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缘浅缘深
云画感觉自己被一团团雾气环绕着,她的脑袋有些理不清楚,像小时候姆妈手里的那一团团被自己刻意扰乱的棉线,这根缠着那根,剪不断,理还乱。
她摸着身上的炭灰色的西服外套,精细的面料有些湿却带着逼人的暖意,云画别过脸去看李长安,汽车行驶中错落流逝的光像一团团火焰在他的眼底跳跃,云画想到李长安在亭子里坚定地握住自己的双肩,凤目中仿佛有流星滑落,他的语气像对云画又像是对他自己,他说:“从今往后,无论何时我都会护你周全!”
他为什么这么说,仅仅是因为自己救过他吗?
云画有些晕晕地想着,不妨汽车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车外原来不知不觉中乔园已经到了。
李长安转过头,柔声道:“今日天色晚了,我不便去乔园叨扰,你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以免着凉。”
云画应声,想到自己身上还披着李长安的外套,轻轻地脱下来递还给他。不想衣物摩擦之间,从云画身上掉下一个东西来。
云画低头去捡却和李长安撞到一起,她轻呼一声,揉着头见李长安已经把东西捡了起来,掉的是自己今天去取的折扇。
李长安见云画吃痛的样子,微微发笑,他把玩了一下手里的折扇,扇骨之上果然见“云画”二字,隐隐地透着香气,展开扇子,一侧扇面绘着一幅红梅雪景图,一侧题了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李长安问:“你喜欢梅花?”
云画:“嗯,梅花高洁,又艳而不妖,以前乔园有片梅林,可惜母亲过世之后,父亲便让人把梅林砍了。”说到这,云画不禁惋惜。
李长安静默片刻,把扇子递给她:“梅花确实很配你。”
云画面染红霜,接过扇子,“谢谢你送我回来。”
李长安:“快进去吧,不要受了凉。”
李长安看着云画进了乔园吩咐司机:“去萃羽轩。”
云画那边一进乔园就急急跑上楼,打开房间的窗户,悠悠地看着园外那抹黑影渐渐消失才又将窗户合上。
次日,云画睡到中午才醒来,睁开眼见吴姨正在打扫,问:“姆妈,几点啦?”
吴姨停下手里的活,回头见她依然一幅懒洋洋的样子,笑道:“快11点,小姐你再不起,我就要拉你起来了。”
云画扭了扭腰:“难得不用上学,昨天我玩的又累,多睡一会也是正常的嘛。”
吴姨擦了擦手,从房间的桌上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云画:“今天早上有个小哥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一位姓李的先生让他转交的。”
云画:“姓李的先生?”难道是李长安。
吴姨:“那位小哥也没有多说,只说小姐看了就知道是谁了。”
云画打开锦盒是一卷画,展开一看正是自己昨天在萃羽轩见到的那幅,不同的是,画的左侧加了几个字:秋意青林图。字体遒劲有力,应该是李长安添上去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晚上的时间竟然把画装裱好了,看锦盒的包装想必都是花了功夫的。云画想着,悄悄笑起来。
转而云画又想到他着人来送画,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便朝吴姨道:“姆妈真是,有人送东西来,你也不叫我一声,多没礼貌。”
吴姨有些无奈:“可不是我不叫你,是送东西的小哥说那位李先生吩咐了说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且让你休息着,不要惊动了。”
云画听到这,更如吃了蜜一般,她正想把画收好,就见锦盒里还有一张字条:下周六14点,细水湖畔,静候佳音。李长安。
果然是他。云画笑着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边哼着歌一边把锦盒收好,吴姨见她高兴便问:“是谁啊?看你高兴的。”
云画拿起梳子梳头:“以后你就知道啦!”
这时候段景文敲了敲门,云画看见到他,甜糯的叫了一声:“姐夫。”
段景文见她眉目之间满是笑意:“做什么笑的这样高兴。”
云画笑着说:“自然是好事。”
吴姨在旁插话:“可不是好事,一早有人送了个盒子过来,小姐看到了乐到现在。”
段景文也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锦盒,包装精美,正欲打开看,云画一把抢过来:“姐夫可不能看。”
云画说完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吴姨见了,赶紧拿个衣服给她裹上:“昨天淋雨着了凉了吧。”
云画:“没有。”
段景文问:“怎么淋雨了?”
云画梳着头发不答,吴姨接口:“还不是昨天出去疯野,也不晓得哪个送她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哒哒的。”
云画不高兴:“姆妈不许说了。”
段景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锦盒,吩咐吴姨让她煮些热姜茶便出去了。
清漪的父亲病了,他本就年老体弱,如今病了便一发不可收拾。清漪在家给他煎了好几副药,都不见效,这天平日来瞧病的邱大夫给沈父号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摇了摇头:“你父亲体弱,如今这高热连续不退,不太好啊。”
清漪听了这话心揪成一团:“那可怎么办?”
老大夫捋捋胡须:“这样吧,我再开一剂药,要是到了晚上你父亲还不见好转,还是去外面的大医院稳妥些。”
沈清漪点头答应,看着床上不断咳嗽的父亲:“谢谢邱大夫,我知道了。”
老大夫见他们孤寡父女,心有恻隐,但又不得不开口,叹了一口气:“沈小姐,你看我也来了好几趟了,是不是把前几日的诊费一并结了。”
沈清漪有些为难,不是她故意拖欠,只是家里本就不算宽裕,如今父亲病了更是入不敷出。她也有想到云画她们,可是昨夜里她到了乔园门口却又折了回来,云画往日里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如今自己是再也开不了这个口的。
清漪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方手帕里面躺着一只玉镯子,她递给大夫:“邱大夫,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父亲的病都是您给瞧的,我也并非是有意拖欠,这个镯子您先拿着,只当是这几日的诊费,如果还有不够的我再去想办法。”
邱大夫接过来,镯子玉质普通,算不得上品,他无意为难:“余下的诊费就算了,你只照顾好你父亲吧,记得我的话,晚上要是高热不退,就送去医院。”
沈清漪点点头,送邱大夫出门之后,看着床上病弱的父亲,悄悄的红了眼睛,沈父见到她坐在床边,安慰道:“清儿放心,父亲无事。”说罢又是一阵咳嗽,清漪连忙上前给他顺气:“父亲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就是,清儿不担心。”
沈父意识不清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清漪见父亲睡着,又去铺子里拿药回来给煎上。
是夜,沈父的情况愈发严重起来面上烧的通红,不时地呓语,不是喊着清漪就是喊着清漪母亲的名字。
沈清漪摸着父亲滚烫的额头,不住地喊着:“父亲,父亲。。。”沈叹儒依旧迷迷糊糊。
沈清漪大急想到上午邱大夫嘱咐的话,跑到胡同外的街上想喊辆车把父亲送到医院去,可是墨瓷胡同本就偏僻,想打车谈何容易,她哭着想往人多些的街道上去,不想转弯处过来一辆车,清漪惊慌失措,摔倒在地上。
车里的人也吓了一跳,赶紧下来查看,清漪恍恍惚惚地好像见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过来,那人把清漪扶起来,关切地问:“沈小姐,你怎么样?”
清漪看清他的脸,是段景文。她抓住段景文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颤着声音:“父亲病了,父亲病了,求你帮帮我。。。”
段景文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安慰道:“别慌,先上车。”段景文几乎是半拉半抱的把沈清漪扶了上去,然后吩咐司机:“墨瓷胡同。”
到了清漪家,段景文看沈叹儒的模样,当即带着他去了医院。沈清漪不知所措地跟着,她看着段景文把父亲扶到车上,看着段景文在医院为她父亲妥善的安排好一切,看着他听到医生的建议后做好决定,而自己除了一声声的呼唤似乎无能为力,可她却那样的心安。
段景文把沈叹儒安排妥当,看着沈清漪站在走廊上,她的眼睛一片红肿,眼下还有未干涸的泪渍,衣袖处也有些磨损,走近一看还有殷殷血迹,想必是在街口摔倒时擦伤的。
段景文喊来一位护士,吩咐道:“帮这位小姐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沈清漪这才觉得手臂有丝丝疼痛,她慌忙拒绝:“不,不用了,没有关系。”
段景文:“医生还在为你父亲诊治,你就算等在这边也无济于事,况且姑娘家手上留下疤痕终归不好。”
也许是他的话太有说服力,也许是他的语气中如石缝下的嫩芽般冒出的关心,沈清漪乖顺地由着护士把自己带进去处理伤口,等她出来,段景文坐在廊下的椅子上,他双臂环胸,闭着眼睛,轻靠在椅背上,他身上特有的温文尔雅的气息与这冰冷的医院格格不入。
沈清漪过去,坐到他的旁边,轻轻地说:“谢谢。”
段景文睁开眼睛:“举手之劳。”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沈清漪看到赶紧上前,问:“医生,我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一些了,按照段先生的吩咐,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明天高温应该就能退。不过病人体质较差,又有旧年的咳疾,最好再住院观察几天。”
段景文:“就按照医生说的吧。”
医生:“那还请这边办一下手续。“
段景文偏头对沈清漪说:“你先进去看看你父亲。”
沈清漪点头看着他和医生一起去处理住院的事宜。病房里,沈父的脸色确实好了一些,只是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瘦削如柴的手上打着点滴,她看着父亲连日来因病痛折磨枯瘦的脸庞,心里难过异常。
不知何时,段景文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沈清漪的肩膀示意她出来说话,沈清漪擦了擦泪跟着他出来。
段景文:“今天晚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等明日你再来看你父亲。”
清漪犹豫:“可是。。。”
段景文宽慰道:“你放心,医院这边我都安排好了,夜里你父亲有人照看,不用担心,你也需要休息。”
清漪见他考虑周全,唯有再次道谢:“谢谢。”清漪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父亲,轻轻把门带上。
这是第二次他送自己回来,下了车,他有条不紊地告诉清漪医生的嘱咐,似乎没有将他对自己的帮助放在心上,清漪看着他想再次道谢,却开不了口。
段景文,段景文。。。清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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