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画皮师少年 十
我想象中的救星一个都没有出现，却来了一个没出现在“名单”上的人，做梦也没想到的人。
可它真的是人么？
“婆婆。住手！”
绝美清丽如妖孽的少年。
比少年时多了份成熟，已达到了最为盛美的时刻，花开荼蘼。再过几年，恐怕就如“荼蘼落，花事了”，走向颓势了。——衰老，是人类不可逃避的宿命。
粉婆婆这个时候剥掉项遇卿的人皮，是有理可循的。可恨，当初他来见我的时候，我居然没有警觉，还天真地相信，粉婆婆对他产生了亲情。
“呀呀，我的杰作！你回来啦！我就知道，你那么在意你的洛姐，只要绑了她，就算成了画皮也会寻回来。你就非回到我身边，哈哈哈……”她扣着少年的胳膊，满是兴奋和狂热之情，根本没有把对方当作养子。她从来没当他是亲人。
怎么回事？
抱着少年亲吻的老太婆说：“之前不是跟说到过的么？人皮上也会残存执念的啊，如果执念很强烈，就会反过来操控穿人皮的家伙。你看，你的项小弟多么惦记你，多么迷恋你，就算死得只剩下皮囊，枯骨无存，也会回来找你，哈哈哈……”
“你到底在笑什么！”我愤而跃起。
真的好似受不了这个老疯婆子了！
“干将”“莫邪”划破这张假皮！！
双钩听话地飞出去，呈现旋转的姿势。
可粉婆婆没事，那个园丁再度出现。
听说是日本的父神。
呵呵呵呵呵呵
“你特么有点正义感好么？给我让开！”
“正义感？那不是一个神需要齐备的素质。另外，我是日本的神，从来不需要对中国人仁慈。”
就是这个人把我打得吐血。
披着项遇卿人皮的人物X大叫：“不要乱来，快走！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得以离开啊，洛姐！”
一片苦心啊。
可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让这俩混蛋夫妇继续在中国肆意妄为。
不甘心败在一混蛋神明手下之后，不赢回来！
冲动令我暂时抛却生死关键，攻了上去，速度极快——超越了病体的极限，不过实际上也就自我感觉良好而已，根本不及简况状态下的六成。
混蛋神明一动不动，我却忽然费力起来，他以肉眼和耳朵都无法捕捉的速度，扇了我以巴掌，并且将我扇飞。
我就如同热血动漫里的小强主角，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被打飞，以各种不同的姿势倒地。
颜料罐子真的被打翻、压碎，滩了一滴，那种斑驳却一点也不美丽，反而显得污秽、恶心，令人想起血肉模糊的生物、黄泉的脏水，喝了能令人忘记一切的超级难喝的孟婆汤。
之所以有这么多不同的颜色，因为有些人皮是直接画上衣服的。另外彩妆也需要各种色彩。普通的裸妆则需要极其丰富细微的色彩层次。
我掉入好几个染缸里，一身杂七杂八的色彩，脸庞也极是丑陋，黏糊糊的液体挂在来，跟掉进粪坑里没有太大的质感差别、我也被染上了九幽的污秽色彩。
不详。
伊邪那岐命腻了，面露不烦。我预感到，自己差不多完蛋了。
不知怎么的，这一切我没有特别强烈的求胜欲望。
可能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也死了吧。
是的，好朋友，唯一的。
我不肯承认。
自从我背弃了他之后，就不可肯承认我们之间的友谊，强迫自己忘记。
强迫自己相信，近期认识的人里头才有我的朋友。
其实，真正的青梅竹马、发小，就只有他而已。
呵呵。
可他死了啊。
留下了我，孤零零的。
夹缝里的他。
夹缝里的我。
我和他，构成的小世界。
全世界。
现在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如去死。
不如去九幽陪伴他。
就如同陈奶奶去陪真正的邓茜茜。
如此，在伊邪那岐命一掌拍来，形成巨大无形气之掌印，要把我压成齑粉的时候，我只是淡然地闭上眼睛，不躲不闪，其实也躲闪不及。
“嘭！！！！！”掌印印上物体炸开的巨响，震撼得我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我没事，但是那绝美精致的人皮在空中炸开来，分裂成了无数片，大部分都成为粉末，落在地上的残片，管中窥豹，可见其美，那破碎的美丽，是断臂的维纳斯之美的几何翻倍！令人产生无知无尽的叹惋和心碎！！
那个少年，那张绝色的人皮灰飞烟灭，碎作了残败的烟尘。
我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尖声交出“不！！！”叫出来的是粉婆婆。
这人皮下面根本没有血肉。他没有借助他人的力量，靠着一张皮，就这么走到了这里。
那该多么不容易啊……
我茫茫然然，讷讷说：“不。不？不……？？？”摸到一小片碎片，那上面，有项遇卿清澈见底的眼睛。
剥下人皮后眼睛的部分是空的，需要用本人一块手臂上的肉补上去，再用画笔描绘，这时候画者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画龙需点睛，一双眼睛不传神的画作即是“死”的，就算其他部分都是活人身上取下来的也一样。
粉婆婆虽然囤积了那么多的颜料，但她的画画技术并不好，是以早年才不得不和马凉老师合作。此时，残片上的眼睛几乎是“死”的，可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低落上去，于是眼睛活了，还眨了眨眼睛。
“你还有灵多么？”我问。
眨眨眼。
我知道，这块画皮上头还有项遇卿的灵。
粉婆婆如同失去孩子的母亲般扑过来跟我达成一团，歇斯底里，：“把他给我！我会把他补起来的，把他给我！”
“项遇卿已经死了，补起来又怎么样！你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婆婆！”
失去肉体的灵子很容易消散，除非修炼成付丧神。
我跟粉婆婆打成了一团，抓头发、插眼睛、扭旋肉……泼妇怎么打击，我们就怎么打。
最终是伊邪那岐命分开来我们，他把那块画着眼睛人皮塞到我手里，拦着发疯的粉婆婆，让我快走。口气里满是不耐烦。他估计是被我和他更年期的老婆快弄疯了。
仇没报。
反倒是让朋友的“遗物”给弄炸了，顺便被血虐了两次。
根本不值得。
我小心翼翼的将人皮块放入心口处上衣内部的口袋。
供起来。
幸好人皮上的只是执念，估计项遇卿的灵魂已经在九幽了。
希望他来世能够幸福。
宁可不那么漂亮，但不被觊觎那张人皮，快快乐乐活到老，到白发鸡皮也是好。
我预感东瀛祖神夫妇还会作乱。
必有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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