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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没几秒,元麦又闭上了眼睛。她觉得浑身都疼,疼到骨子里的疼,她感觉得到身边有人,也感觉得到身边这个人的温柔和细心,睁开眼睛看到人的那一瞬间,安全感包围了她。

  惊蛰被吊起来的心随着她闭上眼睛的动作缓缓滑回原位。

  差点被吓死!

  她笑成那样子,好像要吃了他似得!

  师父说山下的女人如老虎,惹不得碰不得,碰到了可得好好对待,可真要是遇到了,谁也说不定怎么好了。当时师父说的时候,他还不太懂,还骄傲的说:武松不就打死了一只虎嘛!

  师父听完只是摇头笑笑:你还小,不懂。

  现在呢?惊蛰似懂非懂。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老虎还厉害上几分。他心想:或许,这就是那句真要是遇到了,谁也说不定怎么好了。

  元麦闭上眼睛,仰着头作势往后的柜台上倒过去。惊蛰伸手按到她身后,她歪着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紧闭着眼睛,好像刚刚睁开眼睛勾着嘴唇那样笑只是一个错觉而已。惊蛰盯着她的眼皮不放,生怕下一秒她就睁开眼睛像刚刚那样。

  片刻后。

  “阿弥陀佛。”

  惊蛰缓缓抽出手,用力翻过她的身子,让她趴在床上。他看向外面的天,时候已经不早了,快到下午了,师父指不定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必须尽快将这俩人送下山。

  “喂,好了没啊?”

  元旭在外面等了许久,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等得着急,身上尽冒冷汗,难受死了。

  惊蛰掀开帘子,走出来。

  “你们必须尽快下山。”

  元旭“啊?”了一声,说:“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下山?天黑了我们都回不了家啊!”

  惊蛰掏出元麦的手机,递到他面前,说:“下山打电话。”

  元旭嘴角一抽:“......”他接过手机,刚准备说“没信号”,惊蛰接着说:“如果打不通,山下有便利店,那里有电话。”

  “......”元旭坐回椅子上,不再辩了。

  惊蛰弄了点自己以前受伤泡澡用的草药,用布袋装好,放到元旭怀里,说:“拿着,回去给你姐姐泡澡。”

  “什么?”元旭皱眉,“这什么玩意儿?”

  “草药。”

  “她不会要的!她巴不得每天牛奶泡澡要美白!怎么可能要这玩意儿——”

  “牛奶泡澡?”惊蛰吃惊,不敢相信的再问:“她用牛奶泡澡?”

  元旭捏了捏怀里的袋子,点头:“是啊,她每次洗澡都要网上搜一遍,有什么东西能美白啦,牛奶美白她就倒一大罐牛奶,羊奶美白她就买,玫瑰花瓣精油啊什么的,她都试过啊,怎么可能会用这干巴巴的草药啊?不是特别难闻吗?”说着,自己闻了闻,恶寒的抖了抖,“咦,难闻死了!”

  惊蛰摸了摸额头。

  牛奶泡澡 ......闻所未闻!

  收拾好东西后,惊蛰也不敢多留他们了,背起元麦,出了里屋,对身后的人说:“把药草带上啊。”

  元旭一脸不情愿,回去又拿了那袋子。

  出了庙,走了几步,惊蛰突然停了下来,一脸沉重地看着地面。

  元旭奇怪,四处看了眼,问:“怎么了?”

  惊蛰回头看了眼元麦,蹙起的眉毛越来越重。“快走吧。”

  这山路本就难走,到处都是石子松果,下坡路更是滑的很,元旭好几次都差点滑倒,走在前面的惊蛰倒是稳的很,一步一步轻快利落,一点力气都不多余。元旭这才发现,前面这个男人几乎都是用脚尖在走,步伐轻快且稳当。这时候,他想起来了,总觉得他熟悉,原来是那个人!那个家里人找了一年的男人!

  他惊喜地望向前面的人,可当看到前面的人是元麦的后背,他才想起姐姐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只是,这个男人为什么也在这儿?

  惊蛰送人到山脚下就停了。他放下元麦,把她交给元旭,指了指前面的路,说:“到了前面,再往前走,等一会儿就有车子的。”

  元旭望了望前面的路,陌生得很,他急了,抓住惊蛰的胳膊,说:“我不认识路啊!你再送送 ......”

  他想再看看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哪里值得探究。轻功都还没看到呢!

  惊蛰扯开他的手,看了眼元麦。

  “前面的路不远,就那么一条路,没有分叉,不至于迷路。”

  “哎!我姐还没醒呢!要不等我姐醒了再说?”

  惊蛰移开视线,看向山上。

  “已经到点了,我还没敲钟,该走了。”话音才落,人已经不见了。元旭呆了呆,好半会才反应过来,惊叹:“我去!这么快!真的有这么快的人啊!姐!”

  惊蛰到山上的时候,师父已经在庙里了。

  他人还没进里屋,师父已经出来了,手里捏着两颗已经上了锈的铁球,身上的衣服还是离开时的那件。他指着屋里床褥上的东西,问:“嘛回事?”

  惊蛰回答:“山上遇见外人了,他们受了伤,我带他们过来了。”

  洪和尚手里的铁球朝惊蛰的肩膀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讲的话是不是废话?!我讲过门(我讲过什么)!外人不要管!不要带外人来这鸟(这儿)!你不晓得啊?!你当我讲的话都是瞎讲的啊?!”

  师父用的力气极大,惊蛰的肩膀承受力度还不够强大,硬生生接住这一球,感觉肩膀那一块都要废了似得。

  洪和尚讲到最后,惊蛰都未出声。

  他气急,一脚用力朝着惊蛰的胸口踹了上去!“你小子咋回事?!啊?!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真是头一次见鬼了啊!”

  惊蛰被踹倒在地,一声不吭。

  洪和尚冷着脸,吼:“你讲话!”

  惊蛰抬起头,看着师父,一字一句说:“佛祖不会见死不救!我救人有什么错?!”

  ——啪!!

  洪和尚一巴掌用力扇过惊蛰的脸。

  “你少跟我讲佛祖!你他吗管好你自己吧!你什么身子骨?!啊?救人?你救得起吗?你去了后山当我不晓得?你跟后山那一批人动手了当我不晓得?!啊?他们一下山就说山上有个长发的小子动手极快!呵!极快!?惊蛰啊,你告诉师父,你救人,你拿什么救人?你这一身功夫暴露于人前就注定是害人!你不害人就不错了!!”

  “那我宁可不学功夫!”

  “你再讲一遍!”

  “害人的功夫!我宁可不学!”

  洪和尚手里的另一只铁球朝着惊蛰的头部砸上去——

  那颗球越来越近,惊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切的时候,师父抬脚踹向自己,那一球重重落地——

  “你不要命了?!”

  惊蛰紧抿着嘴唇。

  洪和尚气无可气,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了些许。他拉一把椅子过来坐着,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换气,说:“惊蛰,我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才刚出世没多久,本该就要死的,你就是长大了也活不了多久,是我教你练功,是我每天上山采药给你泡澡,后山凶险你不是不晓得,你平平安安长大,我心满意足,我甚至希望你能一直待在这儿,不见任何外人,大城市里的人一旦在这儿见识到你的功夫,定会宣扬到外面,外面世界千变万化,电视新闻广播迅速传播,一夜之间你的事情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去看电视不让你念书,我担心你有一日长大耐不住对外面的好奇心,你想去外面!我已经老了!我怕我拦不住!”

  惊蛰看着师父的鞋子。

  “我为了躲避外界,特地带着你来这儿,教你练功,一是为了你,二是我私心,我希望有朝一日,你真能将这功夫宣扬出去,可是,没到时候啊,惊蛰啊,你还年轻,你的命尚不能支撑你自己,师父一切都是为你好,我只希望你好好待在这儿,练功泡澡,难道这事儿已经比不过一个外人了吗?”

  惊蛰双眼泛红。

  “师父,我不懂,我练功,难道不是为了救人吗?佛祖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现在不一样!外面已经变了!你的功夫对外界来说是祸害!”

  洪和尚脸色渐渐苍白,说话也渐渐没了力气。他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受过伤的腹部。

  “师父 ......”

  上面虽然被包扎了,但隐隐约约仍有血迹渗出。

  惊蛰跪着爬过去。“师父 .......”

  “外面已经变了,他们拿着所谓的功夫牟取私利,欺骗世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拦不住灭不掉!灭不掉的!世人对我们的中国功夫已经有了很大的误解!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功夫会被那些败类搞的彻底没落遗失!”

  洪和尚苦笑了一声。

  “惊蛰啊,外面乱,我舍不得你出去,可师父老了,担不起了。”

  惊蛰流着眼泪,“师父 ......”

  “惊蛰,你出去吧,去外面去,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吗,你去吧,师父不拦你了。”洪和尚靠在椅子上,别过脸,伸手抹了一把脸。

  惊蛰抓住师父的手,却被他用力挥开,他趴在师父的大推上,流着眼泪:“师父!我错了!师父,我不走!师父,是我错!我以后不再管外人了!师父!我不看外面了!”

  洪和尚起身,推开惊蛰。

  “你必须走!师父已经联系了外面的朋友,他们会好好照顾你,教你——”

  “师父!我不走!”惊蛰打断洪和尚的话,用力擦了擦脸,“师父!我不用别人教我!”

  “这是师父交给你的任务!你不走也得走!”

  惊蛰抬起头,看向师父,久久后,他轻声问:“为什么受伤了?”

  师父俯下身,揉了揉惊蛰被铁球砸到的肩膀。

  “师父说了,我老了,外面的东西,师父担不住了!”

  惊蛰吸了吸鼻子,问:“是外面的人伤了师父吗?”

  师父盯着惊蛰,思索着。他进了一趟里屋,从里面拿出一本旧旧的本子,放在惊蛰的手里,他说:“这是你小时候拿来练拼音的本子,师父也不懂,就保留着,以后给你随便写点什么时候用,现在呢,师父还给你,你记着,去了外面,习惯还是跟这里一样,每天六点起,要动,腿上的力度和速度一点都不可变,只准加不能减,哪怕是下雨,你都要给我练!还有站桩,每天三小时,一刻都不能少!腿功非常重要!凡事勤加苦练!不能松懈!”

  惊蛰握紧本子。

  “还有,功夫的礼仪不要忘了!对任何功夫都要保有敬畏之心!这是我们武学者的礼仪!”

  “我晓得了,师父。”

  师父受了伤,半夜就不舒服了。惊蛰担心,也舍不得就这样走了,只好半夜送师父下山去老村医那儿,临走之前,他跟老村医讲了好多事情,最多的是希望老村医能和师父经常聊天,他不想让师父那样孤单。

  他握紧手里的本子,想了很久,念着师父的话,背起自己的行李离开了。

  *

  夜里。

  元麦趴在元旭的肩膀上,睁开了眼睛。

  车子颠颠簸簸的,弄得肠胃都绞在一起了,难受的要吐。

  “惊蛰 ......我难受 ......”

  “姐,是我 ......”

  元麦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半会儿都没闷出一个字来。

  元旭摸了摸后脑勺,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

  惊蛰,看来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了。

  呵,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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