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比试
芷兰的琴艺的确令人惊叹。
她刁难凤惊鸿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既恶劣而又庸俗，可当她手指轻触琴弦的瞬间，竟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娇艳明丽，卓立于世。她的琴，就和她此刻给人的感觉一样，热烈明快，不合俗流。
屋内众人对她虽有不满，可听着她的琴声，仍不觉流露出惊羡之色。芷兰看在眼里，琴声忽然一转，急促弦音，似从炎炎夏日跌入了寒秋。她显然有意显摆，眼见众人脸上惊愕表情，竟再次变调，琴声轻缓如小溪潺潺。她连变数十调，转和之处，却找不到一起纰漏，如此强大又多变的琴声，着实不简单。
一曲结束，芷兰立刻抬起头，趾高气昂地觑着凤惊鸿。她的琴技已堪称完美，变奏之中，又将各类风格都演奏了一遍。如果凤惊鸿只弹奏一种曲调，和她相比，难免显得味淡。若学她不断变调，既无新意，稍有差错，也将失败。
这样的形势，对凤惊鸿完全不利，至少在芷兰看来不利。
只可惜，她低估了凤惊鸿。
凤惊鸿北漂三年，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试镜，二十一世纪是人才爆发的时代，她所面对的竞争压力，根本不是古人可以想象。
如果她连这样的场面都应付不了，她就不是凤惊鸿。
“你们这里可有长筒状的杯子，我需要七个杯子，一壶水，再加两根筷子。”凤惊鸿将视线转向秋娘，淡淡说着。
“姑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秋娘皱了皱眉。
“该不会你害怕了，想喝酒赔罪吧？我告诉你，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芷兰眼见凤惊鸿没有去选乐器的意思，立刻冷笑起来。
凤惊鸿懒得理她，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秋娘。秋娘轻叹一声，只好匆匆走了出去，过了一会，拿着她要的东西走了进来。
众人狐疑地打量着凤惊鸿，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她也不解释，在杯子倒入不同分量的水，调试一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玉制的筷子，在翡翠杯上轻轻敲动，演奏出清脆悦耳的乐曲。众人原本狐疑的目光，立刻变成惊叹。
他们当然会惊叹，因为对古人来说，杯子音乐根本就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凤惊鸿父母早亡，小时候过得十分艰辛。她喜欢音乐，却没有多余的钱买乐器，于是便用杯子来练习。现代音乐共分七个音阶，按照空气振动的原理，只要在杯子里注入不同分量的水，便能产生不同音阶，进而弹奏乐曲。
这种杯子音乐放到现代，并没有什么稀奇，可对只有五个音阶的古人来说，便大大不同，无论是从音调还是感官上，都足够令他们震撼。
芷兰的琴艺已十分完美，正面硬碰，对凤惊鸿来说太吃亏，也为这样的奇招，才能令芷兰折服。芷兰现在的表情，和木头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她吃惊地瞪大双眼，看着凤惊鸿，就像是看到了怪物。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凤惊鸿不用乐器，就能弹奏出乐曲。好不容易回神，她快步走到凤惊鸿面前，支吾道：“你……你……”
凤惊鸿仍在专心演奏，根本没有理会芷兰。芷兰脸颊气得涨红，忽然怒喝一声，用力拍打在桌子上。桌子晃动，演奏打乱，凤惊鸿这才停下，转头瞥了一眼芷兰，却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芷兰一把抓住凤惊鸿的衣服。
“妖术？芷兰姑娘未免太抬举我了。我若会妖术，你又怎会有开口的机会？况且我刚才做过什么，你不是也都看到了吗？”凤惊鸿用力将芷兰的手拿开，脸上不动声色。
“那你就是用了什么诡计？否则几只破杯子而已，怎能凑出这么纯正的曲调？”芷兰一副根本不肯相信的样子。
“你若不信，不妨自己试试。”凤惊鸿将筷子递给芷兰。
芷兰愣了愣，心一狠，用力咬住牙，接过筷子。她轻轻在杯子上敲了一下，清脆响声一如凤惊鸿方才所演奏。不过她仍不肯认同，恨恨道：“你用杯子，根本算不上演奏。”
凤惊鸿嗤地一笑，眼中敛着一抹锐光，冷冷道：“所谓音乐，重在赏心悦耳。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各有其妙，只要能让人觉得好听，又何必拘泥乐器？况且你我现在根本不是在演奏，而是比试，难道姑娘忘了？”
芷兰又恨又气，还想再说，秋娘走到她身边，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好了芷兰，鸿儿姑娘的话没有错。”
“她没错，那错的人是我喽？”芷兰转头看着秋娘，心中愤恨也跟着转移。
“你的确错了。”秋娘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忘了我早就教过你，人活在这个世上，不能拘泥于眼前。鸿儿姑娘以杯子作乐，推陈出新，有其妙处，你应该以此为鉴，而不是固守成见。”
“我就是不认同，那又怎么样？秋娘，你难道要偏袒这个新来的臭丫头？”芷兰惊讶地看着秋娘，她自然听得出，秋娘对她的态度已有所改变。
“我只知道，过去这段日子，我对你实在偏袒得太多。”秋娘一脸无奈。
“你什么意思？”芷兰仿佛呆住。
“这场比试的结果，胜负已十分明显，我的意思，只是希望此事能就这样过去。”秋娘一字一字说道。
“不可能。”芷兰用力将秋娘推开，踉跄后退着，如颠如狂，“她不走，我就走。”
“芷兰姐妹，你何必这样极端，大家都是姐妹。”之前被芷兰踩断笛子的青衣少女着急开口，看她的样子，不但没有丝毫忌恨，反而十分担心芷兰。
芷兰并未回答，只是冷冷盯视着秋娘。
“你的性子如此倔强，都要怪我。也许，你的确应该出去磨砺磨砺。”秋娘避开了芷兰的目光，可她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到底是新欢易旧颜。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说。”芷兰的手用力握紧，最后瞪了凤惊鸿一眼，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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