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温娆垂了垂眸，一些七零八碎的片段自脑海里闪过。
只是一瞬，又消失隐去。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娆娆。”
是温礼成的声音。
温娆转头，很快笑起来：“温叔叔。”
温礼成也微笑着，看向温遇，后者懒散地靠着门框，抬了抬下巴。
“温叔叔，有什么事吗？”温娆问。
温礼成收回视线，和蔼地道：“叔叔是想来问问你，需不需要吹风机？”
温娆忙点头：“我就是在卧室没找到，这才想着出来看看。”
她话音顿了顿，挠挠头后又说：“正巧，还碰见哥哥了。”
“碰见了刚好。”温礼成走到两人中间。
转头看向温遇：“这就是爸爸前几天跟你提的妹妹。”
温娆两手背在身后，扯了扯衣服下摆，抬眼，又对上刚才那双漆黑眼眸。
顿了几秒，酒窝深陷。
“哥哥好，我叫温娆。”
声音抛在半空中，安静极了。
温遇扯下挂在肩上的毛巾，神色淡漠，没回应她，也没说话。
温礼成握拳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
但他却只勾了唇角，弧度很淡，说了句“借过”，就从温娆身旁绕开。
“我先下去了。”他头也没回。
空气停滞了一瞬。
温礼成脸色有些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压低声音说：“娆娆，跟叔叔下楼去吃夜宵。你陈阿姨做了些点心，比外面店里的味道还要好。”
温娆低着头，半晌都没说话。
温礼成以为她在发愣，手拍上她的肩，这才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他动作一顿。
温娆还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抬手擦擦眼睛，再抬眼时目光清明：“叔叔，您去吧，我就不去了。”
温礼成气息沉沉，垂下的另一只手握紧，又松开：“娆娆，哥哥平时被陈阿姨惯坏了，说话做事向来都这样，你别难过，叔叔会好好教训他。”
“不是的温叔叔。”温娆一急，拉住他的手腕，“我不是因为哥哥才不去，是晚上吃的有些撑，不太饿。”
温礼成垂眸看她，她说的认真，由于着急，眉头也微微皱着。
可分明……眼角有些湿润。
温礼成叹了口气，不想逼她：“吹风机在这间浴室里，你今晚先将就用着，明天叔叔再给你换新的。”
温娆松开手，低声说：“谢谢叔叔。”
温礼成微笑，揉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
温娆点头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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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窗外起了风，呼呼地拍在玻璃窗上。
房间里开了暖气，温娆一向怕冷，便又往上扯了扯被子，把周身都捂地严严实实的。
以前她和妈妈住的那房子，窗户老旧，关不紧。
大冬天的，不管是坐在客厅写作业，还是钻进被窝里，那寒风总会从缝隙里吹来，吹在身上，又凉又刺骨。
所以每年冬天，温娆都很容易患上重感冒。
妈妈工作忙，整天在外开出租车，工资也不高，付完房租就没剩多少了，再加上她的学费，书本费……
每月的生活费用都不够，更何况她生病所需要的开支。
看妈妈那么辛苦，温娆后来便学聪明了，那时候初中班里有个女生家境好，人挺善良，和她走的最近，她便每天去她家里做功课。
暖气吹在身上，比加好几床被子都暖和。
温娆打小就没有父亲，家里是妈妈一个人撑着，她曾经动过不上学，出去打工的念头，甚至瞒着妈妈已经找到了发传单的工作，可后来在街上却被她撞见了，回家后便是一顿严厉的责备。
从小到大，妈妈很少对她大声说过话，更何况是责备。
温娆那时坐在地板上，心里委屈，眼泪哗哗直掉。
等妈妈缓过劲了，也累了，和她一样往地上坐，语重心长地说：“不管家里有没有钱，哪怕妈妈去借，你都必须得上学。”
温娆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想起妈妈以前常跟她说的话。
“妈妈不能让你像其他家的孩子一样，送你去国外念书，但你自己要争气。现在没能给你好一点的生活条件，是妈妈的错，但是娆娆，妈妈已经尽力了，你也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能比其他孩子差。”
“记住了吗？”
床头开了一盏橘黄的灯，她眨眨眼睛，眼底很快就聚起雾气。
妈妈去世之前，在温礼成还没到的时候，她拉着她，气息奄奄地说：“妈妈这一生太后悔了，后悔没能力照顾好你，反倒成全了别人。娆娆，你一定要记着，自己想要什么，就尽全力去争取，不要总想着逞强，一点用都没有。”
“妈妈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温娆拉起被子，擦掉脸颊上滑落的几滴眼泪。
有一两滴掉在手背上，温热的，比刚才在走廊上流下的多了些温度。
妈妈的癌症，早期其实可以治，就因为家里没钱，付不了手术费，最后才眼睁睁地看着病情一点点恶化。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妈妈是在发现自己治不好后，才开始费尽心思地偶遇温礼成。
所以现在，她有机会住在这样豪华的卧室里。
温娆闭上眼，记起刚才在浴室门口，面前男生脸上呼之欲出的冷漠与反感。
还有刚才回房间时，听到的楼下温礼成的呵斥声。
她淡淡勾唇。
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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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住的房子偏僻，妈妈天色未亮就得去上班，出门时便会提前叫醒她。
留她一个女孩在家睡觉，不安全。
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于是早上六点，温娆自然而然地醒了。
起床去浴室洗漱，出来后看了眼时钟，又坐回床上。
时间还早，得等到八点再下去。
温礼成八点半才出门——这是几天前在路口，她等着他出来以后记的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
温娆百无聊赖，去行李箱里找了手机。
是几年前妈妈买的，那会儿家里座机坏了，妈妈想着迟早要给她买，便没拿去修，直接到二手店买了手机给她，更方便联系。
她不常用，平时只用来发短信和打电话，内存也小，估计再下个其他的软件就满了。
温娆开了机，左下角电话符号那里，立刻就显示了红色的数字3。
她边往床边走边点开，是林芩打的，她家邻居。搬家这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肯定是着急了。
温娆点开短信，给她发：【我搬到温叔叔家了。】
发完放下手机，门外就传来动静。
她以为是温礼成起来了，忙起身去开门，没想到门一打开，便看见温遇刚好扭开他自己的卧室门。
……
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
温娆扯出笑，摆了摆手：“早——”
话没说完，对面“嘭”地一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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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娆一个人在卧室，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看时钟已经七点四十，便换上外套下了楼。
陈欣茹正在厨房做早餐，说来也奇怪，这么大个家，温礼成的公司规模也大，家里竟然都没看见保姆之类的。
“陈阿姨早。”她走过去。
陈欣茹正倒着牛奶，转头看见是她，也回了句：“早。”
“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她问。
陈欣茹倒完牛奶，说：“把这几杯端到餐桌上吧。”
她依言照做。
面包烤好，陈欣茹端上桌，温遇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陈欣茹看向他。
昨晚温礼成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儿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看他脸色这么差，她就一阵心疼，肯定是没休息好。
“和朋友约了篮球。”温遇拿了片面包，咬在嘴里。
温娆站在一旁，静静坐下，没吱声。
陈欣茹走到儿子跟前，声音压低：“今晚记得早点回来，免得你爸又生气。”
温遇听了，视线稍偏，看了眼餐椅上规矩坐着的某人。
就是因为她，他才听了一堆废话。
温娆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望上去，礼貌地抿唇微笑。
温遇脸色冷淡，压根就不想理她。取下面包，说：“我走了。”
陈欣茹点点头：“注意安全啊。”
他淡淡地“嗯”了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浴室里的吹风机不好用了，换一个。”
说完开门出去。
陈欣茹还在呢喃：“不是一个月前刚换的吗……”
温娆面上一滞，听懂了他的意思。
温礼成收拾好，也下楼来。
“娆娆起的挺早的。”他温和地笑了笑。
温娆抬眼：“温叔叔早安。”
他坐上餐桌，这才发现只有他们三个人。
皱眉问：“阿遇呢，还在睡觉？”
“早就出去了。”陈欣茹面不改色地说，“一大早就去锻炼，在外面跑步。”
温礼成脸色稍微缓和了点，喝了口牛奶，说：“你记得今天带娆娆去趟商场。”
温娆抬头：“不用了叔叔，我不缺什么的。”
“要买些东西。”他说，“过几天开学，该准备的都得准备。”
温娆抿抿唇，手抠在桌角，只好说：“谢谢叔叔阿姨。”
陈欣茹喝着牛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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