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昏睡了两天,元麦才醒。大概是被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刺醒的。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唐棠,她低着头玩着手机,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的特别开心。
她都这样了,唐棠怎么还能笑?
“咳咳。”元麦故意咳了几声。
唐棠抬头,看到元麦醒了,睁大眼睛叫她:“麦子姐!”她放下手机,作势要抱的时候,突然又收了回去,“差点忘了,不能抱你,你后背都快烂了。”
“什么?!”元麦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说什么?!什么玩意儿烂了?”
她撑起上半身,跪坐着,一边解扣子一边说:“我后背烂了?!是不是留疤了?是不是特别难看?”
唐棠瞠目结舌,不知所措,急忙忙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解扣子,小声说:“麦子姐,外面有记者!你别脱啊!”
元麦立时端正好姿态,看向门口,呲着牙问:“你表哥呢?”
“表哥回家给你熬鸡汤了。”
元麦微微抬了抬下巴,四处看了看,问:“元旭呢?”
“在输液大厅吊盐水呢。”
有几个记者在外面等着,收到消息说是今天出院的,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出来呢?守着这么个18线明星一点劲头都没有!真搞不懂上面怎么想的?!
元麦坐在床上,握了握拳头,捏着的手指头关节咔擦作响。
“麦子姐,元旭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不是被绑架吗?怎么还兴奋成那样啊?”唐棠一边剥桔子一边说着,“昨天夜里表哥接到你电话都快急哭了,去接你的时候,你衣服破破烂烂的,好丑噢——”
“那衣服呢?”元麦掐断她的话,问。
唐棠剥好了桔子,递到元麦手里。“那衣服破成那样了,肯定扔了呀。”
元麦深深吸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
快到下午的时候,元旭过来了,晃了晃手背上的酒精棉和创口贴。
唐棠出去买吃的了。
元旭拉过椅子,坐到元麦床边,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支支吾吾的。元麦掀开被子,进了卫生间。
她见到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先前在车子上受了伤,他什么也没问,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那个男人啊 ......
她揉了揉肩膀,起身穿好裤子,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转过身,脱了病服,回头看镜子里自己的后背。
上面的伤痕触目惊心。
那个夜里,那个男人不眠不休,给她换毛巾敷毛巾降热,甚至俯下身对着她的伤口温柔的吹气。他说:“很快就好了。”
这道伤口应该不会好了,至少不会那么完美的恢复了。
她穿上衣服,洗了把脸,出来。
元旭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看到元麦,冲她招了招手,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元麦走过去。
“姐,你手机里是不是有那个男人的照片啊?”
元麦下意识皱了下眉,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没听到回答,元旭抬起头看她。“姐?”
元麦脱了鞋子,盘着腿坐在床上。
“没有。”
“.......”元旭扬了扬眉毛,笑:“姐,头一次见到你说谎说的这么干脆。我都看到你手机屏保了。”
元麦舔了舔牙龈,掏出手机,自顾自翻了翻,改掉设置屏幕照片。
“没有啊。”说着,她将手机给他看,“喏,没有。”
“......”元旭张了张嘴,眨了眨眼睛,笑,“行,你厉害,我网上搜你的名字总该有吧。”
元麦转了转脖子。
“你要照片干嘛?”
“不干嘛,我就瞅瞅。”
“......有什么好瞅的?”
元旭抬起头,表情戏谑:“姐,没什么好瞅的,你下山的时候怎么那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啊?”
“我那是失望,毕竟是一个高手。”元麦面无表情的争辩着。
舍不得?怎么可能。失望倒是真真实实的,一个功夫高手藏在那么小的地方未免太可惜了,要是放在任何一个功夫世家都是被捧着的——
“吃得饱睡得好,我不觉得穷,可是,很奇怪,很多人都说这里穷。”
不知怎么的,元麦忽然想起惊蛰的脚后跟,还有那双鞋子,以及他身边的一切。
穷吗?不觉得穷。
她烦躁的蹙起眉,看向元旭,问:“你怎么被抓到山上了?那人你知道是谁吗?”
突然直接的发问,让元旭不太适应。他的身体记忆还停留在窒息粗鲁的错觉里,唯一清晰的感觉是那个人的力气很大。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用弯刀的人?我后来跟惊蛰去救你的时候,那个人不在。”
“弯刀?”元旭有些奇怪,“是那种长柄弯刀吗?”
元麦点头。
“这种刀市面上是买不到的,除非定做,但关键是谁会定做这种刀?”
元旭目光一沉:“梁家。”
“不一定,梁家不至于来阴的。算了,别猜了,这种事情,二叔应该最清楚,回去问问二叔。”
“你肯回去?”
元麦冷着脸,“把我打成这样子,你觉得我就那么容易放过那个弯刀的?”
*
快一年没回家了,家里什么都没变。
二叔元至诚是收到短信的,知道后却没任何行动,反而一点担心都没有。
回到家中,没看到父亲,只见到二叔在客厅里同武馆里其他长辈聊些很重要的事情。
元旭拍了拍元麦的肩膀,说:“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早上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今晚就暂且在这儿住吧。”
管家阿姨扶着元麦上了二楼,替她铺好床铺,一边整理一边说:“小姐啊,老爷回老家去了,这几天是不会回来的,你就好好住啊,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做。”
元麦没吭声。
这屋里什么东西都没变,连自己墙上放的一些东西都还在,只是上了灰了。
她过去拿下上面的双节棍,用袖子擦了擦灰尘。
一年了,家里的规矩都还在。
她还是不能学元家功夫,一点都不能学,只能学个旁门左道的东西,用在大银幕上耍耍而已。
现在,外面的功夫五花八门的,欧美国家的格斗拳在这里到处都是,一些隐私的地方则会以格斗为乐趣,打人至残废或死亡,都有。更讽刺的是,一些人拿着功夫欺骗世人,牟取暴利。因此,二叔不光在国内开了武馆,在国外也开设了不少,西雅图就有一家最大的,不仅是宣扬武术,还有打假,得罪了不少人物。这一次元旭被绑架,应该也是因为这些,但是,如果因为如此的话,二叔和爸爸没理由不救元旭的,都已经这时候了,爸爸还不在家,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元旭的生死。
或许,她和元旭一点都不重要吧,女孩子本就不能继承了,元旭又不是练武的料子。爸爸更多的是失望吧。
夜里,元麦拿出手机,又将那个照片设置成屏保。
她想,这个男人说不定以后还会遇见的。
隔天下午,将近傍晚。
爸爸回来了,看见元麦和元旭,只是稍稍说了句:“都挺精神的啊。”之后,便没有下文了。
元旭看了眼元麦,扯了扯她的手。
元麦勾了勾唇,笑了下,坐到父亲对面的沙发上,翘高了腿,双手交叠在脑后,仰靠在沙发上。
“爸,二叔,我给你说个好玩的事情吧。”
元旭闭了闭眼睛,有些不敢听接下来的话了。
元麦盯着元至善的脸。
“我呢,这一次去找元旭,真巧,太巧了,你们找了一年的人,我刚好就遇到了。”她放下腿,坐好,挺了挺身姿,看着元至善好不容易有了些变化的脸,忍不住笑。“好玩的是,不是我救了元旭,而是这个男人救了我和元旭,更好玩的是,这个男人功夫很厉害,我敢说,整个盛都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元旭紧张的憋住气。
完了,这下死了,姐姐是疯了,居然说的这么夸张?这不是要害人吗?
“你说的是真的?”元至善沉声问。
元麦点点头,“是啊,真的,我都被惊到了呢,轻而易举就撂倒了十几个人!”
元旭:“ ......” 不带这样撒谎的吧 ......
“人在哪?”元至善问。
元麦挑眉一笑:“山溪村。”
元旭看向她,不明白她这又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候,二叔从外面回来了,满脸笑容。
他进了客厅,笑声顿时打破了客厅内奇怪的气氛。
“大哥,你带来的那个小伙子,真不错!”
元至善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几口茶水。
“你把人安排到哪了?”
“还安排哪去?当然住这儿了!我可以随时跟他切磋啊!真的!这小伙子太棒了!我敢说!整个盛都估计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元麦看向二叔。
元至善看向元麦。
元旭摸了摸鼻子。
“二叔,什么人啊这么厉害?”
“哦,哦,我忘了,他不会停车!哦哟!我还叫他去停车来着!”说着,拍了下自己的头,跑了出去。
元麦看了眼元至善,起身跟着二叔出去。
外面。
那个人在车子后面吃力的推着车,才动了一点点位置。
二叔看着,呆了几秒后快步跑过去。
“哎!惊蛰啊,这车不用推——啊呀,我来停,我来停,你站一边去啊。”
元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跟过来的元旭也看到了那个人,愣了下,接着笑了一声,“姐,更好玩的是这个了。”
惊蛰拎着布袋子愣愣的避开车子站在一边,目光茫然的到处看,突然,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有些人,你遇到了,可能会一直遇到。
元麦盯着那个男人,握了握拳头,看着他的眼神从热情渐渐变成冷却。
二叔领着惊蛰上台阶,指着元麦和元旭对他介绍:“这是我大哥的儿子,是老小,叫元旭。”
元麦盯着他不放。
惊蛰低了低头。
二叔纯当他是腼腆,继续介绍:“这是我大哥的女儿,老大,叫元麦。”
元麦 ......
惊蛰抬了抬视线,飞快地看了一眼元麦。
元麦 ......原来女将军叫元麦。
元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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