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梦醒

　　那是凤惊鸿很小的时候，她曾在一部电视剧里看到一名罪犯被人砍下脑袋。头颅与身体分离，鲜血飞溅满屏，那人的身子仍不断晃动，就像一只蠕虫，双手抓来抓去，仿佛努力在寻找什么，可他手碰到自己头颅，又立刻推开。

　　生命在前一刻已经消逝，生物的本能，仍会在不断挣扎，如野兽般疯狂，分明曾是一个人。

　　那样可怕的场景，任何人只要看过一次，便不会忘记。可那毕竟是电视中的情节，凤惊鸿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真得见到。

　　摄政王的身体现在就和电视中一样，正在不断颤抖。

　　鲜血将光洁的地面染红，他的手在血泊里不断抓动，险些碰触到凤惊鸿的鞋子。若非司空彧在后面扶住凤惊鸿，她此刻只怕早就昏倒。

　　就在刚才，凤惊鸿还对摄政王的恶毒愤恨不已，想着如何让他遭受应有的惩罚，眼看着他被杀死，她却希望一切都是梦。

　　死亡，毕竟是可怕的事。

　　“摄政王阴谋不轨，意图叛变，末将以将之正法。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见谅。”

　　恍惚间，刚才那个冰冷的声音又传入耳中，凤惊鸿怔怔看着眼前之人，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看起二十多岁，一身白甲十分晃眼，身形挺拔健壮，长得倒是不差，只是脸上表情麻木冰冷，有些骇人。

　　“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杀戮。但刚才的情况，他若不死，免不了要一场血战，这样只会牺牲更多人。”那人再次开口开口，目光动也不动一下。他的话没有错，死一个人，总比死许多人要好。此刻王宫铁卫都已放下武器，他们效命的人既死，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就算如此，凤惊鸿仍有些无法接受。

　　冷月声看着那人，一脸欢喜，急忙小跑过来，“风偡将军你回来了，太好了。”

　　凤惊鸿听罢，暗自一惊，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月声姑娘，这段日子辛苦你了。”风偡淡淡回应，目光没有在冷月声身上停留太久，旋即凝视起凤惊鸿，缓缓道：“摄政王的人马，末将也已派人控制住，末将未奉军令，擅自带兵入宫，还请殿下责罚。”

　　“将军能把握时机，及时回援，并无任何过错，我想殿下不会责备。”大概察觉到凤惊鸿的异样，玉长清忙替她开口，眼见风偡面露疑色，又解释道：“我是殿下新请的幕僚，久闻将军大名，既然局面已控制，还请将军善待摄政王的手下，莫要牵连无辜。”

　　“不错……既然王叔已死，也没有必要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凤惊鸿回神，轻轻叹了一声。想不到最后一天扮演玉长清，竟发生这种惨剧，她不喜欢杀戮，如果可以，只希望能尽量减少伤亡。

　　风偡对此并无异议，司空彧看出凤惊鸿不想多说，便以玉王受惊为由，让她先和玉王离开。刚走出大殿，凤惊鸿便扶着台阶呕吐起来。

　　“抱歉鸿儿，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玉长清屏退旁人，递给凤惊鸿一张手帕，“后续之事，你不用再操心，一切等我们换回身体后，我亲自处理好了。”

　　“我明白。”凤惊鸿直起身子，用力呼吸了一下。

　　“距离子夜还有一段时间，你要是难受，就先回倾雪殿休息吧，我送偃儿回去。”玉长清眼中充满担心。

　　“玉姐姐也不要太辛苦，发生这种事，我想你心里也不好受。”凤惊鸿缓了口气，忙回应道

　　“说来说去，王叔都是咎由自取，我虽不忍，但风偡终究没有错。”玉长清叹了一声。

　　“但今天的事，你不觉得奇怪？”凤惊鸿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是说那名刺客身上的令牌？”玉长清目光闪动，淡淡道：“我想这应该是风偡的安排，他既能偷偷回城，潜伏王叔身边，要做手脚想必也不难。”

　　“你很信任他？”凤惊鸿轻轻道。

　　“你不喜欢他？”玉长清察觉到了凤惊鸿的情绪，叹道：“风偡不是冷血的人，刚才也是迫于无奈，你以后和他相处多了，自然会明白。”

　　“也许吧。”凤惊鸿没有反驳。她并不了解风偡，只是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似乎并不简单。可只凭直觉，说明不了什么，况且现在，她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一回倾雪殿，凤惊鸿便开始沐浴梳洗，扮演玉长清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对她来说，新的人生即将开始。外面天色已有些朦胧，想必云靖在梅林等了许久，她必须尽快赶去。

　　虽是这么想，对着镜子打扮大半天，换了十来件衣服，凤惊鸿仍未出发。衣服都很美，可她总担心云靖不喜欢，不小心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两颊早已发红，顿时又羞又气。以前她试镜的次数也不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

　　心下一横，凤惊鸿索性不再挑什么衣服，直接穿着身上这件，风风火火走了出去。来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将状台上的戒指拿起。

　　那微凉的感觉，在指间蔓延，心却燥热。

　　窗外夜色清朗，月光柔波洒落，连冬日里的风也比平时温暖，凤惊鸿收束心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待会该怎么跟他解释换魂的事？还是干脆不说，先留住他，等明天交换回来后，再拿事实跟他解释？凤惊鸿一边走着，一边思索。也

　　许是白天的事，整个王宫的气氛都有些沉重，路上竟看不到半个人影，来到梅林，同样看不到任何人。

　　凤惊鸿并不着急，她现在对云靖十分相信。云靖不可能骗她，他也许是被人撞见，所以在梅林里面等自己。这样想着，凤惊鸿忙朝梅林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仍不见云靖，一阵羽翼扇动的轻响，忽然自凤惊鸿身后传来。她疑惑回头，一双充满死丧之气的眼，正冷冷盯视着她。

　　这双眼她曾见过，和云靖相识的那天，在一条幽深僻陋的小巷子里。黑蝙蝠，凤惊鸿记得那个时候，云靖是如此称呼眼前之人。

　　风在瞬间紧蹙，光影闪动，黑蝙蝠如暗夜里的魔使，忽然朝凤惊鸿扑来。他手上大概有铁爪一类的兵器，凤惊鸿只觉肩头一麻，转眼已被抓出数道血痕。她知道黑蝙蝠和衣轻裘一样，也是血榜里的人，此刻出现，只怕是为了刺杀自己。她生怕将云靖牵扯进来，咬了咬牙，转身朝梅林外跑去。

　　谁知来到出口，一人正站在那里。他一身黄白相间的绸衣，在月光下散发着柔软光泽，俊逸容颜如青山淡抹，似清风疏朗，不是别人，正是云靖。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凤惊鸿又惊又喜，想到身后危机，又希望他快点离开，担心的话尚未说出口，她便被云靖揽入怀里。

　　冰冷的剑锋，也在同时刺穿她的身体。

　　剑在云靖的手里，云靖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一切真得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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