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隔天夜里，凌晨时段。
元麦突然睁开眼。
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外面淡淡的天光，泛着微蓝。她四处扫视了一遍，看到了躺在长凳子上的男人。
身上的疼意还没有完全消散，稍微动一下都有些疼。她用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肩膀用力动了动，侧了侧身子，竹床发出很刺耳的声音，躺在长凳子上的男人倏地起身，又迅速来到她身旁，轻声询问：“怎么了？”
元麦皱了下眉头。
淡淡的光线里，她隐隐约约能看得清楚他的面部轮廓，可是看不清他整张脸，带着浓重的男性气息。
男人突然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她吓得身子一缩，“你干什么？！”
突然这么大声说话，吓得男人收回了手，后退了一两步，紧紧张张地说：“没 ......看你退烧了没有 ......”
元麦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无力地趴回竹床上，一声不吭。
突然的安静让惊蛰有些措手不及，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又伸出手放在她额头上，感觉了下，低声说：“还有些烫，你不要再动了，我给你换药。”
男人的温柔、轻声细语让元麦有些放心。她记得她来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的人不会再比大城市里的人坏吧。
惊蛰摸着黑找到了已经磨好的草药，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你趴平一点。”惊蛰坐在她身边，微微俯着身，属于男性的气息喷在她的身上，带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元麦侧了侧身子，趴好。
惊蛰用木勺子刮掉她身上的草药，扔进塑料桶里。他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比之前好一些了，再敷几天应该会好很多，只是肯定会留疤的。
“你救我的？”元麦趴着，闭了闭眼睛，问。
惊蛰用木勺子挖了点草药倒在她后背上，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划平均点。
“嗯。”惊蛰紧闭着嘴唇，发出的单字声调很特别，惹人发痒。
元麦突然转过脸看他——
与此同时，惊蛰俯下身，对着她的后背吹着气。
他微微嘟起的嘴唇，漆黑的眸子映着看不清楚的东西，柔柔的气息散在她的后背上。
元麦看着他。
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亮了，整个天空都是湛蓝湛蓝的。
如此近的距离。
她看清楚了他的脸。
和那天在广场上救了她的那个男人的脸，一模一样。
“是你！”元麦不顾疼痛，抬起手抓住他的胳膊！她紧盯着他，“是你！”
惊蛰蹙起眉，反抓住她的手，看着她肩膀上的伤口，柔声说：“女将军......你趴好别动了，伤口裂开了。”
元麦还没来记得说话，惊蛰已经按着她的脖颈迫使她趴好，力度不轻不重。
“你要说什么？”惊蛰单腿跪在地上，低着眉眼，用勺子挖了点草药放在她肩膀的伤口上，“别动！”
元麦立时不动了，只偏着脑袋看他。
惊蛰的眉眼，比一年前见到时成熟了些许。
“我找你一年了！”
惊蛰的手顿了顿，他没说话。
元麦眯了眯眼睛，问：“你住这儿？”
惊蛰点点头。
躲在这么个无人知晓的小地方，难怪爸爸和二叔都找不到了。
元麦舔了舔牙龈，发觉嘴里苦的很，苦到了胃里。
他起身，低着头看着她的后背，说：“你别再动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我没听清。”元麦看着他。
惊蛰紧张不安的握紧了手里的碗，迟疑了半会后，他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你叫什么。”说完，他转过身，将碗轻轻放回柜子上。
元麦趴在竹床上，望向外面。
鸡鸣声响了。
元麦觉的新鲜，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五点了。”惊蛰说，“我要回庙里了，八点我再来。”
“庙里？”元麦看向他，“你在庙里住着？和尚？”
惊蛰点头。
元麦挑起右眉：“你？和尚？快到脖子的头发算和尚？”
惊蛰摸了下头，不做声了，收拾整理好东西就出门了。元麦在身后喊：“来的时候带点吃的啊。”
惊蛰狠狠地皱起眉头，走出院子，靠在外面的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懊恼的很，究竟懊恼什么，他也想不清楚。
到庙里的时候，师父还没回来。
惊蛰觉得庆幸又不习惯。
师父出门从未三天不归。
惊蛰担心，可回头一想，师父功夫厉害的很，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敲了下庙里的钟后，打扫佛像、点香、清理垃圾等一切琐事，做好这些后，也快到六点了。他站在日出的柔光下，看着远处的山脉，静默不语，等待着六点钟的到来。
六点钟一到，他挑起水桶下山。
日复一日，这样平静的度过十几年，直到今日，他忽然发觉有些东西变了，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闯进了他平寂的世界里，掀开了一个小角，站在那个小角边看着他。
对这样的感觉，他茫然又害怕，甚至不敢告知于师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突然停在半山腰，表情沉重，抬起头，看向山上的庙。
现在几点了？
怎么会这么吵？
声音太嘈杂，他也就没仔细听了，低下头，继续前进。
水挑完了，却还没到八点。他进屋看了眼佛像底下搁着的大钟，还差十一分钟才到八点。这一次居然这么快就挑完了。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抹了汗，进了厨房拿之前大婶给的面粉做饼，顺便放了点葱在上面。
老村医醒来，去里屋准备看看那人怎么样了。一进屋，人不在了，外面的狗倒是一直叫。他跑出去看，没看到那姑娘，想来应该是自个儿走的。
惊蛰过来时，老村医坐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跟大黄狗聊着他听不懂的话。
“老先生，女将军呢？”
老村医瞄了他一眼，“什么女将军？不晓得噢。”
惊蛰急了：“就是受伤了的那个人啊！”
老村医拿着烟斗指了指门口：“喏，那儿呢！”
惊蛰顺着老村医指的方向望过去，除了杂草堆，他什么都没看到。
“老先生！”
“她走了！我怎么晓得呢！她自个儿走的！都三天了！伤好的都能下床了，我看得住嘛我！”说着，老村医盯着惊蛰手里的碗，说：“人没走远，你去找找，把饼放这儿呗。”
惊蛰蹙了下眉头，将饼放在老村医手里，说：“留两块给女将军。”
老村医嘿嘿笑了几声：“晓得晓得。”
惊蛰出了院子，走了一段后，又返回原路，换了另一边方向找过去。
她受了伤，没可能走很远的。
“喂！”
杂草堆后面突然冒出个声音。
惊蛰停下来，站住脚，顺着声源寻过去。
站在杂草堆后面的人探出上半身，一脸怪异，生气地盯着他，说：“你说好八点来的！可我憋不住了！这什么地方啊！穷的厕所都没有吗？！太丢人了！我一个大明星居然——”她一脸恶寒，摇摇头，“呸！连个像样的卫生纸都没有！”她捂着肚子，缓步朝着他走过去。
惊蛰看着她。
元麦站在他身侧，指了指杂草堆后面，说：“我刚刚在那儿那个啥了，不要紧吧？”
惊蛰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了看杂草堆那边，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弯起嘴唇，似笑非笑。他转过脸来，看她，回答：“没事，阿黄也经常在那儿拉。”
“ ......”
惊蛰看了看她身后，露出的后背上的草药已经掉光了，弄得后背都是脏兮兮的。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可又没说什么，只说：“我做了吃的。”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飘飘的披在她身上。
元麦睁大眼睛，揪住长长的衣袖，跟在惊蛰身后进了院子。
老村医算是有心了，还留了两块大饼。
元麦接过惊蛰递过来的碗，看了眼里面的饼，表情怪异，跟先前从杂草堆出来时的表情一样。她指了指碗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惊蛰：“饼。”
元麦不信：“这是饼？”
惊蛰点头。
老村医回头瞧了一眼，摸了摸胡子，说：“惊蛰啊，以后老和尚不在，你就天天下山给我弄饼吃啊！”
元麦舔了舔嘴唇，迟疑着要不要吃这个什么饼，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是上面好像是有葱的，放了葱的，味道应该不会差吧。这样想着，她闭了闭眼睛，用手拈起一块大饼，咬了一口。
惊蛰看着她，有些紧张。
元麦睁开眼睛，嚼了几口。
她看着惊蛰，一边吃一边说：“哎，这什么啊？还可以啊，葱香味刚刚好，又香又脆的，啥东西做的？”
“面粉，香油，葱。”
她吃完一块，接着吃第二块，说：“比我那边厨师烧的好吃多了，你这个虽然不好看，不过挺好吃的。”她笑笑。
惊蛰偏过脸，微微蹙了蹙眉，不知道想些什么，先前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了。
“下次再给你做。”
她抬起脸，看他，用手掌抹了抹嘴巴，说：“如果还有下次这个机会的话。”
惊蛰别过脸，错开她的视线，看向别处。
元麦四处看了看。刚刚出去找厕所时，她就发现了，这里到处都是山，小路很多，压根不知道哪是哪的。
“你对这里的山路熟悉吗？”
惊蛰“嗯”了一声。
元麦踢了下地上的石子，转过脸看他。“我要找人，你能不能帮我？”
老村医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烟斗抖了下。
“不行！”老村医坐在椅子上，转过身，一脸不悦地盯着惊蛰，说：“山里危险，你别胡闹啊，回头我跟你师父说去！”
惊蛰看了眼元麦，回：“我晓得。”
元麦舔了舔牙齿，眼神倏地沉了下来，狠狠地盯着地面。
惊蛰回头，从身她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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