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千面蝴蝶 五
夜店里，上次跟我闹不愉快的低胸装女，这次她还是穿低胸装，深粉色的，妖妖娆娆地扭出来，跟我说：“那丫头，走了桃花运，被一个超俊的小哥看上了，现在恐怕在他的房子里，甜甜蜜蜜，你侬我侬了吧？哪里像某人，丝毫没有魅力，空有一张脸。”
我嗤笑，“你也知道我有一张好脸啊？嫉妒了？”
“你胡说，我嫉妒什么！”低胸装女挺胸。
我懒得跟她计较，“那个男人住哪儿？”
“哟，你是要去破坏姐妹的好事儿了么？怪不得人说‘扮清纯的都是绿茶裱’果然没错！嘿，大家都来看哦，这里有橇好姐妹墙角的！”低胸装女拍手，引来了不少好事者。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凑过来说：“哟，美人，来橇哥哥我把！”“我女票不会介意的，你来橇吧！”
“别再靠近了。”我狠狠皱眉，警告道。
“靠近了又怎么样，要喊‘破喉咙’么？”有个大龄杀马特打头，伸着手臂走过来，要将我拥抱。
这几天，我对“男性”非常的有意见，正愁着没人揍呢，我不动神色地出腿，大龄杀马特倒了，抱着疼痛的小腿，在地上喊：“怎么回事，谁踹哥哥我？”
“还哥哥，都多大了，爷爷。”我冷冷地说，一脚踩在了他肚皮上，“谁还要我撬墙脚啊？我可以橇下来哦，真的哦。”
其他男人纷纷退散，清场了。
我看向低胸装，她摇着头惊慌地后退，“我、我可没对你怎样，就说了几句话，你不会那么没肚量吧？”
她退后一步，我走近一步，“说，他家在哪儿？”
“你干嘛非要知道”低胸装被我逼到死角，一屁股坐下，“好吧，我告诉你……”
临走的时候，我去找了找花浮然，他还是那样抑郁，双目迷离，我并没有走过去，因为我并不能给予帮助。
花浮然这种级别的帅哥自然有很多人看着，觊觎着，我扫视一些，发现至少有十来个人专门看着他，还有二十来个是不是看上一眼。
莫晓蝶也在，她旁边有个矮矮胖胖黑乎乎的小身影，她们俩傻不拉唧地一起看着花浮然，花浮然任何一个小动作，都能够令她们的眼神和身体随之变动。莫晓蝶面上挂着痴痴的傻傻的笑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我看着摇了摇头。虽然花浮然的确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男，但绝对比不上我养父和刘樱。
而那个陌生的矮小身影表情却抑郁无比，那双扣子般黑黝黝，眼白却很少的古怪眼睛里波光泛滥，似乎要哭泣，这也很正常，毕竟爱上一个绝世美男，自己却拿不出手的话，绝对是悲剧，要忍受更多的自卑、自我质疑、自我厌恶和相思之苦。
“诶，上次的暴力……大姐头！”
难得莫晓蝶这么专注于看美男，还能够注意到路过的我。
我斜垂着眼珠，睥睨着她，“你叫我是？”远远的，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妖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并不是在酒吧。
“大姐头！”
我一个‘板栗’敲在她脑门儿上，“你小太妹啊，胡乱叫什么，还说自己时尚呢！”
“那‘一姐’？”她眨眨眼，睫毛又卷又翘，又浓又密，扑朔着，这估计不是假睫毛。
“我叫刘洛，你……”我看看她，发现如果不画浓妆，那张脸还挺嫩的，“你到底几岁啊？”
“一百八十八！”她大声报出来。
“哦，还是个孩子。”我点点头，“叫我洛姐吧。”
“是的，洛洛姐！”她举手高声道。
“是‘洛姐’。”我眯眼。
“是‘洛洛姐’！”
“故意的是吧？”我出爪吓唬。
“对不起！”莫晓蝶立马闭眼，“我不就想喊得亲切点吗。”她咧出一条缝，看那小眼神，心里一定在嘀咕什么。
莫晓蝶身旁的矮个女孩儿不解：“晓蝶，她是什么人，你干嘛怕她？”她的口气没有我想象中的怯懦，反而有些凌厉。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了女王般的气场，令我侧目。
“我也不知道啊……”莫晓蝶一脸的苦逼相，低声跟伙伴咬耳朵，“上次遇到了，我、我貌似打不过她。”
“不是‘貌似’，你根本打不过。”我一脸鄙夷。一八八的小妖怪而已。不过……
我看向莫晓蝶的同伴，这个也是妖怪，妖气馥郁，就算在闷闷的气息混杂的酒吧里，我也能够轻易地闻到，恐怕怎么手也有个千年道行了吧？莫晓蝶居然有这样的朋友，不会是妈妈吧？
“嘿！”我撞撞莫晓蝶，“这就是你妈妈啊？也不漂亮啊。”
我记得莫晓蝶吐槽过自己父亲的长相，但莫晓蝶长得还不错，估计母亲的基因应该还好。
莫晓蝶白眼，“我妈妈可漂亮了，不长这样的好么！”
我们声音虽然小，还被音响盖过去，但我猜那女的应该听得见，毕竟修为越高五感越强，但她丝毫没有动怒，面无表情，显得高冷傲慢，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晓蝶，我走了。”那女的说，声音清清冷冷的，如果不看她本人的话，会以为这个高挑冷艳的女子。可惜，她本人个头矮小，皮肤煤黑，五官平庸，说“不起眼”都是赞美，应该说“不堪入目”才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乎没有着陆点，在人类里定遭耻笑。
不过在妖怪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我忍不住在意，便问：“那她是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莫晓蝶不摇头也不点头，“唉，同为‘花粉’吧，我们之间相识不久，但有高山流水之谊～”她手臂高举，往虚空中送去，很是造作。
“啧！”我敲她，“说人话！”
莫晓蝶没平没仄没趣地说：“她叫海幻，我都是花浮然欧巴的粉丝，相逢何必曾相识，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是高山流水觅得知音。”
“哟，语文不错啊。”我说“想不到你个混夜店的哥特杀马特，还有这文化水平，出口成章啊。”
“你是当然！”莫晓蝶挺胸，“谁特么杀马特了，奶奶我这叫做时尚！”
“姐姐不懂你的是时尚。”我摇摇头，“你在人间，做什么工作？”我看她整天生计不愁浪来浪去的，不能不好奇。
“工作是‘女儿’啊！我还在上学呢，高中二年级，明年就高考了，呜呜，我好可怜……”莫晓蝶跟我哭诉，“你说我一个一八八的女妖怪，为嘛要踩独木桥啊？”
“你父母都在人间？”我不禁好奇。
“是啊。”莫晓蝶告诉我，“我们父母相当于‘外来务工人员’，我是被带过来的。唉，我们一家苦勒，穷嘞，姐姐您行行好……”她双手兜成碗装，学着乞丐摇碗的动作，可怜兮兮假哭着向我凑过来。
我一把推开她的脑袋，“少来！穷苦人家的孩子还来泡吧？扯！”
“穷怎么了？穷怎么不能泡吧了！穷也不能苦自己！”莫晓蝶回复那副叛逆的嘴脸，情绪高涨。
我点着头道：“做你父母真可悲。”我同情。
“他们整天就知道赚钱和吵架，我把就关在家里，打起来的时候还会波及我，还不准家里逃出来？”莫晓蝶激愤了，锤着桌子，眼睛瞪得老大，我看到她黑白色的指甲渐渐变幻出鲜艳的橙色，让我有些在意。
我抿着酒，探问：“你父母怎么跟人类一样，也吵架？都吵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个……他们……”莫晓蝶支吾了，接着一甩胳膊，夸张地数起来，“他们有太多不一样啦，颜值不同，爱好不同，口味不同，家乡不同……哪儿都不同，能不吵架么？每次吵架的理由都不一样好不好！”
“归根到底，是品种不同吧？”我眼神微冷，“你母亲是哪里的妖怪？”
莫晓蝶并不隐瞒，“远着呢，西边！我妈妈是蝶中美人诶，喜欢她的西域老王子和小王子多了去了的，玛丽苏你知道不？”
我翻白眼，“别夸了，知道你们蝴蝶都漂亮。”
“可我妈妈特别漂亮！”
“你那么喜欢你妈妈，还不回家？”我觉得自己义务劝青少年（伪）滚粗夜店。
“没办法啊，看到我额头这个疤了么？”她撩开了厚厚的短刘海，果然，在贴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个碗大的疤痕，呈现浅红色，“就是他们互殴的时候，误伤我的。我怕那一天被他们失手干掉。”
“太夸张了吧？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互相推来推去，然后把你推倒，害你磕到，死不了吧？”我摸摸她的额头，伤疤闪了闪，橘红色的光泽。
“懂P，你见过妖精打架么！”莫晓蝶不屑，“他们都现原形了，满屋子飞来飞去地扑杀。”
我想象出一副画面：玻璃窗，黑色的剪影，两只巨大的蝴蝶……
“你家肯定肯定被传成‘鬼屋’了吧？”我满头黑线，充满同情地看着她。
“不是！”莫晓蝶认真地说，“是‘不干净的地方’，传说可多了，还有人认为我们豢养了国家保护动物，警＼察都来查了。”
“那你们怎么跟警＼察解释？”
“就说练习‘皮影戏’。”莫晓蝶摊手。
我瞠目，“警＼察信了？”
“信了。”
“愚蠢。”
“人类比较能接受愚蠢的虚假的解释。”
“有道理。”
我和莫晓蝶对视，顿时惺惺相惜起来。
“洛洛姐，你真的是人类？该不会吃了遮掩妖气的药丸吧？”
“怎么了？”我巴不得别人以为我是妖怪。
“感觉你根本不站在人类那边啊。”
“嘿，因为我跟妖怪一起长大。”
“那会一直站在这边吧。”
“那还用说！”
“好弟兄，喝酒！”
“好！”
我跟莫晓蝶叨叨了很久，等我回过神，揉着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都十二点了。我猛然间才想起菲凡的时候，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得先走了！”我急急忙忙坐起来。
“去哪儿啊，姐姐，继续陪我喝酒呗！”喝不醉的莫晓蝶，笑嘻嘻地举着酒杯，手指的作用下，酒杯左拥右抱，水花四溅。
围绕了她一圈的，是四个趴下的男女，都是她灌醉的。为了防止钱包被掏空，我们聊天的时候，她特意将他们拉了来。这些酒水，以晓蝶的说法是‘必须记他们账上’。
我头还晕乎乎的，“不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撑着自己起来。
此后，我在莫晓蝶的搀扶下，上了出租车，报上之前套到的地址，不知过来多久，我听莫晓蝶惊讶地说：“怎么到我家这儿来啦？”
莫晓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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