有杀死我。”
“那又如何？我可以伤你一次，同样能伤你第二次。”玉长清毫不客气地回答。
“是吗？”衣轻裘轻轻笑着，目光沉下，凝视着玉长清，“殿下当真这样认为？”
“事实足够证明一切。”玉长清轻蔑一笑。
“事实？”衣轻裘无奈叹了一声，苦笑道：“看来殿下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情况。事实就是在下虽然有伤，殿下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话一出，玉长清眉头一皱，就在同时，她的肩膀也慢慢洇出了鲜血。她又惊又疑，看着衣轻裘，失声道：“什么时候？”
“就在我刚才起身的瞬间。”衣轻裘笑了笑，感慨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真能得手，毕竟你刚才那一击的速度太快。只可惜你的身体最后，似乎出现了些微不协调，也许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可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玉长清听罢，脸色蓦地沉下。这副身体本就不属于她，会出现不协调，也是她预料中的事。刚才情况紧急，她顾不得那么多，只得出手，想不到竟被眼前之人钻了空子。
“你现在手臂受伤，无法使用苍蓝戟，根本不可能赢我？”衣轻裘目光一凛。
“就算这样，你想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玉长清再次开口，已恢复镇定，并无丝毫恐惧退缩之意。
“我今晚的目标，本来的确是你。”衣轻裘朝怀里的凤惊鸿看了一眼，轻叹道：“不过，刺杀的任部分已结束，现在我不想动手，只想找个地方，和这位姑娘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他言下之意，是要带凤惊鸿离开。凤惊鸿又急又怒，还是只能冷冷瞪着他。衣轻裘看在眼里，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姑娘故意冒充殿下骗我，这笔账在下自然要好好算一算。”
衣轻裘说完，转身欲走，完全没有再搭理玉长清的意思。可刚迈出脚步，一道蓝光便自他面前划过。他又惊又疑，仓惶后退，玉长清则趁机冲了过来。
“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带她离开。”玉长清长戟挥动，丝毫不给衣轻裘喘息之机。
“苍蓝戟是圣器，你这样做，难道不怕手臂废掉？”衣轻裘似乎吃了一惊。
玉长清没有回答，转眼间又使出数招。她目光凛冽如冰，出手却似烈火肆动，苍蓝光影弥漫飞舞，变幻莫测，令人不敢直撄其锋。
衣轻裘本就受伤，双手又抱着凤惊鸿，无法出招，面对玉长清一轮接一轮的攻击，虽不至落败，可一时间也无法脱身。
“为了这个女孩，你真要拼命？”
衣轻裘一脸惊异，凤惊鸿本来也以为玉长清一心是要救她，听衣轻裘这么说，却不禁一愣。
手臂废掉？原来还有这种事。
可那是她的身体，不是玉长清的，玉长清若真在乎她，又怎会这样做？
也许，玉长清的目的根本不是救她，只是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
明白这一点，凤惊鸿心中立刻充满愤怒，若能开口，她只怕早已骂出声来。除了生气，她更觉得悲哀。这个世界，终究就没有人真心在乎她。玉长清之前还一副圣人模样，生怕她受到冷月声、司空彧排挤，到头来也只是做戏。
玉长清已承认自己的身份，只要衣轻裘不死，此事很快就会传来，到时候她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也许逼走衣轻裘后，玉长清便会杀她灭口。
与其继续留在这里，倒不如被衣轻裘带走。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凤惊鸿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可紧接着，她又觉得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自古以来宫廷里便只有尔虞我诈，谁能保证玉长清真是好人，她们换回身体后，自己真能平安脱离一切？
一念至此，凤惊鸿再无犹豫。玉长清长戟挥动，已锁住衣轻裘左右去路，凤惊鸿看准时机，用尽全力将手伸向一旁。玉长清若不收手，凤惊鸿的手便会受伤，这种情况下，她自然只能退。
看着玉长清脸上惊乱表情，凤惊鸿更加确信，她所做的一切，只要为了自己的身体。她既退，衣轻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朝门口奔去。
偏偏这时，苍蓝光影再次弥漫开来。
“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带她离开。”和之前相同的话，玉长清肩上鲜血已将整条手臂都染红，仍一副不肯放弃的样子，一边用力喘息，一边举起长戟。
“你……真得疯了？”衣轻裘吃惊地看着玉长清，咬了咬牙，叹道：“罢了，罢了。”
他说完，轻轻握住凤惊鸿的手，凤惊鸿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身子立刻恢复气力。衣轻裘将她放下，转头朝玉长清看了一眼，轻身自窗子掠出。
凤惊鸿看着衣轻裘离开，心也凉了下去。想不到自己最后，又落到玉长清手中，到底老天也不想帮她。
就在她叹息同时，玉长清的身子也慢慢倒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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