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面蝴蝶 二
可以我被训练出的敏锐，可以肯定，那人刚刚在看我，却并不是酒吧里到处充斥着的情＼色视线，让我感觉很不对劲。
我打算去问问。
“菲凡，菲凡，醒醒。”我推了推趴下的女伴，可惜不奏效。
于是我就直接单手将她扛了起来，放在肩头，在举杯女孩惊恐的注视。少见多怪。
我将她放在了花美男所坐沙发的另一头，菲凡受过颠簸，此刻呕吐了起来，难闻的气味弥漫，我不得不掩住口鼻，却用目光打量着花美男，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摇头，可那迷离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令我感觉他就是认识我。
“你……”我放下袖子，用鼻子努力地去嗅，甚至身体微微前倾，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在别人看来我化身为了痴女，可我只是试图分辨出他的气息，以清楚他是人是妖。
花美男很是镇定，一动不动，任我摆动着脑袋去嗅。他可能习惯了别人的唐突，不过也可能只是懒得动。他整个人慵懒颓废地窝陷在沙发里，本人比看起来要高大得多，并不是之前我想象中的小受型，他的身材完全够去做欧洲模特了。同时也似模特般消瘦，瘦得下巴可以当锥子使，两颊快要凹进去了，但仍是不损其华美。
凑得极近，我才真正能确认，这是个纯粹的人类。属于人类的气息馥郁而浓烈，散发着令妖怪垂涎的鲜美味道。这个人血肉和灵魂的气味，跟他的外表一样，宛如鲜花，令他者觊觎。
我背后突然多了一只手，要攻击我的头颅，被我及时反手扣住，我扭头冷冷地质问：“想干嘛？”
身后正是刚刚的举杯女孩，她皮肤较深，五官深邃，略带异域感，画着大浓烟熏妆，烟花烫的Bobo头，银质大耳环，桀骜叛逆的样子，她被我的目光吓了吓，但转而不服输地道：“揍你！我才想问你想干嘛呢，贴着欧巴，跟头哈巴狗似的，恶心人！我不许你玷污我的欧巴！”
“你这打扮，算是哈韩？”我抽抽眉。
Bobo头另一只手也挥了过来，“你敢吐槽我！”当然也被我扣住了，“你奶奶我三岁就哈韩，六岁混夜店，这叫时尚潮流，你懂个屁！”就算双手被我架住，像只母鸡一样被迫抬着双臂，她也要不服输地呛声，我算服了。
“确实不懂。”我摇摇头。“防毒面具才是我的时尚～”我自嘲地说。
却不想Bobo头儿居然点头了，“这倒是不错，防毒面具，炫——你还有救。”她冲我飞眨眼。
我：……
我跟Bobo头儿对峙的时候，花美男一动不动，目光已经放到了远处，他在看别人，但那目光也在说“”，他看了十几个人，但那目光在说他记得这么人。额，这就是所谓的‘熟客’么？但我明明是第一次来啊，他怎么也那么看我？难道，是个用眼神花言巧语的骗子？
“不跟抢欧巴，我们还是好朋友。”举杯Bobo头说。
我用力甩掉她的手，“谁跟你是朋友了，滚。”
“我这是口头语，‘口头语’懂不懂？暴漫你不知道？”她揉着手腕，用‘你特么真Low’的眼神看我。
“你这人，不怕死是不是？”我皱眉瞪眼。
Bobo头挤到我和花美男中间，兴匆匆地问我：“你力气真大，反应能力也很强，背后好像还张眼睛——你哪儿学的功夫？是健身房，还是道馆？嘿，嘿，嘿，告诉我吧，我想学！讷讷，欧尼～”
我不耐烦地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看向她身后的花美男，“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要跟他说话！”
Bobo头挣扎着，要将身体摆直，可惜不怎么有效，她被迫斜着身子喊道：“你放开奶奶我！嘿，你没礼貌，没人品，现代怎么有你这么没素质的人啊！”
我换了种压制她的方法，把她左手往右肩膀上压去，以成年人僵硬的韧带去承受这种施压，会很疼的，而且我力气若用六成，这手臂就会离体。
Bobo头一开始哼哼，之后就开始叫了，然后求饶了，“奶奶，我的亲奶奶诶，（啊！）放开我吧，饶了我吧，（呜呜）欧巴，这个欧巴他的事儿我了解，（嘤嘤嘤……）最了解了，我告诉你怎么样？（呜啊啊！……？）”
我松开了她。
刚刚我一直在观察那个花美男，这Bobo头这么闹，就在他身旁，可半点反映都没有，连皱个眉头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我们俩就是个透明人。跟如此冷漠自闭的人，估计是没法交流了。
“好，你告诉我。”我冲正在揉胳膊，两眼泪汪汪，浓黑眼线已经化成一片的Bobo头说。
“他叫花浮然。”Bobo头告诉我，“他泡这个吧已经三年多了，他跟无数个女孩子交往过，高矮胖瘦都有，但无一不是某一时期夜店里最漂亮最引人注目的美女，而你嘛——”她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半晌，看得我心里发毛，她却忽然泄气，“你嘛，也算是他会看上的类型吧，呜呜，我怪我妈妈，为什么要嫁给我爸爸那个锉逼……不然他也会看上我的。”
“不就是个猎艳男么，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当着花浮然的面儿，就解释说了。可花浮然对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对我半点意思都没有。
“不许你这么说欧巴！”Bobo头愤怒地站起来，“欧巴是很痴情的！”
我无语，冷嘲：“哟，你对‘痴情’的标准很奇特啊，非主流啊！”
Bobo头伸直了胳膊，食指在我眼前抖动，“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没有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留点口德啊你，别以为你凶我就怕你！”
我扯嘴，不屑道：“不留。”对于这种弱逼，留口德干嘛？
Bobo头明显被我气到，却不肯走，就站在那里，盯着我，我烦了，问：“你到底想干嘛？”
“我才想问你！”Bobo头说，对话进入了轮回。
我明白她的意思，不就是怕我玷污他欧巴么，我站了起来，“我对酒吧轻浮男没兴趣，你好好攻略吧，祝你成功。”
我扛起菲凡将走，花浮然突然出声，是一个问句，“你知不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她的容貌是会变的？”
我站定了，“什么意思？”
会变脸？那不是江湖易容高手，就是画皮妖怪了。
花浮然不再言语，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无止无尽。
Bobo头却帮忙回答，“花欧巴虽然交往了很多美女，但他好像认为她们都是同一个人，别人怎么看他他都不在乎，因为他坚信自己只有一个爱人。”
我皱眉，感觉这说法十分古怪，“他不会是假装痴情人吧？还是对初恋记忆犹新，在不同的女人身上找寻初恋的影子？”
“不是不是，”Bobo头连忙摆手，“欧巴没有装，他是真心以为的，有人觉得……”她声音变得极低，“疯了、傻了、痴了。”
被人近距离评论的花浮然无动于衷，看这种麻木的程度，人会怀疑他活在另一个维度。
我忒讨厌这副德行，尽管是跟我无关紧要的人，但还是受不了，我会不再有主地想起南荒——那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我无动于衷，他们坚信跟我活在两个维度，不是同一世界的人——花浮然在我眼里，成为一个南荒的缩影。
“喂！”我凑到他耳边大喊，并推他的肩膀，“喂——你在找你的爱人么？”我以对着深谷般的语气喊着，希望得到回音。
花浮然有反映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下。
“你的爱人——在哪儿——啊？”我还是山谷式呼喊，其实声音并不大，但是拖得老长。
“不知道，她无处不在，她本该无处不在的……”花浮然没有看着我，喃喃自语似的，他低下了头颅，望着自己空空的两手，面露怅然，不一会儿转为恐慌，“她去哪儿了？为什么我找不到她了？她不是厌倦我了？厌倦我缠着他了？”他居然抱紧了他自己，像是十分没有安全感。他是如此盛美浮华的男子啊，居然也这般担心得不到某个人，畏惧失去某个人。
“唉，你看到了吧？”Bobo头感慨，挑着眼皮看我。
“他是说，他的爱人只有一个，但是脸和身材都不停地变？”我狐疑地问着。
“嗯嗯嗯。”Bobo头连连点头。
“我需要思考。”我说，“他是每天都会来么？”
“不是每天～”Bobo头给我翻了个大卫生眼，吐槽我蠢我Low，“是每个晚上。”
“我还回来的，再见。”我这回真走了，扛着菲凡。其实之前我一直站着，手中扛着菲凡的醉体。
“你能帮助欧巴？”Bobo头在我身后问。
“试试看吧。”我说。
“那你一定要回来哦，欧巴他需要你！”她在我身后喊，“另外，我叫莫——”
“晓蝶？”我停步扭头问，微微含笑。
“你怎么知道？”莫晓蝶惊讶无比，瞪圆了晕妆后的熊猫眼，五指张开放在嘴前，漆黑发亮的指甲上有着精致绝伦的白色细纹。
“真土的名字，还一点可猜性都没有。”我懒懒地吐槽，“我还知道你是一直蝶妖，凤尾蝶妖。”
灯红酒绿在我抛在身后，它依然会不日不夜地热闹下去。
人和妖都是怕寂寞的，而身处人间的妖怪，其实比人，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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