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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终回故里


  草长莺飞,春去冬来,一晃又是三年。

  就好像一锅水到了沸腾前的临界线前时,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这三年,整个局势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各方压下动作,绷着神经,静静蛰伏,伺机等候着那注定一刻的到来。

  而处于战争两方交界之地的葛瑶,这些年却委实是中规中矩。她处理公务,教导弟子,几年来一反常态,甚至连湾葛城门都没出过,似乎突然间便消了戾气,甘于平淡地守着城池。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只雌豹不过是暂时收敛起了爪牙,她懒洋洋眯着的眼瞳深处仍是灼灼燃烧的烈焰,她仍在寻找合适的时机亮出雪亮的爪子。到那时候,恐怕才真是……血雨腥风,伏尸百万。

  彦初十八年,湾葛城天姬府,演武场。

  一个少年拎着几乎等身的画戟的站在场地中央,虽是身量还未长成,却已是生得极为挺拔。加上那股桀骜不驯的精气神,便是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看两眼,赞一声俊秀。

  站在他对面的人是个眉目明艳的女子,她一身便服,但能看出身材倒真是好,颇有分量的凹凸有致着。此时正随手抛着一把雪亮的大刀,那意态倒是轻松的紧。

  少年绷紧肌肉,片刻后暴喝一声,提着长戟便向女子冲去。那一招真是没有丝毫留手,上来便是千钧之力压了下去,日光下枪头反射出灼灼光亮,,隐隐带着势不可当之势。

  那样迅疾的枪势下来,女子却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拎着刀站在那儿,也不知怎么的,便轻而易举的将那一招挡在身外。少年一击不中,抑制不住的后退几步,足尖在地上一点,毫不迟疑地又扑了上去。掌心里的银枪刹那间舞得迅疾,似乎都交织出了一张雪亮的网向女子劈头盖脸地罩下去。

  女子挑着眉轻佻地勾了一抹笑出来,继而手腕微振,指尖用力,几步向前方推刀顶住枪尖,狠狠就将少年一把掼倒在地!她下手实在是很,少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葛瑶笑吟吟地托着腮走到旁边,看了少年几眼,对着和宁颇为忧伤地叹了口气:

  “唉,我就说孩子留不得,留来留去留成仇,啧,这眼看着多大仇啊,刚刚差点就给我捅了个碗大的窟窿出来。”

  和宁瞄了她一眼,低头继续风雅无比的研究自己的折扇:

  “我看是和震的肋骨都要给你摔断了吧,每天都来这么一回,也活该人家给你养的心理不健康。”

  葛瑶眯着眼睛,抬起纤长的手指在和宁鼻子那儿摇了摇:

  “这你就不懂了,这兔子有兔子的养法,狼崽子有狼崽子的养法。我们家孩子皮糙肉厚的很,这多摔几下,有益身心健康啊。是不是啊,小~震~?”

  好不容易刚站稳的和震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猛地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不留神平地又栽了下去,轰地一声巨响。 

  葛瑶震惊道:

  “小震!和宁你看!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把脑子摔出问题来了?这孩子一傻万一将来去不着媳妇儿怎么办?咱们还得管着他一辈子啊!”

  和宁淡定道:

  “没事,这点钱我还是出的起的。毕竟是我捡的,你若是不愿,小震的后半辈子我出钱养。”

  在场的将士祭司们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葛瑶,表达对其恶劣行径深深的鄙视之情。

  和震默默泪流满面:……你们这群为老不尊的就不能稍微有个正形吗啊喂!

  从演武场下来,完成了日常娱乐的玟天姬心情舒畅,和宁却是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沉默了下去。葛瑶仿佛没看到他的犹豫,一路脚步轻快地直奔书房。

  进了书房,两人如往常一样各自开始日常事务的处理。直到静夫人过来,将房门推开,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阿瑶,白塔来信。”

  葛瑶抬起头,目光中却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凝重,而是一种半解脱半欢快,又糅杂了许多不可知的复杂: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啊。”

  克孜族勾连朝中大臣,意图扶持废太子为帝。如今白塔已经掌握住了大致的人证。云赋一边按捺着隐而不发,一边暗地里召高阶祭司回苑州城。只等着人齐了,将京城好好地清洗一遍。

  那最后让水沸腾的一把火,终于烧了起来。

  往后几年……便是大火连城,流血漂橹的时候了。

  三天后,玟天姬独自悄悄离开北疆,力求以最快速度回京。她算是离京城最远的,因此迅捷便尤为重要。湾葛城由和宁与静夫人暂时掌管。葛瑶本身便走得安静,哪怕是天姬府内也没什么人知晓。和宁虽是体弱,真要拼起命来却委实凶悍,故而葛瑶走得也算是安心。

  她策马从小道往京城飞奔,脑子里却实实在在一片混沌。她不那么敢去细想,只是一味机械地催马向前。

  二十年了……二十多年了啊。

  人这一辈子,到底又有多少个二十年?

  临走前的那晚,她与和宁点着灯做最后的整理,和宁在朦胧晦涩的灯光下问她,有没有悔过当年坚持远驻北疆,自此便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那时和宁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出一种低眉顺目的温柔出来,侧脸带着不自觉的脆弱迷惘,竟是超越性别的美丽朦胧。那一瞬间,葛瑶仿佛就明白了当初她的哥哥,为什么要那样疯狂不顾一切地去争取,直到最后两人都伤痕累累,各自天涯。

  葛瑶知道,和宁这辈子,少年孤傲清高,青年经纶满腹,但到底算是毁在了那件事上。而她呢?放弃所有,孤身北上,她有悔过吗?

  她当时只是笑了笑,说她不悔。

  是不悔,国难当前,师傅他们以身殉国。于她,不过是二十多年生离,又怎能悔呢?

  但不悔,不是不思念。午夜梦回,满满都是那个人的身影。

  那样刻骨铭心,那样鲜明地痛。二十年不见,二十年音信全无。她只知道那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高的地方,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地权衡周旋……那该,比她还要孤独吧。

  至少她几十年来用嬉笑怒骂去掩盖内心的寂寞,而那个人面对那没有血雨腥风却又更险恶的一切,却只能高高在上地强撑着微笑。

  每想起这些,她……不是不心疼的。

  这些年,她与和宁尽心尽力地养着当年的小狼崽子长大。传授武艺,教导经书,但从未让和震去学白塔传下来的一切。不是藏私,是他们真正在这个孩子身上寄托了自己未竟的一切,想让他能……自由的活着。

  毕竟说到底,白塔的祭司们,活着是为了社稷江山,血战沙场,地位看似超脱,但哪一个又真正活得遂自己的意呢?都不过是撑着信仰,艰难地身不由己着。说是尊贵,其实可怜。

  所以,她只希望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能活得快乐而自由。没有沉甸甸压在身上的江山千里,又有足够的本领傍身,这个孩子……想必一定能一生顺遂,无忧无愁。

  这便够了。

  半个月的不分昼夜,葛瑶终于看到了巍峨壮阔的苑州城墙。她不由自主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真是矫情的很啊,葛瑶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这一点都不符合她那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风格。但到底还是放慢了速度,一步步向城墙挪去,十足十的磨蹭。

  但再磨蹭那点距离也容不得多长时间,半叹了口气,葛瑶慢腾腾摸出准备好的通关文牒,递给了守门军士。饶是她多年没回京,也看得出今天城门看守得格外森严,这个架势,怕是连白塔都混了几个祭司在这儿看着。

  葛瑶磨了磨牙,正准备将自己的行李给军士翻个底朝天,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拉住军士,朝她扬了扬下巴:

  “放她过去,这是我们的人。”

  葛瑶奇道:

  “呦,小哥你认识我?我这可都半辈子没来啦!小哥这么俊俏,可别眼神不好哇?”

  她今天也不知抱着怎样的心理,硬是将自己化妆成了一个糟老头子,那相貌实在叫人不敢恭维的紧。此时唾沫横飞,旁边军士俱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小头领眉毛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面色古怪,低声道:

  “大人,我家大人就在您身后……”

  葛瑶眯缝着一双眼睛还没往后瞄了几下,便直接被一双手劈头揪住领子拖走。直到拽上了一辆马车,那双手的主人方松了手,也不嫌弃,直接挑起葛瑶的下巴细细打量:

  “我说瑶儿啊,你这选面具的品味……还真是越来越一言难尽了哈。”

  葛瑶:“……”为什么我刚进城就要遇到这个女流氓?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嗯……颜天姬,驻守京城多年,精通迷魂术,爱好流连某特殊行业营业场所,擅长霸道总裁强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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