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穷根源频顾访白云
第八章穷根源频顾访白云
寂静的夜里传来忽明忽暗的声响,已经躺下的刘溯翻身坐起。
“什么事?”
“找到频顾了,我去看看。”门外有人回道,是沐一剑。
“找到?”刘溯眼眸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师频顾难道是丢了不成?
“蓝蝴蝶跟频顾在一起。”沐一剑一时口快,怕刘溯听出端倪来,忙含糊带过。
“哦,那蓝蝴蝶呢?”刘溯笑了笑:师频顾与蓝蝴蝶在一起?他二人只怕没有与对方攀交的闲心,如此看来恐怕是多情的邪玉公子着了美人计,如今落在了蓝蝴蝶的手中。
“不见。”
不见?她会这么轻易就放了师频顾?
“一起。”顿了顿,刘溯道。
片刻,两条黑影划过夜空,往暗夜里热闹非凡的地方而去。
惩戒?这就是独孤敏的惩戒!
弄琴一身男装,面无表情的看着在自己眼前搔首弄姿的五六个美貌女子。冷冷说道:“你们听着,不许靠近那床十步内,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引得他下床与你们春风一度,我便给你们解药,并赎回卖身契,还你们自由之身;若敢靠近那床,明晨天明时,便是你们毒发身亡之日!”
见鬼!他现在除了眼皮,那都不能动,怎么下床?师频顾咬着牙,额上汗珠滚滚而下:这该死的独孤敏,把全身无力的他丢到青楼也就罢了,还给喂了一包合欢散,当真是存心要把他活活折腾残了才罢休!
师频顾躺在红绡帐内,看着房中千娇百媚的美人们,不由欲哭无泪!美色在前,□□焚身,可偏偏全身无力,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什么比这更能煎熬人的?
师父啊师父,你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教徒儿的?他好歹是个师哥,怎这般三番四次让小的给愚弄了?
那边弄琴见众女被威吓住,悄悄瞄了师频顾一眼,转身快步出门而去:她只是听命行事,希望邪玉公子不会怪到她头上。
见门关上,几个女子卯足了劲的使出媚术,要为自己挣回性命与自由。
弄琴出了青楼,提气跃上屋檐,一路回了白云阁。出门时似乎看见两只黑鸟进了邪玉公子在的那房间?笑了笑,弄琴不在意的继续往白云阁而去。
刘溯本不欲进去,此时见一道人影出来,便提气跟了上去。
这样也好,省的让他看到频顾狼狈的样子。沐一剑笑着想了想,飞身贴在墙上,从窗口看了看,看明白师频顾现状,不由又一阵暗笑,当下也不进门了,转身便回去:频顾没有性命之忧便好,至于这惩戒吗,还是必要的--再说了,看他这模样,他也帮不了他不是?还是让他留在这里好些。
弄琴在城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方暂时甩开了后面那人,当下急忙闪进附近的院子,绕绕拐拐的进了白云阁。
刘溯立在屋檐上,久久的看着前方不动:眨眼间,竟然将人跟丢了,那人一定甚是熟悉这些巷道房屋,否则绝甩不掉他的!没想到这扬州城内还有这样一个人,只是不知是不是蓝蝴蝶本人。
独孤敏正跪坐在榻上翻看一本拳谱,见弄琴急匆匆的闯进门来,不由皱起眉头。
“姑,姑娘,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师公子丢青楼里了。”弄琴喘着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了下去:“那地方,实在是臭气熏天,真不知道师公子怎么会喜欢!”
独孤敏点头,仍看着手里的拳谱。
弄琴瞄了独孤敏好几眼,似乎有话要说,又不敢讲出口。
“云姐姐还没有回来?”片刻,独孤敏问。
“没有。”
独孤敏看着弄琴:“云姐姐到底去哪里了?”
“少林寺啊。”弄琴道:“七姑娘前些日子听说少林寺的九转还魂丹很难得,问姑娘讨要,姑娘便上少林去了,好容易闯过了他们设下的难关,哪知道药却没有了,要重炼过,姑娘与方丈大师约定了今日去取的。”
独孤敏点点头。
“弄姐姐,上官家大公子上官齐求见姑娘。”门推开,一女子进门道:“说是求一味灵药。”
“求药?”弄琴忙起身:“让他稍待片刻,我换了衣裳就去。”
“好。”
上官家?独孤敏想了想道:“琴。”
“姑娘?”
“不要太为难他。”
弄琴笑了笑:“是。”
被取了灵药与药材,想是姑娘心中觉得亏欠了上官家。
弄琴出了后院,跟着姐妹上楼,一僻静的房中,上官齐正端坐着。
“上官公子久候了。”弄琴上前见礼。
“姑娘是?”上官齐起身,见这女子只十□□的年纪,容貌虽然美丽,却远没有传言中“云中仙”的天资之奇,明白此非白云。
“婢子弄琴。”弄琴请上官齐坐了才道:“我听姐妹们说了公子来意,可惜公子来得不巧,我家姑娘不在阁内,不知公子想要哪味药,也许我可以做得了主。”
“如此先谢过姑娘。”上官齐道:“在下想问姑娘求那九转还魂丹。”
弄琴心中一惊,面色无变的道:“此丹白云阁确有,只是……”
“还望姑娘直言。”上官齐心中一喜,却也知道白云阁的规矩向来是以物易物,忙道:“不知灵药主人可留下什么话?欲与何物方可得良药?”
弄琴笑了:“夜明珠。”
“夜明珠?”恐怕不是一般常见的小小珠子。
“塞外有奇珠,夜行如白昼。”
“三月后定将此珠送到白云阁。”上官齐说着,转身便走。
“公子留步。”弄琴叫住上官齐,从身后一姐妹手中接过一只小盒子:“这是我家姑娘取百年白参所制,送与公子。”
上官齐并未接过,只是看着弄琴。
“公子莫多心,这算是白云阁与公子交易的定金,三月后,还望公子莫失信。”
父亲的伤容不得上官齐谦虚,当下便将药接过,道了谢,转身出门。
“姑娘出门去少林未回,他怎么就知道白云阁会有九转还魂丹?”一旁的少女见上官齐出去,疑惑的问道。
弄琴眼眸黯了黯,转头道:“这却有意思,去查一下。”
“是。”
“弄姐姐,那还魂丹不是七姑娘要的么,你怎么答应给上官齐了?”
“那夜明珠也是七姑娘想要的。”弄琴笑。
“八姑娘不是说不要为难他,那夜明珠连邪玉公子都寻不着,他能找到么?”
“那就三月后再说。况且姑娘不会只带回一粒还魂丹,到时便是白送他一颗也不碍事。”
房中,待弄琴与使女皆出去,独孤敏看了看外边的月色,将拳谱收了,起身出门。
“姑娘?”门外的使女见了她忙上前:“姑娘要出去?”
独孤敏点头:“明日师频顾或许会上门来,你们当心着些,实在敌不过,便告诉他我去洛阳了。”
“洛阳?”
“你只告诉他姐姐也在那边,他必定不会为难你们。”独孤敏说着,举步离去。
“是。”使女看着独孤敏背影又问:“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只怕要过些时候。”
“洛阳有什么好玩的,怎么姑娘们都往那边跑?”
“我们姑娘不是说过,第一美人可能要易名她人,八姑娘她们是看热闹去了吧。”
“什么第一美人,能比过咱们姑娘?”
“可是这天底下见过咱们姑娘的没几个人,虽然都说她是‘云中仙’,可到底比第一庄的杨胭脂如何,谁说得清楚啊。”
“我说那杨胭脂至少也得有咱们姑娘七八分的美,才可被人捧做第一。”
“我也很想知道那杨胭脂到底长什么样啊。”
“还磕牙呢,都当心着,明日邪玉公子来,可有咱们好受的了。”
“呵呵,要说七姑娘和八姑娘可真是厉害,连鼎鼎有名的邪玉公子都败在她们手下了。”
“是是是,姑娘招惹得起他,我们可招惹不起,偏姑娘们都不在阁中,这出气筒少不得我们来做,你还高兴呢!”
“我怎么不高兴?邪玉公子要拿咱们出气,可见真是被八姑娘欺负的厉害了。风流倜傥的邪玉公子吃亏憋气的狼狈样,可不是人人都可见的,只可惜把他丢到青楼去的不是我。”
几人说着,均捂着口“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可怜师频顾一代浊世翩翩佳公子的美名,皆被破坏殆尽。
再说她们口中的师频顾,此刻正浑身汗水淋漓咬紧了牙关,拼命的抑制着体内翻腾的□□,偏偏那几个女子衣衫尽褪,媚态横生,叫他这混惯了风月场的人怎耐得住?想拥美入怀,一解欢欲,可惜周身无力,想大声怒喝,叫她们出去,却是有口不能言,闭目不视,奈何耳边吟哦声声,真真折磨。
独孤敏,你这招使得可真够损的!
师频顾就在这样一边苦挨,一边恼怒中度过了他此生中,在青楼里最痛苦的一夜。
第二日天明时,他身上的软筋散已经解了,合欢散却未解,只是周身湿透,面子尽失,心中对独孤敏愤恨异常,哪里还有心思眠花宿柳?只身出了青楼,寻了个清静的地方洗去周身的狼狈,便往白云阁而去。
师频顾寻着记忆越过连绵的屋檐,却发现找不见白云阁了,惊讶之余,他只得耐着性子返回出发的地方,又再一次寻过去,不想,却仍是如坠云雾,辨不清东西南北。
看来白云阁附近布了阵法,他是不能直接闯入后院见独孤敏了,少不得得按着江湖上的规矩来,老老实实从前门进去。
想着,他跃下屋檐,往酒楼白云阁而去。
白云阁地方有些偏僻,寻常人难寻得它所在,若非有心之人,谁会为了吃一顿饭,绕着深深浅浅的小巷子寻一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酒楼?
师频顾走进酒楼的时候,里面坐满了人,个个左顾右盼,不似要吃饭,倒像为观赏这店来的。
挑了张空桌坐下,师频顾点了些酒菜,不紧不慢的填饱了肚子,方招手叫那柜台前算账的黄衣女子上前。
那女子笑笑的抱着算盘挨过来:“公子吃好了?二钱银子,谢谢。”
师频顾摇着扇子:“叫你们弄姑娘出来。”
“弄姐姐现在正烦恼着呢。”那女子拨着算盘珠子:“八姑娘和我家姑娘都不在阁内,听说一会会有什么厉害人物来找麻烦,她正想法子呢。”
“八姑娘?”好像白云阁的人都是这么叫独孤敏的:“她去哪了?”
“洛阳呗,去看第一美人了。”
“跑得倒是挺快!”师频顾笑了笑:“那厉害人物是谁,为什么找你们麻烦?”
“谁知道呢,好像是八姑娘把人家欺负惨了呗。”那女子歪着脑袋叹气:“要说八姑娘,脾气可好了,最不爱生气的人,会去欺负别人?我看八成是那人先惹恼她的!”
“你倒是明白。”师频顾笑:“去,告诉你弄姐姐,说找麻烦的人物来了。”
“咦?”那女子惊讶的看着师频顾:“公子你难道就是被八姑娘丢去青楼的人?”
师频顾咬咬牙,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你说呢?”
那女子“唰”的退了一大步,“噔噔噔”的跑上楼去:“弄姐姐,不得了了,邪玉公子师频顾来了!”
店内众人听见这话,齐刷刷的看向师频顾:“邪玉公子?”
师频顾摇着扇子对众人点头微微一笑,起身上楼而去。
弄琴打开门,恰见师频顾走来,忙笑着道:“师公子来了。”
“独孤敏告诉你们,我会来找麻烦?”师频顾进门,在桌前坐了。
弄琴摇头:“八姑娘只说公子会上门来。”
“她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
“八姑娘喜欢走夜路,昨夜就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白云姑娘不在阁内?”
“姑娘上少林取药去了。”
师频顾摸着下巴:“是吗,真巧。”
“公子找我们姑娘有事?”弄琴问。
“问你也是一样的。”师频顾看着弄琴:“独孤敏到底是谁?师从何门?”
“八姑娘本名就是独孤敏,师父是天竹山上的风素侠前辈。”
还真是他的师妹!师频顾眯起眼:“她什么时候入的师门?”
“四岁的时候吧。”弄琴道。
还真是比他早些!
“公子难道不知道她便是你的师妹么?”弄琴笑。
“她是瑛儿?”师频顾不确定的问。
“当然不是。”弄琴笑。
“也对,瑛儿是五岁拜的师。可这么多年来,我在山上只见过瑛儿这个师妹,她是怎么回事?”
“八姑娘是师从风前辈没错,可她并不住天竹山上。”
“什么?”师频顾只觉得可笑:“她难道住白云阁?”
“八姑娘确实自小便与我们姑娘住得近,若不是七姑娘身体不好,她也不住天竹山的。”弄琴似在叹气。
“七姑娘?”住天竹山上的?师频顾皱眉:“她又是我哪个师妹?”
“就是公子的瑛儿师妹了。”弄琴笑:“公子难道不知道她真名么?”
“真名?”师频顾有些愕然:自小到大,师父只唤她瑛儿,他竟也没有问过。
“自来听闻公子甚是疼爱七姑娘,今日方知公子连她名姓也不知。”弄琴摇头笑道。
“她姓甚名谁有什么要紧。”师频顾笑了笑:“始终是自小长在我身边的师妹。”
弄琴点头笑:“瑛儿姑娘名叫独孤湘,是八姑娘的同胞亲姐,公子只需要查一查便可知她们身世。”
“她们是同胞姐妹?怪道我说世上哪有这么相像又恰好相识的人,连衣着也同是那一样爱好。”师频顾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问:“瑛儿是七姑娘,那么上头还有些什么人?”
“只一个亲姐姐,可惜已经殁了。”弄琴眼眸含着黯然:“独孤家本就只三姐妹而已,偏偏大姑娘没了,七姑娘又……”
师频顾点点头: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有些人家子嗣单薄,便给儿女排了大名,期望可借吉名一路生下去,多子多女。想来瑛儿家中亦是人丁单薄,若还有亲人在,又怎会独自居住在天竹山上,与师父相依为命?
“独孤敏既然是瑛儿的亲妹妹,也拜在了我师父门下,为何不住天竹山?”
“七姑娘身体不好,需得小心照料,天竹山很适合调养身体,风前辈因此才选了那里居住,恰巧在那山上遇见了公子,便收公子为徒。至于八姑娘,怕照顾不过来,便给了我们姑娘照顾。”弄琴道:“其实七姑娘与八姑娘常见面的,只是公子不知道罢了。”
师频顾忽然心生一股哀意:那么多年,他竟然一点不知道独孤敏的存在,需要瞒他至此么?
“公子?”见师频顾默然不语,面有哀戚之色,弄琴有些忐忑:“公子多年来心思只在习武上,没注意到这些也无可厚非。”
师频顾敛了敛神色,微微一笑:“说起来连我自己的师父是什么来历我还不知呢。”
“公子不问,怎么会知道?”弄琴笑笑:“七姑娘虽然不若八姑娘话那样少,可是你不问的,她可不会巴巴的告诉你。”
师频顾点头一笑,这倒是实话。一来他不爱寻根究底,二来师父从不是多话的人,心只在传艺之上,关于师门的事,从来不曾多说。瑛儿虽然话多,却多是缠着要东西时才会巴着人不放,喋喋不休的磨着嘴皮子,真正放在心底里的事,你便是问了,还得问好听些才能听到,何况他不曾问过?独孤敏的事,八成是她心头怪自己没注意到,故而不曾相告。
“师门中事却是外边听来,也只有我天竹山才有这样的怪事了。”师频顾笑:“我只道同门中只有一个无事生非,不知天高地厚的瑛儿,却原来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独孤敏。对了,你可别告诉我独孤敏之所以由白云姑娘照顾,是因为白云姑娘也拜在我师父门下。”
“当然不是。我们姑娘受独孤家大恩。”弄琴道。
“原来如此。”师频顾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看着弄琴:“方才下面那姑娘说独孤敏去了洛阳,难道瑛儿真在洛阳?”
“是啊。”弄琴笑。
“她走哪条路去的?”师频顾脸色凝起。
弄琴摇头:“连公子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师频顾起身:“多谢。”
夕阳正红,云霞满天,青山碧水,师频顾无心观赏,只是一路疾奔,片刻不停留的紧赶慢赶,指望追上独孤敏。经过一山野的时候远远听见有人吹笛子,那笛声清亮愉悦,惹得他经不住好奇,离开小道往笛声处去,想看看吹笛的是什么人。
远远的,师频顾只见满地花草的旷野在晚霞下闪耀,一袭轻衫的女子披着红霞的柔光,静静独坐,她清脆的笛声似乎惹得花草清风都吟唱起来,愉悦而明快。
师频顾轻轻舒了一口气,微微笑着度步近前,差点儿就给他错过了,好歹从杭州跟着独孤敏到了扬州,他怎么忘记独孤敏“赶路”是从来不赶的,总是闲庭信步,走走停停。
独孤敏本独行于这山野小路,见四周景色甚好,不免心怀留恋,看看四野无人,索性离开小道,寻了片空地坐下,举起手中的玉笛,便自娱自乐,一曲未完,觉有人前来,也没有理会。
师频顾在独孤敏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摇着扇子静静听她吹笛,心中惊叹道:黄昏将近、夕阳正好、青山秀雅、清音盈耳、美人如玉,如此景致,世间何处寻去?
正沉醉间,独孤敏笛声停下,师频顾看去,只见前方一只小小的兔子在草丛中寻寻觅觅,甚是可爱。
却原来也与瑛儿一般孩子心性,到底年岁不大。
“喜欢它?”见此,师频顾轻笑着问
“嗯。”独孤敏点点头。
师频顾身形往前一晃,挥扇将兔子赶至独孤敏身旁。
独孤敏顺手摘下一颗草,逗着那兔子,看它摇头晃脑的,心中更是喜欢,笑出声来。
师频顾看她笑意盈盈,亦蹲下逗着兔子道:“带回去养着。”
独孤敏点头:“姐姐一定喜欢。”
“她?”师频顾摇头笑:“只怕养肥了会让她烤了吃。”
“姐姐吃素。”独孤敏看了师频顾一眼:“难怪姐姐说你不是好人,连这都可歪派她。”
师频顾大笑:“在她眼中,除了宋兄,这世上再没有好人了。”
独孤敏点点头,微微抿唇笑,片刻方问:“昨夜的事,你不生我的气?”
一听这话,想起昨夜的痛苦与屈辱,师频顾愉悦不在,笑容一收,面有愠色:“那主意,只怕不是你想出来的罢。”
“可是我做的。”
师频顾没奈何的摇头,苦着俊脸笑:“我又能耐妳们何?打还是骂?舍不得。只求下次手下留情,给师哥留半分颜面。”
独孤敏笑。
“气消了?”师频顾亦笑。
独孤敏摇头:“我不气,只怕姐姐生气。”
只要独孤敏不动手,瑛儿那边便无碍。师频顾不在意的笑笑:“瑛儿去洛阳做什么?”
“找蓝蝴蝶。”
“她也不知道你的行踪?”
“知道。本来不知,后来知道了,只是路上听到那边有热闹看,就没往回走。”
“她一个人?”师频顾皱眉。
“有人陪伴。”
“她是怎么躲过无影阁的眼线的?白云阁有没有帮忙?”
独孤敏摇头:“姐姐若存心要躲,那谁也不会找得到。”
师频顾笑了笑:“我到忘记了,瑛儿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功夫却好。”
这是什么话,瞧不起姐姐么?独孤敏眼含愠色的看了他一眼,抱着小兔子起身赶路。
“我该叫你什么?”听不得人说瑛儿半句不好?师频顾摇头失笑:“小师妹?小蝴蝶?小蝶儿?敏儿?”
独孤敏恼怒的一挥袖子,将师频顾扫离身畔。
“师父必定是藏了私!”被独孤敏扫退,师频顾不由心里嘀咕着:师父常夸他聪敏俊秀,可见他并不笨的,那有什么道理会斗不过这年纪小他五六岁的师妹?
“分明是你自己不用心。”独孤敏道。
“几次过招,我怎么不见你用过本门功夫?”
“我用的都是本门功夫,只是你没有学到而已。”
“哦?”
“师父应该告诉过你,本门最高心法是残花诀,是你自己急着下山另立门户,无暇练习。”
“那敏儿师妹可否赐教一二?”师频顾笑问。
独孤敏回头看了他一眼,飞身跃入林中,眨眼便不见身影。
好快的身法!纵使同门,纵使师频顾轻功亦属上乘,仍是心中惊叹着,一边亦飞身而起,直追而上。
一路追着,师频顾发现独孤敏身法与瑛儿及相似,那是师父当初由本门武功中演化而出,将招式全然简化,特意给内力不怎么深厚、又仗着年小甚喜偷懒耍滑的瑛儿习练,虽看似及简单,却是由简入难,易学难精,精则极妙。只是不怎么适合他习练,因此上瑛儿的轻功一向比他是胜了许多,何况武艺高出瑛儿甚多的独孤敏?难怪独孤敏易名蓝蝴蝶时,无人可探其行踪,江湖上能追的上她的人,只怕没有几个。
独孤敏不时变换身法,忽远忽近的行在前方,师频顾一边追赶,一边揣摩着她的步法身形,心中连连惊叹:她年纪比瑛儿还小了一岁,武艺却着实不凡,看似简单的招式步法之间,却藏着千变万化。师父甚是得意的虚空变位,他日日跟在师父身边,尚不能完全领会,独孤敏远师父而居,却能尽得真传,融会贯通,可见其性之聪慧。
行至天色黑尽,肚中饥饿独孤敏方停下脚步,转头看师频顾。
知她不欲再走,师频顾笑笑劝道:“走到前面一些再休息。”
“前面有人家么?”独孤敏颦着眉头问。
“有水。”
独孤敏看了看怀里的兔子,举步前行。
师频顾一边走,一边捡些树枝枯柴。生了火,师频顾看了看喂兔子喝水的独孤敏,起身沿着溪水往下游走去,不一会提回一串洗净的鱼和一大捆嫩绿的青草。
独孤敏皱着眉头看了鱼一眼,抱着兔子微微撇过身去。
“害怕?”师频顾见此不由笑:难道她与瑛儿一样同讨厌看见血?
独孤敏摇摇头,掩住膝头上的小兔子,不忍看那被破了肚子仍扭动身体的鱼。
“山上成熟的果子不多,只能吃这个。”师频顾将鱼架在火上,动手整理青草。
独孤敏看着那一大捆的青草,疑惑的提起小兔子:“它能吃那么多么?”
“哈哈哈!”师频顾丢了一小把过来:“那就够了。夜深露重,这些是要铺在地上,给你休息用的。”
独孤敏心中微微轻动,片刻方小声道:“我不是姐姐。”
“你也是我的师妹。”便是荒郊野外,也尽可能不让你委屈。
“我不比姐姐,有武艺护身,不怕冷。”独孤敏道。
“我怕。”师频顾丢过几个青黄的果子:“拿去垫肚子。”
这是什么?独孤敏看着长的奇怪的果子,并不认识,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不由皱起小脸,嫌恶的丢开:微涩,还酸酸的。
“哈哈哈!”师频顾看着她的样子,朗声大笑:“不认得的东西你也敢胡乱吃,不怕我摘有毒的东西给你?”
独孤敏丢下果子,不搭理他。
“别气别气,吃这个。”看她似乎着恼,师频顾笑着选了个比较成熟的果子递过去:“若是瑛儿,早丢到我脸上了,倒是你比她可疼些。”
独孤敏看他将果子递到自己跟前,本不欲拿,看看他温柔的笑脸,终接过来,小心的咬了一口,比方才那个好吃些:“谢谢。”
师频顾笑着摸摸她的头:“什么都不认得,还敢一个人走?”
独孤敏身体僵了一下,微微移开:“我有认得别的东西。”
“馒头?”师频顾笑:究竟不是自小长在身边的瑛儿,不惯与自己亲近。
“这谁不认得?”
“记得还在山上的时候,有一次瑛儿闹得厉害,我就背着师父偷偷带她下山,结果走散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抱着一大包的馒头坐在人家摊子边上,已经啃了大半天了,店家在摊子前陪着坐了大半宿,见我去了,差点哭出来。”
“为什么?姐姐不让他收拾回家么?”
师频顾摇头:“是她肚子饿了一早上,找遍了满街,就认识馒头,便把人的摊子都端了,一个不许卖,害得摊主一下午生意一点没做成。”
“他等姐姐付钱。”独孤敏道。
师频顾笑着点头:“后来,等得久了他便也猜到瑛儿身上没钱,本想送她吃便是了,可瑛儿不知道回山的路,还怕我若是几天都寻不见她,到时候饿了连馒头也找不到,便拉着他不许走,威胁着给人下毒,把摊主吓得不轻。”
若是自己,也不让走的。独孤敏暗想道。
“可怜那人以为是哪个仇家上门,愿散财消灾,请她移驾对面酒楼,可她见人家桌上的菜个个眼生,硬是赖着不动,哈哈。”
“荤菜。”独孤敏道。
“八姑娘。”师频顾才要说什么,远远有人唤了一声。
“何事?”独孤敏应。
“姑娘。”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林间跃出,看了师频顾一眼,凑到独孤敏耳边嘀咕了几句。
独孤敏眉头皱起,转头看着师频顾:“还有谁知道蓝蝴蝶与白云阁有关?”
他不曾告诉过别人,若非要找出一个来,那么除了他自己,最有可能的便是:“拟鲁。”
“他现在何处?”
“伤重未愈。”
“有人上白云阁请见蓝蝴蝶。”独孤敏道。
师频顾微惊。
“姐姐就在第一庄,见了她莫提此事。”独孤敏说着,与那女子一道转回白云阁。
师频顾看着地上的草堆凝起神色:若不是独孤敏亲口说起,他根本不可能想到蓝蝴蝶与白云阁有渊源;若不是听拟鲁提起,他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独孤敏就是蓝蝴蝶,是谁那么神通广大,连“蓝蝴蝶”也未见着,单凭江湖上传言的盗宝之事,便知道上白云阁找她?刘溯?不可能!一剑?无风无雨,他怎会凭空猜到?!
不管是谁,决不能让他知晓蓝蝴蝶之事!
顾不得烤焦的鱼,师频顾踩灭了火堆,跃身隐入夜色,赶往洛阳。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17134/605888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