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千面蝴蝶 六
我们双双站在了某一住宅区的楼下，“你家几楼几零几？”
“4楼，404。”
“你爸爸出不出轨？”我眯眼问。
“应该不把，否则一定会被我妈妈吃掉的。”
“……”
我们上楼了，路上莫晓蝶的面色极其纠结。
“你爸爸逛不逛酒吧？”
“不，但是我妈……”
“你妈妈逛，母女一起逛？”我觉得甚有意思，冷笑了起来，“你爸爸还不得疯？”
“所以我爸妈经常吵架啊，他们关系不好……”她讷讷地说。
404门口，我闻到极其浓郁的人血之香，我反身一把掐住了莫晓蝶的脖子，“你父母吃人？！”
妖怪吃人，几乎天经地义。我原本也不排斥，但一想到被大卸八块塞入腹中的是菲凡，那个笑容甜美娇俏，手把手教我做蛋糕的女孩子，我就怒不可遏。
“不不不”莫晓蝶猛摇着头，呼吸困难之下，她的面庞散发着太阳般的橘黄色光芒，仿佛那层人皮下是岩浆。她痛苦地张口呼吸，“呕唔——”地吐出了墨绿色的液体，我急忙一躲，液体落在墙壁上，墙壁立刻凹陷下去，“好强的腐蚀性！你不是凤尾蝶，至少不是纯血的凤尾蝶！”我道。
莫晓蝶却顾不上跟我对峙，哆哆嗦嗦地摸出钥匙，打开了家门。我感觉有古怪，且也需要进去，便不阻拦。
房间里血流成河，碧绿色的血液，上头倒着两只巨大的蝴蝶，奄奄一息。一黑一橙，品种明显不同，两只个头差不多，但黑蝴蝶比较瘦弱，却紧紧抱着橙蝴蝶，似乎在保护她。黑色的是凤尾蝶，橘色的品种我辨出来，只觉得她的花纹好漂亮，颜色好灿烂，太阳表面一样。
但他们我并不认识，我绕着房子转，喊道：“菲凡——菲凡你在吗？菲凡！”
我在一间卧室里找到了昏迷的菲凡。
而另一边，莫晓蝶在哭哭啼啼，“爸爸！妈妈……你们你们……怎么了？”她泣不成声，“谁干的！谁干的！我要杀了Ta，为你们报仇！对了，救护车，医生会救你们的！”
我回到客厅，看到莫晓蝶哆哆嗦嗦地翻找着硬皮斜肩包，摸出了手机，可手机蹦弹在她手心里，她拿不稳。“啪嗒”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她爬过去，我率先拿起它。
“给我！”她伸长胳膊要夺，我没让她成功，而是忍着怜悯，问她：“即要打120？有用么？那是人类的医疗热线！”
“那，妖怪呢？妖怪受伤了，要死了，怎么办呢？打哪个号码呢？”莫晓蝶满目茫然，她的面庞却散发着橙色的光，而泪水晕染了她的容，黑色的泪河。太阳。太阳黑子。
我摇摇头，“这里是人间，没有人类会帮助妖怪。”
“那你呢？你不是说永远站在妖怪这边么？”莫晓蝶爬到我脚边，这个骄傲叛逆的女孩摇晃着我的腿，哀求，“您快救救他们！求求您了！我父母真的只是来这里打工生存的，没有做过坏事！我妈妈是巴西来的虎斑纹食肉蝶，天性是喜荤没错，但是我爸爸总是监督她，让她只吃花蜜，真的没吃过人，没做过恶……求你……”
我被她哭得心乱心烦，想踹开又不忍，烦躁之下用她的手机，拨了个号码，“薄、薄老师，我想要请你就两只……两只蝴蝶。您，您不是生物老师么，我不找您找谁？嘿嘿，不是，额，是……”我被拆穿了，“的确是妖怪，但他们是好妖怪，没干过坏事！”
薄寒霜：“他们干没干过，你确定？”她不相信。
我只好梗着脖子说：“我担保！”
“用什么？”
“名誉！”
薄寒霜冷笑得我十分心虚，好吧，我没啥名誉可言，妖怪养大的孩子而已。
但薄寒霜还是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她直接破开虚空，浮现了出来，红色的裙摆如同百合花，随着不明的气流缓缓飘动。
“艹！”薄寒霜爆粗了，冷冰冰地俯瞰着我，“食肉蝴蝶你也让我救，助纣为虐啊？”
“不是，她改吃素了。”我说。
莫晓蝶见真救主了，立马该抱大腿，“天女娘娘诶，快救救我们父母，他们是好妖怪！”
薄寒霜冰凉凉地看过去，“你叫我什么？”
我心说莫晓蝶这女孩，怎么总乱用人称呢？我一拍她脑门儿，“快叫‘薄教授’。”
“薄教授～～”莫晓蝶喊得娇娇柔柔，悲悲戚戚。
薄寒霜带走了莫晓蝶的父母，然后我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要找出蜘丝马迹。刚刚妖命关天，受冲击之下，居然一点要找凶手的想法都没有，我真是服了自己了。
房间里残存着六种气味，一种属于人，是我自己的；一种属于神魔，是薄寒霜的；剩余四种都是蝴蝶，凶手也是蝴蝶……同类相残？
属于蝴蝶血液的腥臭弥漫着，让我很难搞清楚四种蝴蝶香气之间的细微差异。
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房间里，就只有我和莫晓蝶了，我找了张椅子，反坐下来，手抱着椅背，下巴放在椅背的顶端，冰冰凉凉地注视着她，同时面部肌肉不自禁提起，挤向眼睛，“你母亲真的只吃花蜜？”
“这……”莫晓蝶眼睛浮移。
“说实话，否则我现在就告诉薄教授，你们双亲是恶妖。”我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你看别以为薄寒霜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菩萨，她解剖妖怪和鬼魂，数不胜数，知道她的外号么‘鬼见疯’，鬼见了也要吓得发疯。”
“我、我说，我都说。”莫晓蝶抹抹眼泪，想不到这个叛逆的孩子心底这么在意父母，都哭成傻逼了。
莫晓蝶：“我妈妈是个吃货，尤其喜欢吃肉，但是！”她挤满看向我，“但是没说是人肉，她说人肉是酸的，溶解了不知多少的防腐剂和添加剂，不天然不好吃。她喜欢……”
“吃同族？”
妖怪互吃同族不是什么稀奇事，比起总是表现得一团和气的人类，妖怪们之间的相处只能用“血腥、残酷、疯狂、不可理喻”来形容，他们会互相厮杀，互相摧折。人类比妖族发展更好，不是没有道理的，“团结就是力量”，“人多力量大”，这些老话非常有道理。不管人与人之间再怎么尔虞我诈，也很少互相消耗和摧折。当他们目标一致更会此形成巨大的集体力量，是单兵的妖怪们无法比拟的。
“对于她而言，并不是同族。”莫晓蝶解释说，“蝴蝶属于鳞翅目，目之下还有属科种，而你们人类是灵长目，如果所有蝴蝶都算是同族，那么你们人类跟猿、红猩猩、猴子，都是同族了。”
对于她的言辞凿凿，我并不反驳。这或许是妖怪们永远在互相蚕食、厮杀的理由吧。“妖怪”是人类给予自己以外的奇妙物种的定义，但他们自己之间并没有认同感。
“你母亲必然吃了不该吃的蝴蝶。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母亲有没有吃过比较特别的东西？”我想着，添了句，“特别美味什么的？”
莫晓蝶苦思冥想，忽然恍然大悟地拍手抬头，“有！有一次，他们‘捉’到一直五彩斑斓不停变幻光彩的蝴蝶，可漂亮了，我母亲烹饪之后，对它赞不绝口，说‘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个更丰富的滋味了’！”
“哦，估计是寻仇的，或者也想要吃它的。”我随口说，并不敢肯定自己的结论，“你小心点吧。”我起身拍拍跪在地上的莫晓蝶的肩膀。
“那她呢？为什么你母亲要吃她？”我指着菲凡，女孩睡得很香甜，整张脸都透着蛋糕般的美好感，身上也散发这天然果香味，那不是香水，而是她常年处于烘焙坊，染上的。
最关键的还是菲凡，莫晓蝶父母惹的麻烦，我并不怎么挂心。
“我、我也不知道……”莫晓蝶不敢直视菲凡，她吞吞口水，捂住自己的口鼻，“我能嗅出她身上的气味，很鲜美，大概，对于母亲而言是美食吧？”
我摇摇头，“天性。”
“你母亲勾搭她，还是父亲勾搭她？”
莫晓蝶激动：“当然是我母亲，父亲那个锉逼！”
“菲凡……”我低眸看着少女感爆棚的她，心说她该不会是蕾丝吧？
“你母亲女扮男装？”
“对啊！可帅了！可攻可受，男女通杀！”她很得意。
“……我放心了。”
我再一次扛着菲凡离开。
好吧，我男友力爆棚了。
但我真的不是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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