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独战群狼
一夜春风十里，又是千树万树梨花开，漪水园内的朵朵素白开的正艳。落九鸽穿着一层薄薄的殷白单衣，外面裹着一件雪白披风，独自一人静立于园中，神情淡漠，默默无言地看着那一株傲然绽放于枝头迎风而立的玉梨，仿佛那便是她眼中的全世界。
风，刮得那样凌厉；花，坠落的那般迅速。
浅浅花瓣似鹅毛般纷飞着，落满她的衣襟，她的白裳，她的发，她却仍旧惘然未知执着的立足树前，痴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裴倾言沉默不语只冷冷的望着远处那一抹雪白削弱的身影。狭长的黑眸隽黑清澈，魅惑人心却冷如黑谭，半晌，自言自语般轻声发问：“落酒歌，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梨花树下，落九鸽的面庞苍白的近乎透明，定定的看着那截旁生的枝干，不移分毫，眼神温柔而落寞。
远处，裴倾言望着她的神情，忽有些飘虚不定，意乱情迷。蓦地，三步作两步向前走去，步伐看似沉稳淡定实则透露出主人的慌乱急切，他紧紧攥住雪白宽袖下清瘦精致的皓腕。
他视线紧锁住她，神情认真且目露一缕小心翼翼的期待：“落酒歌，是你吗？”
“……”
不依不饶，他再次像个孩子一样执拗的逼问：“落酒歌，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他还记得当初落酒歌对他深深地残情恨意――我祝你此生生不如死，痛失所爱，求不得，放不下。
看着裴倾言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眼神，落九鸽美眸微沉，他不是在看她，他这般惴惴不安不是为了她这个落九鸽，轻轻拂落他握住她的大手，一言不发便在地上跪了下去，少顷：“民女落九鸽，拜见帝尊。”清越的声线透着一抹华贵的质感，不似宫中妃嫔的细喃软语，就是这般独特的嗓音让他紊乱的思绪稍稍回炉，裴倾言的心又冷了几分，望着落九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身躯，低压的嗓音辗转轻磨：“本尊知道你是谁，不需要你来刻意的强调，因为你哪里都比不上她。”他话风一转：“只是你似乎格外的喜欢梨花呢？”
落九鸽故作慌怕，深深地弯下腰去，整张脸都快贴到了地面上的黄土，“帝尊，是九鸽逾越了，还请帝尊责罚。”
在异世数月，见过的场面不知凡几，一腔热血不知不觉中变得世故庸俗。是她的错也好，不是她的错也好，只要招惹了不该得罪的人，离死也就不远了。所以哪怕心里再多不愿不满，也只能打碎了自己咽回肚子里，对得罪不起的人只能够卑躬屈膝自轻自贱，审时度势，小心翼翼的说每句话，做每件事，不得糊涂。
裴倾言微眯起眼睛，再次将视线投注到她身上，似笑非笑问：“本尊何时说过要罚你？如若想要在朝堂之内占有一席之地，就要做到六个字‘不妄听，不妄言’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三思而后行，说话之前都需要掂量几番，免得哪天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可明白？”
“九鸽谢帝尊提醒之恩。”卑微到尘埃的姿态，语气却不卑不亢。
落九鸽端着一张小脸苦笑，提醒？这哪里是提醒，如若要确切的说个明白，这应该是来自一个帝王的忠告，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事先都要细细考量，身在朝廷这个尔虞我诈的污秽之地，要慎言慎语，步步小心，否则……
落九鸽心中诧异，他这是在帮她？
裴倾言低眉，昏暗的光线弱弱的爬上他纤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射出宵小的暗影，无比的魅惑，却又令人感到心底发怵。
忽而，他又问：“你似乎还没有回答本尊的问题？”
落九鸽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些悲戚之色，恍恍惚惚，但仍旧恭敬的回复道：“梨花柔弱无骨令人为之疼惜，是文人骚客争相倾赋笔墨的宠儿，且其全身华白喻意为洁白无瑕刚正不阿，是这世间最具灵气的花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它却也是这四国之内最寂寞的花，自诩孤傲清高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以致在暮春时节便早早陨落了去。这般坚贞不屈，超凡脱俗的性子是九鸽大为佩服却不喜也做不来的！”
裴倾言剑眉一恍，满目诧异：“你不喜此花？”
“回帝尊，是。”
梨，离也。
离别这个词总是显得太过悲伤……
谁会喜欢和最亲最爱的人，咫尺天涯，永不相见？
落九鸽长睫珊珊，眸眶水润，盯着脚下的泥土思绪万千，眼神迷离，不知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想念自己。
“咔”
没有任何犹豫，刚刚还屹立于枝头的娇嫩鲜花，转瞬间便零落成泥，化作来年的养料。溅起的泥垢重重拍打在簇簇花团之上，所谓的不可高攀，一下子便毁于世俗，卸了高傲。
裴倾言的视线转而定格在落九鸽身上：“新月才堪照独愁，却又照梨花落。”眸光愈发暗沉，“这般惆怅哀怨的花，不喜也罢。”
他略微侧了一下身子，半低着头看她，却只能看到掉落她发顶的花瓣微微滚落，此刻他竟然生了一种冲动想要替她将那片残花摘掉。
闻言，落九鸽收了淡然，心尖轻颤，想不到裴倾言竟是如此的偏执极端，不喜的就要不择手段的去毁掉，如若将来他厌倦了她，后果……
这是第一次，落九鸽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伴君如伴虎，面对一个心机深沉，脾气飘忽不定的君王，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些什么？
“酒歌，你还是宁愿当本尊的臣子也不愿成为本尊的妃子享荣华富贵吗？”
“……”
落九鸽盈盈黛眉频频蹙起。
她望着仿若明月般清冷的男子，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九鸽承蒙帝尊错爱。只是九鸽自小性野难训，与寻常女儿家不同，不仅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就连最基本的女工也是一窍不通。既无大庆无双姑娘的兰质蕙心仪静体闲，也没有白国冰煞美人国色天香般的瑰姿艳逸，更惶论钟皇后的秀丽端庄。这般无才无貌，实在没有资格侍君左侧，故九鸽甘愿为臣。”
落九鸽面容冷肃，神态隐黯，笑话，做他的臣子就已经是在刀尖上行走了，如若当他的妃子，恐怕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坟墓了，所以这种为妃的念头还是想都不要想，要不然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一个悬念。
男人似知女子在想些什么，却也不解释，勾唇一笑，笑意却是冷到极致，他稍稍斜弯下腰捏起她尖细的下巴，啧啧有声道：“多么健康红润的一张俏脸啊，看样子你的身子已经休养的差不多了。既如此，你便跟我来吧。”
看着裴倾言走远的身影，落九鸽急忙站起身，轻轻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下巴，恨恨道：“果然万恶的资本主义都是瞎子，这是因为健康而红润的吗？”好似还不满足般，继续碎碎念念：“没看出来这是被你吓得吗？大坏蛋，臭鸡蛋……”
突然，裴倾言停了脚步，半侧过头来看她，目光灼灼，“还真是没看出来。”
“……”
眼见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僻静，落九鸽的心也开始砰砰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充斥整个心脏。随着这种不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落九鸽实在抑制不住内心这般浓烈的慌张感，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帝尊，我们这是在往哪个方向走？”
“狩猎园。”
这回男子倒是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口水，回答的很快。
狩猎园……
落九鸽这次再也没办法强装冷静了，狩猎园里面都是乾宇朝最凶残的狼，裴倾言带自己到这里来绝对不是为了让自己一睹他英勇的风采，难道是……要让自己成为这些狼的食物！
“裴倾言！”
“裴倾言！！”慌慌张张的语气中隐隐带着哭腔，然而裴倾言对落九鸽的唤声置若罔闻，径自朝小道的深处走去。
“到了！”
落九鸽下意识抬头，‘狩猎园’三个墨黑大字直恍恍的映入她的眼帘。
美眸瞪大似有火光摇曳，看着身旁裴倾言怡然自得的闲适模样，她愤然伸手怒指：“裴倾言，你带我到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回之一笑，神情冷峻，全无半分温柔，“落九鸽，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你！”她气极。
裴倾言凤眸微眯，语气凉薄：“落九鸽，你既然铁了心想要当我的臣子，自然要有胆量接受我的考验。自古以来，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都是这个理？”
他眼角挂着一抹笑，神情悠悠的看着她，将她的慌张害怕悉数都纳入眼底。
随即，很好心的提议道：“落九鸽，要不然你还是乖乖的回去当我的宠妃吧！”
落九鸽不为所动，双眼紧闭，面容严肃，似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随着那绝美的眼瞳缓缓睁开，如刀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宛如神祗般完美无瑕的俊颜。上齿紧紧咬住下唇，直至下唇隐隐含了血色才放开，语气平静道：“如若这是当你臣子必须要通过的考验，那么九鸽愿意。”
裴倾言眸光复杂，冷冷的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即便知道这是自己故意刁难也不反抗，到底是为了什么？
“狩猎园中都是乾宇朝最为凶残的野狼，如果你进去还有命出来，那我就遂了你三分之一的心愿。”
落九鸽幽深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脸不可置信，“三分之一？”
裴倾言隽黑的眸不经意的朝她睨了一眼，神情认真不紧不慢的道：“的确仅是三分之一。圣人曾言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所谓谋臣，不仅要具备经世之才，还要兼具一颗仁慈之心以及面对敌人时无所畏惧的勇气，所以，即便侥幸出来，你也仅是具备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勇’而已。”
“……”
落九鸽无以言对，裴倾言所言听起来尖酸苛刻，实则句句在理。谋臣，非比其它官职，谋其位就必须要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概，而这气概只能通过德智勇的锻炼来层层打磨，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谋臣。
“落九鸽，你还要继续一意孤行吗？”
官场污浊险恶，这趟浑水本尊委实不希望你涉及进来，落九鸽无论你为了什么，都停下吧！
“帝尊您刚才也说了一个合格的谋臣要具备他人所不能的勇气，如若我现在退出，实在不是我做事的风格，所以综上所述，九鸽愿逐一接受考验。”音色冷淡，语气中是一种决绝不疑的坚定。
裴倾言暴怒，神情阴冷：“本尊随你的便，两个时辰之后，如若你能活着出来，这轮考验便算你通过了，如若你一不小心葬身狼腹，那也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话落，他不再言语，挥袖大步而去，只留下来两名护卫。
二人看着眼前瘦削柔弱的女子，长叹三声，终究是不得已上前，“落姑娘，请。”两人眼中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好自为之的神情。
眼看落九鸽就要完全踏入园中，其中一个护卫匆忙出声：“落姑娘，请等一下。”
落九鸽莫名所以的回头，那名小护卫自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入她的手中，“园中野狼凶残异常，这柄匕首虽无重大作用，但危急时刻说不定能保姑娘一命。”
落九鸽看着手中的匕首也不推辞，莞尔一笑：“多谢！”
狩猎园。
料峭寒风中，树叶簌簌作响，落九鸽那一身纯白风衣在这阴森诡谲之中尤为显得刺眼。
望着园中萧瑟的场景，落九鸽随手扯落一片叶子放在手中把玩，神色冷淡，木然的打量周围的环境。如果想要在两个时辰之内出去，那么就必须要选择一条最安全的路径，最好不要遇见狼群。左边的这条道路马蹄印十分明显，就连这条小道也比右边的宽阔许多，说明这是狩猎之人常走之路，也间接的表明大多数的狼聚集在左边的丛林之中。只要自己反其道行走，应该就可以避过这些狼群了吧。
丛林越来越崎岖不平，落九鸽小心翼翼的用手划开眼前的杂草，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声音凄厉悠长，落九鸽手指微微一抖，脚底的石头猛然滑落，“啊……”短暂的一声惊叫之后，落九鸽已经沿着陡坡滚落了下去。
“嗷呜……”
狼被招来了？她眼眸迅速一扫，无奈周围杂草丛生，什么也看不见。
“嗷呜……”声音又稍近了几许，在空寂的园中听上去有些瘆人……落九鸽火速拔出藏于袖间的锋刀利刃。
她心中绷得紧紧的，感到嗓子眼都提到了心上，只好不断的吞咽口水来缓解这种紧张感，下意识的收紧握住匕首的手掌，手心沁出了点点湿汗，这样紧张的氛围让她想要大嚷大叫，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发出一点声响，否则只会加速这些狼的到来。
“嗷呜……嗷呜……”四周的狼嚎忽然密集起来，此起彼伏，而且听声音狼群正在迅速接近，更糟糕的事是不仅仅只是一只狼，而应该是一群。
落九鸽心中一跳，这群狼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她了吧？
眼前越来越多的幽蓝光芒在慢慢靠近，她害怕恐惧，却没有回头。她知道只要自己回头并且向那个人服个软，就能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然而，成为后宫佳丽三千之中一人，与无数个女人争风吃醋直至容颜逝去老死宫中，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与其这样，她倒宁愿选择眼前的厮杀。
“嗷呜……”
一只身体比其它大了许多倍的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落九鸽，看其它只狼眼中对它流露出的臣服和尊敬，落九鸽断定这一定是这群狼的首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了它，其它的狼自然就散了。不过，落九鸽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狼不是人类，血液只会令它们更加疯狂。
飞刃白光，刀气逼人。
“嗷！”
头狼不愧是首领，只一个轻松跳跃便敏捷的躲开了落九鸽的袭击，这一击不仅没有伤到它半分反而激起了它全身的血性和怒气，落九鸽的处境是越来越危险了！
狼群看见自家的首领遭到攻击，个个毫毛耸立，张牙舞爪，目露凶狠仿佛想要活生生的撕碎她。
群狼步步紧逼，落九鸽节节倒退。
她的汗越来越多，滴落衣襟，却始终不允许自己有逃跑的念头。
一只狼飞扑而上，由于过于迅速落九鸽闪躲不及，尖利的爪牙狠狠划过她纤细的手臂，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她却咬紧牙关，不肯让自己痛呼出声。摔倒在地受伤的她好似不再具备什么威胁性，那狼也对她放松了警惕，转身向自己的同伴走去，就在此刻，机不再失，时不再来。落九鸽趁着那狼放松警惕，奋力一跃，匕首直直插进那只狼的心脏，飞起的血液溅到她的脸颊上，衣襟上，纯白的裙裳之上朵朵红梅绽放。
疼痛在呼喊，战斗还在继续。
狼群看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嚎叫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为死去的同伴送行，整个天空都在回荡着它们的哀嚎，凄凄惨惨戚戚。
同伴的鲜血染红了它们的双目，群狼身体躬起呈现全面作战的状态，灰褐色的瞳孔中浓浓杀机。
所有的狼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起疯狂的扑向她。
落九鸽绝望的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似是已经尽力，了无遗憾了！
“九鸽小心！”电光火石间，一人扶住她的腰肢将她轻拥入怀，手中的长剑生生替她挡下那致命的一击，反手略微一挑，飞扑而来的狼群便被全部击落在地。她只觉颈间一暖，那人便已将她掉落的披风重新为她系上，施以轻功，将她带离这污浊之地。身后，群狼匍匐在地呈现一种归顺的姿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腥香……
“你是谁？”
他不作答，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眼前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女子，神情满足，
“你是谁？”
她执意要问出个结果。
男子无奈，轻吐：“向斯年。”
“……”
她不语，锐利的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脸上泛着冰冷光泽的面具。暗暗攥紧拳头，内心波涛汹涌，向斯年她怎么会不记得？平白无故夺走她贞洁之后又桃之夭夭的混蛋人渣，她怎么会不记得，她恨，恨这个人夺走她的童贞，然而此时，却又在这份恨意中生了一分感激。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告辞。”
“九鸽，我们这么多时日未见，你不想我吗？”
银色的面具透着冰冷，而它的主人却温柔的要命。
落九鸽心中一沉，握紧手中的匕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明亮的白光已经变成了暗灰色，极限的天边挂着一轮浅淡的弯月，几颗星子在空中闪闪烁烁。
眼看和裴倾言约定的时辰就要到了！
她沉声道：“向斯年你我本就萍水相逢没有半点关系，今天你救了我一命，而你也早就夺走了我的清白，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再见便是陌人。”
话毕，她勉强支撑起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子，被撕裂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流出新鲜血液，她紧咬下唇，将即将出口的闷声化在齿内，不想在这个人的面前显现出自己的软弱。她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血红随着她的走动，在地上留下一条歪歪斜斜的痕迹。
向斯年看着女子倔强的背影，目露怜惜落寞，无奈摇头，她还是这样不服输的性子，飞身向前，将女子拥入怀中。
“你！”
落九鸽美眸瞪大，只感觉颈间一痛，人便昏睡了过去。
向斯年抚上女子狼狈不堪的脸颊，毫不嫌弃的在那没有血色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温柔低语，“九鸽，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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