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怪人
持续数日的雨天，终于在惊蛰过后停止。春日的感觉，因着射入屋内的暖阳愈发强烈，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天。
凤惊鸿早上刚起床，秋娘便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鸿儿你总算是醒了，关于歌舞剧的事，我和坊内众人商量过了，大家也都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先确定排演的剧目。我请人赶了一个，但总觉得没有你所说的味道，你要是有空，不妨看看，提提意，我好回头让人改。”
秋娘手里拿着一本戏折，凤惊鸿正在梳洗，轻轻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梅花泣”三个红字。
“这是风都现在最流行的剧目，讲得是前任玉王和梅妃娘娘的故事。”秋娘解释道。
“玉王、梅妃？”凤惊鸿微微一愣。
“是啊，玉王一代仁君，更重情义，为了兄弟，连心爱的女子都能割舍。梅妃娘娘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夫君有叛逆之心，她冒死揭穿真相。两人历尽劫难，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梅妃却因贞洁已失，又背叛夫君，自觉污秽，不愿让玉王和她一起遭受唾骂，最终落寞而死。玉王心系佳人，追封梅妃，日日牵挂，手植梅林，直至泣血而亡。如此动人的故事，若是按照你的方法排演，必定能震动风都。”
秋娘说地兴致十足，凤惊鸿却几乎没有听见多少。她在听到玉王、梅妃的时候，整个人就已呆住。思绪翻涌，在玉国所经历的一切，都浮现在了眼前。心口莫名一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鸿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秋娘见状，又惊又急，忙扶住凤惊鸿。
“我没事，只是有点胸闷罢了，戏折我过会再看，你先放下吧。”明知过去已不复返，凤惊鸿仍难以平静，捂着心口，低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你这个样子……”秋娘并不放心。
“我真得没事。”凤惊鸿勉强笑了笑。
“那好吧。我的房间你知道在哪，有什么事，你随时过来找我。”秋娘无奈地叹了一声，临走还不忘嘱咐道：“你要是觉得累，就先好好休息，戏折不用急着看。”
凤惊鸿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一点点整理纷乱的思绪。来到风都已有数天，尚未来得及调查云恨的事，想不到过往之事便已这种方式冒了出来。本以为为心里只剩下复仇，到头来，还是在留恋过去。
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轻轻叹了一声，思量无用，最终转身拿起戏折。
就如秋娘所言，戏中的玉王十分痴情，梅妃也的确巾帼不让须眉。反派云秦是玉国大将，玉王的挚友。他明知玉王和梅妃相恋，仍夺人所爱，后来更为了私心意图谋反。玉王被逼无奈，决定卸去他的兵权，他以武力反抗，最终被杀。虽然梅妃不久后便玉陨，但正义战胜邪恶，一切看起来也还算完满。
凤惊鸿将戏折合上，心中轻叹，事实当真如此吗？
按照云恨的说法，云秦是在宫中宴会上遭到袭击，玉长清也曾说玉氏亏欠云氏，这其中只怕是另有隐情。
其实过去如何，凤惊鸿也不想追究。云恨或许有十足的理由报仇，但他的手段太卑鄙，也太残忍。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原谅。
不想再思考云恨的事，凤惊鸿粗略地看完戏折，想好意见，然后便去找秋娘。
来到房外，门正半掩，凤惊鸿暗自疑惑，房中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她只当秋娘出事，来不及多想，忙冲了进去。屋里看不到秋娘，独见一名蓝衣人正站在窗边。
此人头戴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依身形来看，应是一名男子。他的样子本就可疑，脚边又有破碎瓷器，更显诡异。
凤惊鸿心中狐疑，不好随便乱猜，犹豫了一下，最终试探着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蓝衣人目光闪动，幽深莫测，看不出任何情绪，也完全没有要回答凤惊鸿的意思。他不开口，凤惊鸿只当是心虚，愈发觉得他可疑。
莫非是小偷？凤惊鸿这般想着，哪里还敢再问，忙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蓝衣人见状，突然朝她冲了过来。
“你想做什么？”凤惊鸿一惊，慌乱中拿起桌子上的剪刀，朝着蓝衣人胡乱挥舞起来。
蓝衣人的手被划伤，却根本没有理会，抓着凤惊鸿的胳膊，硬是将她拉到一旁。凤惊鸿被蓝衣人拉开，目光瞥见自己刚才位置，这才发现她身后有一块瓷器碎片，蓝衣人大概是怕她踩到，所以才会突然上前。
“抱歉，是我误会了你，你的手……”凤惊鸿又羞又愧，忙拿出手帕，想帮蓝衣人擦拭。
蓝衣人仍未开口，兀自将手背到了身后。他并不想接受凤惊鸿的好意，不过眸子里也看不出丝毫恶意。刚才的情形，他要是直接开口，不会弄成这样，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整个人的感觉，既别扭又古怪。
气氛因蓝衣人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尴尬，凤惊鸿最讨厌这种气氛，正思索着如何打破，这时秋娘恰好回来。她看到凤惊鸿和蓝衣人，先是一愣，发现凤惊鸿手里的剪刀还有蓝衣人的伤，更是一脸错愕。
“都是我不好。”凤惊鸿生怕秋娘误会，急忙开口解释：“我本来是想把戏折的意见给你，正好看到他一个人在这里，结果……”
凤惊鸿的话还没说完，蓝衣人便着急地打断了她，“我没事。”
短短三个字，就像一阵紧促的风，忽然间便结束，听不出任何感情。蓝衣人的声音，就和他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只是那种感觉，也绝不是冰冷
“你？”秋娘看着蓝衣人的目光很复杂，那里面既有担心，又有无奈。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显然认识，而且很熟悉。
蓝衣人说便兀自走了出去，房内只剩下凤惊鸿还有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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