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心意

　　“他叫蓝，是清弄坊的乐师。”蓝衣人刚离开，秋娘便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叹息，“他天生性子孤僻，不喜欢和生人接触，刚才大概是吓到你了吧，鸿儿你千万不要怪他，他不是有心。”

　　凤惊鸿一脸愧疚，刚才的情形，是她太冲动了些，忙道：“秋娘言重了，是我先误会了他，还将他弄伤，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这是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待会我让人那点金疮药给他送去就好，你不用担心。”秋娘柔声宽慰，似乎不想多谈蓝，语气一转，笑道:“戏折你看得如何？”

　　凤惊鸿拿出戏折，交给秋娘，缓缓道：“剧情上我没有意见，只是整个故事的结构和我所说的歌舞剧仍差了许多，具体改法我在里面都有标注出来，秋娘只要把戏折交给编写之人，重新修改一下就好。”。

　　“你对这个故事，感觉如何？”秋娘试探着问道。

　　“人物的塑造分明，剧情节奏也不错，单看戏折，的确是一部好戏。”凤惊鸿淡淡道。

　　“哦，你话外有话，那脱开戏折，这出戏便不算好了吗？”秋娘眉头皱了皱。

　　“不是，秋娘你想多了。”凤惊鸿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人物的塑造很分明，那不知关于云秦将军，你有什么看法？”秋娘目光闪动，拉着凤惊鸿来到桌边，一边倒水，一边轻叹道：“你即非苍云之人，大概对这段故事并不清楚。其实关于玉王、梅妃、云秦三人的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另一个版本？”凤惊鸿愣了愣。

　　“坊间传闻，玉王根本就是一名伪君子。当初他明知梅妃喜欢自己，仍将她送给云秦，目的便是为了借助云秦的力量，帮自己巩固王权。后来云秦失去价值，他又利用自己和梅妃的过往，刺激云秦。云秦流露出不满，玉王便以此为名，称他想要谋反，设宴擒杀。梅便是因为看透了玉王的本质，所以在云亡后，虽被接入宫中，却始终不肯和玉王重修旧好。”

　　秋娘说得煞有介事，凤惊鸿却听得心惊胆战，这番话和云恨当初的言辞颇有相似之处，莫非方面的一切，当真便是如此？

　　“秋娘这样说，不只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采用传闻来编写故事？”回过神来，凤惊鸿忽然问道。

　　“清弄坊毕竟是乐坊，纵然歌舞剧的形式新颖，可一般人也不会来乐坊看戏吧？但我们若能将故事改写，也许能吸引不少人。”秋娘认真道。

　　“或许吧。”凤惊鸿轻轻说着，突然冷冷一笑，“但这只是传闻，如果云秦当真是个好人，为何当初他被灭门，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可能是迫于玉王的压力。”秋娘轻叹道。

　　“玉国只是小国，若有心帮云氏翻案，只要离开玉国便无危机。况且，前任玉王已死多年，长清殿下主政，以她的正直个性，云秦若真冤死，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她什么都没做，只能说明云秦死有余辜。”凤惊鸿语气很轻，手却握地很紧。

　　“鸿儿，你看起来似乎对云秦将军十分不满，这是怎么回事？”秋娘察觉到了凤惊鸿的异样。

　　“我只是觉得，没有任何证据，不该随意评说。”这自然并非凤惊鸿的真心话。对于真相，她根本就不敢兴趣。她只是不想认同，云恨报仇的合理性罢了。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还是用原来的故事好了。”秋娘无奈叹了一声。

　　“我并没有这样说。”凤惊鸿眼中敛着一抹幽光。

　　“鸿儿？”秋娘吃了一惊。

　　“我虽然不喜欢捕风捉影，但秋娘的考量也没有错。现在的重点，是让清弄坊尽快摆脱困境，如果能出其不意，吸引客人，试一试也无妨。”

　　云恨若真在华国，看到这样一场戏，八成也会被触动。只要他出现，凤惊鸿便有机会对付他。这才是她真正的考量。

　　秋娘自然不会知道，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松了口气，笑道：“如此甚好，那我尽快安排。”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鸿儿，你对戏似乎颇有了解，要不要亲自参演？”

　　“不用。”凤惊鸿摇了摇头。以前她的梦想是成为演员，可经历这么多，她早就改变。她现在一心所想，只是报复云恨，不适合抛头露面。

　　和秋娘谈完后，凤惊鸿便离开。来到房门外，只见一人正在她的门口踟蹰。那人一身青衣，年纪在十五六岁左右，正是昨日被芷兰推倒的少女。

　　“你有什么事吗？”看出少女是在找自己，凤惊鸿忙走了过去。

　　“啊，鸿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少女吓了一跳，大概没想到凤惊鸿会出现在房外。她稚嫩的脸颊因紧张而发红，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勉强镇定下来，忙将一个木盒递到凤惊鸿面前。

　　“这是？”凤惊鸿一脸疑惑。

　　“我是一点心意，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昨天的事真得谢谢你。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送你，你若不介意，请收下。”少女的语气十分怯弱，不过眼中充满真挚的光，说完用力弯下身子。

　　“我只是看不惯芷兰的做法罢了，再说，也没有帮到你什么。”凤惊鸿一向不习惯被人感谢，忙上前将少女扶起，“总之，你不用这样，将荷包拿回去吧。”

　　“芷兰姐姐的脾气向来不好，昨天她踩断的那支笛子，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若非你出面为我打抱不平，我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怎么样。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我的这份心意。”少女并未起身，双手拿着木盒，脸上满是期盼。

　　“那好吧。”凤惊鸿无奈，只好收下。

　　“我叫苓儿，我总觉得，鸿儿姑娘给我的感觉很亲近，我以后能叫你鸿儿姐姐吗？”少女嗫嚅着说道。

　　凤惊鸿留在清弄坊，只是一时权宜，并没有想过要和这里的人有太多纠缠，可看着苓儿的样子，又有些不忍拒绝，最后只好点了点头。

　　“鸿儿姐姐。”苓儿见状，脸上立刻绽满笑容，“你既来到清弄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苓儿。”

　　不过简单一句话，凤惊鸿的心竟莫名一暖，本以为自己心里只有仇恨，原来她也还在渴望着其他感情。

　　只是，她的人生早已斑驳不堪，当真还能拥有这样美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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