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情皆寂寞

　　乔敬轩带着佳人去了德昌饭店，要了个包间，说是包间却和普通人家的卧室差不多大，镂空的雕花窗，里外屋被一道圆月门隔开，檀木珠子串的门帘，里屋有一花梨石圆桌和几把椅子，一张梨花木的矮塌，两边挂着各色字画。外屋是两把椅子，坐着两个弹唱的伶人，乔敬轩按着佳人的喜好点了五丝菜卷、蜜汁藕、软香糕、一屉蟹黄包还有一份桂花元宵。

　　乔敬轩点完菜见佳人有些闷闷不乐，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佳人松开他的手：“你去了那么多天，连句招呼都没有，我还是从云画那听到你的消息。。。”佳人说到这更加委屈，低声抽泣起来。

　　乔敬轩慌了，拿衣袖给她擦泪：“这事你可冤枉我了，我去沂川的事不要说你，我事先也是不知情的，父亲临时授命，到了沂川父亲更加不许我跟这边联系怕走漏风声。”

　　佳人听了这话，有些好奇：“什么事，这样神秘？”

　　乔敬轩支吾：“都是政界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佳人嘟着嘴不理他，乔敬轩最怕她不说话：“我跟你说还不成吗？不过你可别跟旁人说啊。”佳人点头，乔敬轩继续道：“三个月后是新一任的主席选举，父亲让我秘密联系沂川那边到时候好多些胜算。”

　　佳人奇道：“你父亲想当主席？”

　　乔敬轩赶紧捂住她的嘴：“姑奶奶，您倒是小点声啊！”

　　佳人慌忙噤声。

　　乔敬轩继续道：“我从沂川请了一个人过来，只要他到时候肯支持我父亲，父亲绝对能胜任主席。”　

　　佳人有些不明白：“当主席有什么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快活。”

　　乔敬轩失笑：“学而优则仕，有几个血性男儿不想权柄在握的，不说我父亲，你看我姐夫总是一副淡泊寡欲的样子，其实他的野心不比我父亲小，连我父亲都说他非屈居人下之人。”

　　佳人有些不解：“你父亲是他的岳父，怎么能算别人呢？”

　　乔敬轩抿了一口桂花酒：“岳父？你不提这个还好，我现在就想段景文不要因为这事怨怼父亲才好。”乔敬轩似乎想起了一些旧事摸摸下巴：“不过我瞧他现在和姐姐琴瑟和谐，应当也是不错的，我大姐虽然年长他两岁不过性格温柔，知书达理，也不曾辱没了他。”

　　佳人不想乔家还有这些事：“你说什么怨怼，我怎么听不明白。”

　　乔敬轩伸了伸懒腰：“听不明白就算了，乔园里的事多着呢，等你以后进了门就都知道了，这两天可累死我了，我去塌上休息会。”

　　说罢合衣躺到梨花塌上，佳人见他确实乏了，没过多久就听见低低的鼾声。

　　她挥手遣退了外屋的伶人，静静地坐在塌边看着他孩童般的睡颜，心下无比满足。大约是这屋内的灯光刺眼，乔敬轩左手搭在眼睛上，灯光下只看到他高耸的鼻梁，还有两片花瓣似的嘴唇，话说乔家人怎么都生的那样好，佳人心里甜丝丝地想着，伸出食指，沿着他面部的轮廓轻轻地勾勒。

　　不知过了多久，乔敬轩方才醒来，摸出怀表竟然已经11点了，正欲起身见身上披了一件毛毯，旁边搁着一张字条：敬轩，我先回去了，我看你睡的香不忍打扰你，你醒之后喝碗桂花元宵再回去吧，我尝过，很不错哦。佳人留。

　　乔敬轩温柔地笑了笑，掀开帘子，见外屋摆着一个炉子，上面温着一锅桂花元宵，掀开盖子，满屋飘香。

　　次日周末，云画去狮子街取自己装裱的一把扇子，到了店内，老板认出是她，赶紧上前：“小姐您来是取扇子吗？”

　　云画：“嗯，请问老板扇子裱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去给您拿。”转头又对柜上的伙计道：“顺子，给这位小姐看茶。”

　　顺子答应：“好咧！”

　　云画环顾着店里的名帖字画，发现墙角处挂着一副画作，画的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笔墨、色彩以及构思都很精巧，画中夕阳更替、奇石变换，雁横烟江很合意境，只是左边有片空白，虽然如今作画有简少留白的说法，但似乎也不是这样的留法，如果能再添上几个字就完美了。

　　云画见老板出来，便问道：“老板，这是店里的字画吗？”

　　老板看了一眼：“不是，这是今天早上一位先生送来的，让小店给裱上。”

　　云画有些心动：“不知道这画的主人肯不肯割爱出售？”

　　老板有些为难：“顾客的字画物件本店都是不可随意出售的，小姐若是喜欢，等那位先生再来的时候，我倒可以帮忙问问。”

　　云画笑说：“不必啦，我只是看这幅秋意青林图很合眼缘，怎么好夺人所爱呢！”

　　老板笑了，将一把折扇递给云画：“小姐看看是否满意？”

　　云画舒展折扇，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老板讨好道：“按照您的要求，店里用湘妃竹做的扇骨，保留了湘妃竹上的斑痕，只刻了云画二字，扇面加附了一层素纱。”

　　云画爱不释手：“谢谢老板，我很满意。”说罢付了装裱的钱，出了萃羽轩。

　　这边萃羽轩老板刚送了云画，见早上送画的男子又来到店里，老板迎上去：“吆，先生您上午送的画小店还没来得及装裱呢！”

　　李长安摆手：“老板误会了，我不是来拿画的，只是我那副画少了几个字，我来店里添上。”

　　老板一听不是来取画的，松下心来，拿起旁边的一杆画撑子：“我这就帮您把那幅秋意青林图取下来？”

　　李长安诧异：“秋意青林图？老板你这个名字取的不错！”

　　顺子在一旁插嘴道：“哪里是我师父取的，是方才过来拿折扇的一位小姐取的。”

　　李长安不禁疑惑：“哦？”

　　顺子见他有意听继续道：“那位小姐对您的画很感兴趣呢。”

　　老板将画递到李长安手上，瞪了顺子一眼：“就你多嘴！”顺子嘟囔一句：“本来就是嘛。”

　　李长安继续问：“是位怎样的小姐？”

　　老板犹豫着不愿过多透露顾客的身份，顺子那边又开口道：“是位极标致的小姐，她的扇子还是我做的呢，上面还刻着云画两个字！”

　　李长安一愣，看了看画对着老板说：“能否借一下笔墨？”

　　“当然，当然！”老板从柜台上将一支蘸了墨的笔递给李长安，李长安唇角不漏声色地弯了弯，在左上角添到：秋意青林图。

　　李长安将笔还给店老板，便出了萃羽轩，店老板见客人走了，对着顺子的脑门就是一个爆栗：“多嘴！”顺子捂着脑门好不委屈，自己可没有说错啊。

　　云画取了扇子闲步到了旁边的一处公园，园子里繁花似锦，看着这一簇簇的花红柳绿，云画只觉赏心悦目，走了几步，云画见一个小孩拿着一个彩色风车哭的好不伤心，她过去笑眯眯地问：“小弟弟怎么哭了，你妈妈呢？”

　　小男孩一边抽泣一边回答：“我的风车破了，妈妈给我买糖葫芦去了。”

　　云画看了一眼男孩手里的风车，赤橙红绿，像彩虹似的，只是风车上断了一片叶子，看着有些残破。

　　“风车破了，妈妈回来肯定要责备阿元了！”男孩想到这更加伤心。

　　云画摸了摸阿元圆圆的脑袋，想了一会，“姐姐帮你想个办法吧。”云画拿出自己随身带的一块丝帕，将丝帕系在风车中间的小孔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转了转风车，丝帕像一只精灵似的在彩虹下随风摇摆，云画将风车递给阿元：“呐，风车变漂亮了，你妈妈肯定不会责怪你的。”

　　阿元接过风车破涕为笑：“谢谢姐姐。”

　　云画看着阿元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笑道：“去玩吧！”

　　李长安走在花园里，草长莺飞的季节，孩童们最是欢乐，他注意到迎面过来的一个妇人，那妇人一手牵着一个吃着糖葫芦的小童，一手拿着一支滴溜溜转的彩色风车，风车上一块丝绢悠悠飞舞，丝绢上的云朵图纹更像一尾尾小鱼似的扭动着身体。李长安听那妇人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拿人东西呢？”

　　小童委屈道：“丝绢是姐姐送给阿元的，不是阿元拿的。”　

　　李长安心中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错愕，他依旧随性往前，毫无方向的穿过花与树，走过一条条溪流，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天气骤变，万里晴空被一块巨大的黑幕遮盖，顷刻间大雨如注，园子里的游客纷纷往不远处的亭子里赶去，也不知是谁突然撞了他一下，他不察险些摔倒，李长安见雨势渐大，只好也去凉亭里避一避，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如弦似筝般的声音：“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雨雾里一个少女朝着自己跑过来，身姿轻盈，只见一只素白的手将湿漉漉的笔递过来：“先生，你的笔。”

　　待到看清对方的面貌，云画也有些吃惊：“李先生？”

　　李长安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一双丽目像饱含了这漫天春雨一般，柔软纤细的睫毛不堪水雾之重，一颗颗滴落下来，她细弱的肩膀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李长安不由分说地抓住云画的手腕，往亭子里去。

　　到了亭子，李长安似乎仍然没有松开的意思，云画却有些羞赧，轻轻抽开自己的手腕。李长安背对着她，看着亭外的骤雨，若有所思。

　　雨势渐退，亭子里的游客慢慢散去，云画想到李长安的笔还在自己手上，走过去将笔还给他：“李先生，你的笔。”

　　李长安转身接过笔：“多谢乔小姐。”

　　乔云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亭外：“李先生，雨小了，我先回去了。”

　　李长安抓住她的手，将她拉着自己身侧，“我对乔小姐还有三要谢。”

　　云画不解。

　　李长安一字一句：“一谢今日还笔之情。”

　　云画笑：“这个你已经谢过了。”

　　“二谢秋意青林图赠名之义。”云画惊愕，不想那幅画作竟出自李长安之手，想到那副画颇有高山流水，相见恨晚之感。

　　“三谢。”李长安深看她一眼：“三谢同悦居旁搭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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