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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弄口舌无事偏生非


  第九章弄口舌无事偏生非

  数日后,洛阳。

  “公子快看,第一美人出来了!”第一庄内,争夺“第一美人”名号的人近日献技,杨胭脂少不得要迎战,看着怀抱素琴走出来的杨胭脂,看台上的人皆露出惊艳的目光,有人更是叫出声来。

  坐着的人顺着侍女的手看去,笑笑的对一旁同座的人道:“慕容兄可也是第一次见她?”

  原来这坐的,正是慕容庚与那湖边相遇的师小公子一行。

  “正是。果然美人如玉。”慕容庚笑道。

  “得亏是跟着慕容公子一道来的,不然还坐不到这位子,看不得美人呢。”一旁的绿罗笑道。

  “依我看根本就没得比,这杨姑娘步态盈盈,眉眼如画,岂是方才那女子能比?”师小公子摇着手上的白纸扇,慵懒的靠在蓝衣身上。

  “你累了?”慕容庚见此忙问:因他年纪尚小,此举看在慕容庚眼里,非但没有轻浮之态,反如撒娇,童趣怡然。

  摇摇头,师小公子无趣的把玩着手上的扇子:“早知道的结果,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倒是觉得这杨姑娘容貌身段虽是极好,可却是少了些灵气,远不足‘第一’之名。”蓝衣道。

  红衫点头:“我看,她比我们公子差远了。”

  “只可惜公子是个男儿身,不然可与她比试比试。”绿罗道。

  “哼!”旁边一桌传来一声冷哼,手中茶盏微微倾斜,状似无意般将茶水往地上一泼。

  “你做什么?!”绿罗挥手一扫,将水珠拂开,瞪眼看过去,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鸦雀也敢自比凤凰。”那人浑不在意自己的冒犯,冷冷笑道:“不知廉耻!”

  青带手一挥,一个响亮的耳光飞了过去,红衫手一动,那人怒红着脸颊,却不能言语半句,动作之快,竟是无人看出不对。

  “无故挑衅,还口出不逊,这是给你的回礼。”绿罗恶狠狠的威吓:“再有下一次,定剁了你的手,割了你的舌头!”

  “这……”慕容庚见此,欲开口。

  蓝衣笑了笑,将茶递到慕容庚手上:“慕容公子喝茶。”

  “你们这是偏爱徇私。”师小公子看了那男子一眼,眼珠转了转,摸着自己的小鼻子说道:“他是说的难听了些,不过这眉眼鼻唇么,我是比不上她的。”

  红衫闻言,手一动解了他穴道,转头不再说话。

  那男子吃了暗亏,又见他们人多,敢怒不敢言,只恨恨的瞪着他们。

  “那别的本事呢?第一美人总不能是个连自保都不能的纸灯笼吧。”绿罗当没看见那男子,继续说道。

  “纸灯笼又怎么了?自古美人配英雄,有了个武艺高强的心上人,还怕什么风吹坏了她?”师小公子道。

  慕容庚只笑着看他几个:他们说话不像主仆,倒是亲姐弟般。

  他几人说着笑着,混不知本看着台上的众人皆频频顾看过来:慕容庚相貌清隽,气质儒雅;师小公子灵秀清雅,如宝似玉;蓝衣贞静;青带清冷;红衫活泼;绿罗灵动。一行几人皆是容貌不俗,加上衣着光鲜,少年少女独坐一隅,委实惹眼。

  众人指点着他们,喁喁低语,不知是哪家名门后辈,得第一庄如此另眼相待。

  直到杨胭脂弄弦拨琴,琴声悠扬,美人如玉,众人顿时不自觉的屏声敛语,目光痴痴的往台上看去。

  不说容貌,单是琴技一着,杨胭脂又占了上风,看来第一美人之名,仍是杨胭脂囊中之物。

  师小公子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捏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嫌恶的皱皱眉头,丢在一旁。蓝衣忙递上清茶给他漱口。

  “这点心,也太腻了吧!”师小公子抱怨道:“不是说第一庄厉害得很,怎么做出来的点心这么难吃?”

  “哼!”旁边的一桌,又传来冷哼之声。

  青带、红衫、绿罗皆怒眼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那男子旁边多了四五个人,原来是有人撑腰,又找茬来了!

  师小公子抬起纸扇挡住她们,笑笑的看着那人问:“你又哼什么?”

  “杨姑娘琴技卓然,这天底下想听她弹奏一曲的人何其多,你有幸听到,居然不懂欣赏,只贪口腹之欲,实在是对牛弹琴,暴殄天物!”那男子身旁一人言道。

  “你道我稀罕听哦?要不是想看热闹,谁会没事浪费时间。”师小公子撇撇唇,意兴阑珊的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敢三番两次对杨姑娘不敬!”那人恼怒的喝道,想是要借故发难,报方才那一箭之仇。

  “你又是哪里来的,敢对我家公子不敬?”青带冷冷看着那人:“是嫌方才那一耳光打轻了是么?”

  “燕山谷荣。”那人身旁之人道:“方才我师弟挨的耳光,我定加倍讨还!”

  “在下慕容庚,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谷兄海涵。”不等四女说话,慕容庚忙道。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慕容家。”那谷荣耻笑道:“慕容公子怎么这次没跟在你爹屁股后头转了?哦,难道是丢了香茗剑,被赶出家门,只好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和几个女人逞威风?”

  话说完,那几人大声的耻笑开来。

  看周围的人都让他们的笑声引得投来责怪的目光,慕容庚脸色一红,方要说些儿缓和的话,以免结怨,师小公子举扇拦住他。

  绿罗手一动,桌上的茶迎着那谷荣的面门飞了过去,伴着她冷冷的一笑:“嘴这么臭,给你洗洗!”

  谷荣抬手挡下茶杯,却被茶水溅了一脸,当下大怒,拍桌拔剑而起:“你找死!”

  青带踏前一步,接过招去。

  这边大打出手,早引得四方瞩目,指指点点,台上的杨胭脂亦抬眼看了过来。

  “这……”在这样的场合打起来,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慕容庚起身欲拦。

  “你坐下!”师小公子拉住他:“有青带就够了。”

  “那杨姑娘的琴还没弹完呢,这样打起来恐怕会折了第一庄的面子,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慕容庚道。

  “分明是他先折了你的面子,你还管什么第一庄!”绿罗气呼呼的道。

  慕容庚却听不进去,只焦急非常的叫道:“青带姑娘,别再打了!”

  青带瞥了他一眼,闪过一剑,飞身而起,一脚将谷荣踢了下去。

  谷荣狼狈的滚到地上,下方站着的人纷纷闪避,对着他指指点点,嘲笑出声。

  谷荣的师弟们见此,当下拔剑齐上,往青带而来。

  青带以一敌四,毫不怯懦,飞身周旋于几人之间,仍游刃有余,只短短数招,几人便都悉数被她丢了下去,哀号声声。

  师小公子起身,摇着扇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呀,怎么这么不经打,我都还没看够呢,要不要再来一次?”

  “这是怎么回事?”对面坐着的几桌此时注意到这边的混乱,一老者起身走来,喝问道。

  “李师伯,他们对第一庄和杨姑娘出言不敬,师弟看不过去,说了几句,他们竟然大打出手!”谷荣爬起身道。

  “晚辈见过李前辈。”见那老者看过来,慕容庚忙躬身行礼:“几位姑娘不过是说笑几句,不想闹到这般田地,实在是我们行事太过莽撞了些,万望前辈见谅。”

  师小公子暗暗拐了慕容庚一下,轻声埋怨道:“是他先泼茶挑衅,又说难听话的!”

  “我们已经让他们失了个大大的面子,便是认下这错,也不委屈。”慕容庚道。

  “原来是这点小事。”那老者皱眉道:“年轻人不可太过气盛,需谨言慎行才是!这是什么地方,今天是什么日子,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晚辈知错,一会便给刘庄主与杨姑娘请罪赔不是去。”慕容庚忙道。

  看慕容庚谦恭有礼,知错认错,老者欣慰的点点头,看向谷荣一行:“你们呢?”

  “既然他们知道是自己不对,那给师伯倒杯茶,认个错便是!”

  会起冲突,本是双方都有不对,那老者本是希望谷荣也认个错便好,不想他竟然要人倒茶认错,他不由听得皱起眉头。

  “哼,手下败将还有脸喝什么茶,我要是你们,早蒙着脸灰溜溜的爬出门去了!”师小公子听此顿怒,冷冷耻笑着道。

  “你!”

  “我怎么样?你们五个打她一个,输得这般丢人,还敢提什么师门,我要是你们师伯长辈,只怕要羞死过去!”师小公子摇着扇子撇撇嘴。

  老者听此,脸色青黑,狠狠的瞪着师侄:这没出息的东西,竟让个小小孩童笑话至此。

  慕容庚拉了拉师小公子:“李前辈恕罪,小兄弟是有口无心……”

  “你干什么,难道要给他倒茶去?”师小公子怒道:“分明是他们先欺负人的,干什么要这么让着啊?”

  “可确实是我们先动的手。”慕容庚道。

  “那谁叫他先对着我家公子泼茶辱骂来的?”绿罗不服气的道:“依着我,打死了才干净呢!”

  “姑娘这话可说得过了,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不过一点小龃龉,何苦出此恶语?”老者听他们言语间尽是蔑视嘲笑,也不动怒,本来嘛,这般听来,确实是谷荣几个有错在先。

  “呀呀呀,他们说得我说不得?”

  “绿罗姑娘,他们受到教训了,下次不会冒犯小兄弟了。”慕容庚道。

  “若真受了教训,还会叫我们倒茶?”蓝衣轻笑:这慕容庚可真是太老实了些。

  “李师伯你看,他们这是认错的样子吗?”谷荣冷笑道。

  “哟,这是找人给你出头呢?你们燕山派就这点本事啊?”绿罗耻笑。

  “姑娘开口燕山派,闭口燕山派,当真是瞧不起我燕山得很了。”那谷荣冷冷道。

  “恕我直言,手下败将的确让人瞧不起得很!”青带冷笑。

  “李前辈你别生气!”怕这话让老者动怒,慕容庚急得团团转:“青带姑娘不要乱说话。”

  那老者听这话虽怒,可看对方却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谷荣几人大了人家许多,方才还输的那样难看,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便按压着怒气,直瞪谷荣几人。

  “你别得意,我师兄看你是个女子,让你几分罢了!”见师伯目光含怒,怕自己这边不回话更难看,一人逞着强叫嚣道。

  师小公子捂着唇“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转身坐下道:“果然是要再打一次么?好啊好啊,我正无趣着呢!”

  “小兄弟不可无礼。”慕容庚欲拉起师小公子:“李前辈在这里呢。”

  “我怎么无礼了,他本来是坐那边的么。见徒弟挨打了就过来兴师问罪,也不想想,分明是他自己管教不好徒弟,得罪了我在先,现在又说什么让着我们,还不许我打他一顿出出气呢?!”师小公子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笑嘻嘻的道。

  “谷荣他们怎么得罪了你,说清楚了老夫让他赔罪。”看师小公子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老者不欲再与他胡搅蛮缠,只言道。

  “你什么意思?要我说清楚,那不是让我自己也泼茶上身一并再骂自己一次?”师小公子鼓起双颊,怒气冲冲的瞪那老者。

  老者看向几个师侄,几人皆心虚的低下头去。

  “你看那边,杨姑娘要回去,我们去跟她攀谈几句。”见此,慕容庚对老者歉意的笑了笑,拉着师小公子就要走。

  “我不去!谁像他们,癞□□吃不到天鹅肉,就来找我的茬!”

  “小公子意欲何为?”老者问。

  “他方才不是说了,倒杯茶,认个错便是!”

  “小公子不要得理不饶人,他们固然是得罪了你,也让你们打了下来,何苦还要胡搅蛮缠?”旁边听了许久的人忍不住劝道。

  “到底是谁胡搅蛮缠啊?慕容庚都不计较他无理在先还口出恶言,先认了错了,可有的人不知好歹,仗着自家长辈在,不止颠倒黑白,还得寸进尺。”

  “你!”谷荣被那师小公子抢白,脸上是羞怒交加,一阵青一阵白,终气忍不过,拔剑直往师小公子刺过去,师小公子一惊之下,身子往后倒去。

  众人不防,皆大惊失色,待要施救,却只听得“当”的一声,谷荣身体被震得飞落在地。

  原来是有人掷出一把扇子,挡下了谷荣的一击。

  “打碎了我的玉娃娃,你可赔不起!”一道白影随着清朗的声调疾驰而来,一手接过击飞而回的扇子,一手抱住师小公子,稳站在高台上,冷冷的看着谷荣。

  “师公子。”蓝衣青带四女先是一惊,见主子化险为夷方松了一口气,再定睛一看那出手相助之人,却是师频顾,忙上前行礼。

  师小公子见谷荣连人带剑滚在地上,狼狈不已,乐得在师频顾怀里“咯咯咯”的笑着个不停。

  师频顾警告的扫了四女一眼,放开师小公子,对老者见了一礼:“晚辈无礼,还望李前辈见谅。”

  那老者笑了笑:“原来是邪玉公子。”

  此言一出,四周一阵抽气之声。

  慕容庚在一旁,早看傻了眼:这就是邪玉公子?

  “瑛儿,还不给前辈赔罪!”师频顾拉过一边独自笑的开心的人道。

  “我不!”

  “是我燕山派多有得罪。”那老者亲眼见师侄出手袭击,自然知道他是恼羞成怒之下太鲁莽,转头怒瞪着谷荣:“畜生,还不过来认错!”

  “师伯,我是气不过才……”

  “还敢多言!”

  “是。”谷荣忍着气,上前勉强的对师频顾几人拱了拱手,恨恨的退了回去。

  老者怒颜不改,待要说话,师频顾却笑了笑道:“李前辈恕罪,容晚辈先告退,前去庄主面前请罪。”

  “请!”老者忙道。

  师频顾微微欠身,拉着师小公子离去,四女忙推了推发呆的慕容庚,紧跟上去。

  因刘庄恰在忙别的事,第一庄弟子便将师频顾几人先安排着休息。师频顾也正想着好好说瑛儿几句,省得她见了长辈仍是不肯认错,便一路拉着瑛儿下去。

  进了房,瑛儿便蹬了靴子,靠在窗边小榻上摆弄这几日挖来的玩意儿。

  师频顾挥手将蓝衣青带几人赶出了房,坐在桌旁,收起脸上一贯的笑意,双目定定的看着前方榻上的人:“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什么?”不解的看他一眼,瑛儿转过头继续摆弄手上的东西:“没有啊。”

  “瑛儿!”师频顾微怒。

  瑛儿转过头看着师频顾:“我现在叫殷七,你可以叫我七公子。”

  “你看看你的样子!”师频顾起身几步近前,一把拎起她:“穿成这样带着几个姑娘家出门也就罢了,还跟个男人一路,你有没有脑子啊?”

  “怎么了?”瑛儿一把拍掉他的手:“我本来是想借你的样子的,谁知道刚进扬州,就差点让人给拉进了洞房,所以我才用自己的脸,借你一个姓嘛。”

  “借我的样子?”师频顾眯起眼:“你易容成我的样子出门?”

  “不可以啊?”瑛儿振振有词:“你的名头厉害嘛,说出去又不丢人,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啊。”

  “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师频顾又拎起她:“就你这个样子,有眼睛的人谁看不出你是假的?动起手来,你还要不要你的小命了?!”

  他行走江湖五年,打败的人不知凡几,总有暗中窥探的人,若得知她的行踪,她那里应付得了?

  “怕我坏了你的名号啊?”瑛儿噘起嘴。

  “你别胡搅蛮缠!”

  “小气!”

  “你还有理了你,凭你那点功夫,够几个人找茬的?”

  “我现下可是一点也不稀罕了!”瑛儿生气的推开师频顾,偏过头。

  “你!”师频顾再要呵斥,看她将手边的东西摔打着泄愤,便缓下语气:“好好好,是师哥不对,方才凶了一些,可你也要讲讲道理不是?”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瑛儿瞪着师频顾:“明明就是你不对!”

  “是是是。”师频顾不住点头:“那你自己呢?有没有错?”

  “就没有!”瑛儿恼怒的踢着师频顾:“你出去出去!”

  “嘿,说你两句就闹脾气。”师频顾拍了瑛儿脚掌好几下:“越大越不像话了你!”

  “那是谁啊!”瑛儿气急,站起身叉腰怒吼:“整天沾花惹草、眠花宿柳,让我差点被个女人押进洞房的是谁啊?谁有你那么不像话?!”

  师频顾语塞,忽然想起独孤敏的话,不由心中微惊,忙堆起笑脸凑上前去,一边给她打扇败火一边小心的道:“瑛儿不喜欢我找她们?”

  “明知故问!”瑛儿恨恨的瞪着他。

  “所以你让敏儿给你出气了?”师频顾想到那夜,不由磨牙。

  “不可以啊?!不应该啊?!”听到他要算账,瑛儿叉起小蛮腰准备迎战。

  “可以可以,应该应该!”师频顾笑着拉她坐下,自己坐到她旁边,轻搂住她肩头哄道:“是我错,下次不找她们了啊。”

  “哼!”瑛儿瞥了他一眼:“鬼才信你呢!”

  “那你信谁?气都出过了,现在又翻出来。”师频顾眯起眼点着她的额头:“做错了事还敢跟我发脾气,指望我忘了你偷下山的事?”

  瑛儿鼓起双颊:“那你也有错,干嘛还教训我?”

  “少顾左右而言他!”师频顾站起身,板起脸道:“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个女儿家?带着几个丫头就出门,也不怕被人卖了!还有,那男人是谁,为什么跟你一路,给我说清楚。”

  “那有什么,我这个样子,谁知道我是女儿家?”瑛儿爬起身站在榻上,叉着腰转了一圈,得意洋洋的说道:“连一路跟着的慕容庚都看不出来哦。”

  “这有什么好让你得意的呀?!”师频顾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十七岁的年纪,因为长在山中,不通人情世故,仍是稚气得很,加上身量不足,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换上这一身的男装,宛如个白玉娃娃,真正是雌雄莫辩。虽然眉眼有几分相似,可她与清逸淡雅的独孤敏还真是天渊之别。

  “别人认不出来,我行走江湖又有什么不对了?”

  还是小孩子脾气,拧得很!师频顾摇头,伸手拉她:“不是不让你下山,只是怕你被别人伤了,江湖上比你不讲道理的人多了去了。”

  “那有蓝衣青带她们啊。”

  “她们能顶什么用?也就挡得住些三流的人。以后不许不声不响的自己出来,就算我不在中原,至少让宋兄也跟着。”

  听到可以随时下山,瑛儿乖乖点头受教,歪着头靠住师频顾,复又双手抱住师频顾脖子,晃着头笑嘻嘻的撒娇:“师哥,这次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东西回来啊?”

  “好玩的?”师频顾拉开她的缠在脖子上的手,拖着没骨头一样的人坐到榻上:“一个人,蓝蝴蝶。”

  瑛儿看着师频顾。

  “还有独孤敏。”

  瑛儿眨了眨眼,推开师频顾,爬到另一边继续摆弄着桌上的东西。

  “瑛儿,你真的没有什么话对师哥说?”师频顾摇着扇子笑笑的问。

  “你都见到敏儿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独孤湘?”师频顾问。

  “嗯!”瑛儿点头。

  “七姑娘?”

  “嗯!”瑛儿又点头。

  “瑛儿?”

  “小名儿。”瑛儿,即独孤湘伸出细细嫩嫩的手指,指着师频顾:“你从来不问,我想说你也不听。”

  师频顾点点头,又问:“蓝蝴蝶,也就是敏儿,她偷的东西都是你指使的?”

  独孤湘点点头,又摇摇头。

  “别想着蒙混过关,给我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师频顾一把将她手中的东西丢开。

  “有一些是有一些不是。”

  “哪些是哪些不是?”

  独孤湘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瑛儿!”

  “真的不记得了嘛!”

  “那现在在你手里的有多少?”师频顾忍了忍,又问。

  “不告诉你!”

  “你皮痒了是不是?!”老早就想揍人的师频顾瞪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这可不比你偷下山,撒个娇完事!”

  “那你是想打我?”独孤湘一脸古灵精怪,歪着头看师频顾,一根根掰着手指数道:“五年,五年了呢师哥,你还能打到我么?”

  “你试试看!现在可没人给你撑腰,老实着点!”师频顾手一伸,往独孤湘肩头抓去。

  独孤湘往后一昂,身体轻飘飘的浮起,跃上房梁。

  “臭丫头!”师频顾一抓失手,亦飞身而起。

  独孤湘身如灵燕,师频顾矫健似鹰,师兄妹两个在小小房中追逐开来。

  “姑娘,八姑娘……”红衫推门进来,只见房中身影乱飞,忙止住口里的话。

  “怎么?”独孤湘从壁上跃下,落在榻上。

  “八姑娘本来是要来洛阳的,半道上又回扬州去了。”红衫道。

  独孤湘看向师频顾:“你们不是一路来的么?”

  师频顾点点头,眼眸幽幽转黯。

  “那你知道敏儿为什么要回去了?”

  “师公子,庄主有请。”师频顾还未回答,外边便有人道。

  红衫忙出去回话。

  “你回去不就知道了。”师频顾起身:“穿上鞋子,去见过庄主就回去。”

  “干嘛这么着急?我还想等牡丹花开呢。”胡乱套上师频顾递来的小白靴,独孤湘拉着师频顾的衣袖:“好嘛,看了牡丹再走罢!”

  “不成!你自己算算都出来多久了?回去看宋兄怎么收拾你!”

  “小童才不像你,动不动就欺负我。”

  “欺负你?你不欺负人,我就谢天谢地了!”师频顾拉着独孤湘出门:“待会见了庄主你给我老实点乖乖认错,听见没有?”

  “为什么?!又不是我的错!”

  “你还没错?!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比人家杨姑娘还风光呢!”师频顾转头警告的看着独孤湘:“还有,见了李前辈也不可以没大没小。”

  “明明是……”

  “你还委屈了?那谷荣几个都让青带给踢下台去了,你还不够威风的。”师频顾好笑的看着她:“师父就是太惯着你,你才这么无法无天的。”

  “谁叫他们骂人的!”独孤湘生气的鼓起双颊:“本来骂了我,青带悄悄打他一个耳光就好的,谁知道他们死性不改,连慕容庚也骂上了,还好意思告状。”

  “你不是当着大家的面给冷嘲热讽的还回去了?人燕山派这次丢了那么大的脸,你还不知足?”师频顾笑着点了点她鼓鼓的脸颊:“下次别人再惹你,也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打去,让他连状也没地方告。”

  “嗬嗬嗬。”独孤湘捂着唇笑弯了眉眼:“我就知道师哥最疼我。”

  “还是姐姐呢,敏儿都没你这么皮!”看独孤湘还如小时候一般与自己亲近如是,师频顾心中安慰之余,也不免喟叹:同是师妹,独孤敏什么时候能与瑛儿一样对他这般亲近?

  独孤湘不说话,只笑嘻嘻的任师频顾拉着走,因红衫绿罗去了慕容庚那边,便只蓝衣青带跟着两人往前厅去。

  “频顾。”师频顾与独孤湘方进了厅门,刘庄便笑着起身拉住了他:“只短短五年,你如今已是声名在外,果然名师出高徒,真是后生可畏呀!”

  “前辈夸奖了。”师频顾笑道。

  “不是夸奖不是夸奖!”刘庄高兴的拍着师频顾的肩头,又问:“风老怎么样?”

  “师父他老人家两年前已经驾鹤西归了。”师频顾神色黯了黯。

  “什么?”刘庄笑意褪去:“他……”

  “师父天命已达,走时安详,无受病痛之苦,有什么可伤心的?”独孤湘偏着头看刘庄。

  “这不是师小公子么?”刘庄收起悲颜,看着独孤湘:那日他与慕容庚一同进庄,他见过的,怎么他竟认识师频顾?

  “这便是我小师……”

  师频顾话未说完,独孤湘便使劲掐了他一下,笑着道:“瑛儿见过前辈。回前辈的话,那是借的师哥的姓,我姓殷,师哥都叫我瑛儿。”

  “殷儿?”刘庄看着独孤湘:这是个小少年吧,记得当年师频顾说他有个小师妹,怎么变成个师弟了?可是女扮男装?

  看刘庄似猜到独孤湘的身份,师频顾暗暗拍了独孤湘一下:“今天的事是瑛儿不懂事,忘前辈见谅。”

  “无妨无妨!”刘庄又看了看独孤湘,笑道:“风老一向不拘小节,只怕是跟在风老身边久了,随了他的脾气。”

  “谢谢前辈。”独孤湘呵呵的笑着,忽撇见燕山派的人进门来,偷偷的瞪了谷荣等一眼,便偏过头当成没看到。

  “庄主。”

  “李兄。”刘庄笑着迎上去:“坐坐坐。”

  “见过李前辈。”待刘庄与老者坐定,师频顾微微对老者欠了欠身,将独孤湘推上前去。

  “见过前辈。”独孤湘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的跟着师哥施礼。

  老者微笑着点点头,转头对刘庄道:“庄主唤我前来可是有事?”

  “听说今天几个孩子起了纷争?”刘庄笑着问道。

  “是我燕山派律下不严,惭愧。”老者说着,头微微一偏,对站在身后的谷荣几人道:“还不近前给庄主赔罪!”

  “晚辈无状,请庄主责罚。”谷荣几人上前,说着就要下跪。

  “无碍无碍!”刘庄起身扶住谷荣,转头看着一旁的师频顾与独孤湘,笑着指指独孤湘轻笑:“只怕你这小孩子先冲撞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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