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二那年寒假，早春二月，温娆搬到温家。
温礼成亲自开车去了向阳巷，估计是鲜少见过这般破落的巷子，他车便只停在外头街道上，不开进去。人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了车。
温娆行李不多，除开常穿的衣服和几个相框，其余的都丢了。
就丢在巷子尽头处的垃圾箱里，一旁拾矿泉水的老婆婆边弯腰，边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温娆没理，回屋拖了行李箱，临出门前最后看了眼家里的布置。
破旧的衣柜，被擦的有些褪色的餐桌，沙发角落里摩掌跃跃欲试的老鼠。
自妈妈去世后，家具被人搬的搬，丢的丢，这房子过几天应该也得收走。
她关上门，钥匙丢进门口下水道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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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礼成从她手里接过箱子，拎了拎：“东西都带齐了？”
温娆在车前站定，脸上绽开笑：“带齐了。”
温礼成点点头，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向她打了个手势，说：“上车吧。”
这会儿正是傍晚，路上堵，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温家。
温娆透过挡风玻璃，专注地看着正前方，门口的保安朝温礼成敬了个礼，他笑笑点头算作回应。
直到开进私人车位，温礼成熄了火，顿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她。
“娆娆。”
他抬抬眼镜，低声说：“待会到了家里，别拘谨，我答应你妈妈要好好照顾你，从今往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温娆抬眸，她和妈妈容貌极像，特别是笑起来，两人都有浅浅的酒窝。
她弯唇微笑：“我知道了，谢谢温叔叔。”
温礼成看着她眉眼间的□□，一时有些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不觉又温和几度：“有哪些地方不习惯，就跟叔叔说。”
他叮嘱完，突然想起什么。
“叔叔家还有一个儿子。”温礼成沉吟道，“比你大个一两岁，叫温遇，你喊他哥哥就好。”
温娆点点头，唇边始终挂着笑。
看她这般听话乖巧，温礼成目光放柔，揉揉她的头发：“大家都很欢迎你，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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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通过电话，陈欣茹来开门的时候，并不意外，极自然地跟温娆打招呼。
“你就是娆娆吧？你温叔叔常提起你，长得很漂亮。”
温娆不好意思般抿起嘴角：“陈阿姨好。”
“乖。”陈欣茹牵她进来，指指地上的粉色拖鞋，“这是阿姨昨天去买的，大小应该正合适，以后在家就穿这个。”
温礼成边换鞋，边扫了眼客厅，问：“阿遇呢？”
陈欣茹：“他和朋友出去了，说吃过晚饭再回来。”
温礼成皱了眉头，顾忌着孩子在这儿，没多说，只道：“那我先带娆娆去房间。”
温娆的卧室是温礼成亲自准备的。
他本来就挺喜欢女孩，温娆妈妈是他初恋，曾经在一起过，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分开了。
兜兜转转，一晃十多年，往后再也没见过她，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在家里长辈的介绍下，他才认识了陈欣茹。
说来也算巧，一个月前高架上堵车，无意间倒碰见了她，正好从出租车上下来，身体不好差点晕倒，还是他及时下车扶住了。
从那以后，瞒着陈欣茹，两人私底下见过几面。
温礼成去过她家，知道这母女俩生活困难，跻身在一个连三十平米都不到的小房子里，周围住的还都是些地痞流氓。
心里自责，本想偷偷给她一些补偿，结果就在前几天，温娆妈妈突然重病住院，他慌忙赶过去才知道她患了癌症，晚期。
临去之前，他在医院碰见温娆，她妈妈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放，直等到咽气时才说：“帮我照顾好娆娆。”
其实就算她不说，温礼成也会这样做。
温娆妈妈于他而言，不仅是初恋，也是较为亲近的故友。
她突然去世，他的心里也如同遭受了重重冲击。
但一开始和欣茹商量起这事，她却并不答应，说阿遇正读高三，不希望有人打搅他。
再加上温娆姓温，虽说不是他的孩子，但陈欣茹平时在家就爱疑神疑鬼，现在听到孩子的姓氏，难免更多疑了。
温礼成哄了她好一阵，没说是初恋，只说是故友。
故友重病去世，生前把女儿托付给他，于私于理都不该推拒。
他态度坚持，好说歹说，又给了张银.行.卡出去，陈欣茹犹豫许久，这才勉强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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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娆扭开门，进了卧室。
温家很大，比她想象中还要富贵华丽的多。
眼前的房间里，床都比她们家的大了一两倍，更别说床边的衣柜、书桌、书架，以及墙上悬挂的电视和一旁的电脑。
她只在脑海中幻想过。
温礼成一直观察着温娆的神情，想从中看出些满意的情绪来，可瞧了半晌，她脸上却毫无波澜，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却又十分明亮。
他忍不住问：“娆娆，喜欢吗？”
温娆转头，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温叔叔。”
温礼成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给她指了指衣柜旁边的玻璃门：“这里是单独的浴室，你肯定累了，洗完澡休息一会儿，再下来吃饭。”
其实走廊上也有间浴室，就在尽头处。但温娆房门口正对着的，是温遇的房间。
温礼成想了想，两个孩子也不小了，有些时候，还是避讳一点的好。
温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温礼成下了楼，才说：“昨天我跟阿遇打了招呼，说有妹妹要来，他怎么还出去了？”
陈欣茹翻看着手里的杂志，眼都没抬，“他和朋友一早约好了。”
温礼成皱起眉头：“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吃晚饭！”
陈欣茹收了杂志，没理他，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要打你打，我还得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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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娆洗完澡，拉开衣柜，不出她所料，里面挂满了崭新的衣服。
她随便取下一件换上，她瘦，穿什么都挺合适。
温娆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拉开行李箱，把相框放进床头柜里。收拾好后再拉上，里面的旧衣服没取出来，和箱子一同被推到角落。
温礼成最后还是没打电话，脸上隐着怒气，特别是看见温娆低头默默吃饭，饭桌上屏声静气，怒气更甚。
在车上他还说家里都欢迎她，让她放心，现在哪像是欢迎的样子！
他压住怒火，见她只夹素菜，便握着筷子夹了块红烧肉给她：“多吃点。”
温娆唇角弯着，点头道：“谢谢温叔叔。”
晚饭过后，温礼成才给温遇打了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起，那头有些吵，但他的声音格外清晰：“爸？”
“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温遇和同伴对了口型，拿上外套出门：“在路上了。”
温礼成噎住，没再多说什么，“嗯”了声：“那快点回来。”
“知道了。”
陈欣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频繁地换台：“过几天开学，那孩子读哪个学校？”
温娆吃过饭就上了楼，不在客厅。
温礼成没看她，也走到沙发跟前坐下：“七中。”
“七中？”陈欣茹坐直身子，“她学习那么好？”
温礼成垂了眼眸，“我跟校长打了声招呼。”
怪不得……
陈欣茹看他一眼，“那她以前的成绩怎么样，进去以后能跟上进度吗？”
“娆娆成绩不错。”温礼成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转，“老师平时多关注一下，能跟得上的。”
陈欣茹转过头，微撇了嘴角，但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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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娆头发又长又浓密，洗完澡没找到吹风机，就一直湿哒哒地散在肩上，两个小时过去了，头发仍是湿的。
温娆犹豫了一会儿，扭开门，打算去走廊尽头的浴室里找找吹风机。
她今天进房间前眼尖发现的，那里还有一间浴室。
温娆穿着淡粉色的睡衣，肚子上绣的图案是小白兔，衣服毛绒绒的，挺暖和。
走廊上灯光昏暗，她走到门口，扭了扭门，没扭开。
温娆退后几步，低头看了看——浴室里亮着灯。
有人在里面。
她抿抿唇，没听到里头哗哗的水声。
应该是快出来了。
温娆转身，心里估算着时间，决定等几分钟再过来。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下意识回头。
目光和男生撞上。
他个字很高，温娆有一米六八，但这人还要比她高出许多。
穿着运动装，额前头发微湿，一双眼睛狭长，此刻正微微眯起，漫不经心地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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