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非君不嫁?
又是李贤侄，请问他们破落的太原李氏和他们破落的宜安侯府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两个都破落就成了亲戚。
于是她就淡淡道：“没有”
王夫人一下子就像焉了的皮球，纳闷道：“看他上次和你聊的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他会再来呢？怎么就没有再来呢？”
“你是如何认为我们聊得开心了？”
“我看他走的时候挺高兴的啊，一脸笑的走的，这还不算开心吗？”
周怀锦就忍不住泼了一瓢冷水道：“可以走了他当然高兴了。他就巴不得早点离开呢”
王夫人仍然不死心的道：“也不能完全这么想，我看他还是蛮有诚意的，对我又有礼貌，对你又和气，还送了礼物，要不你写一封信过去问问？”
什么？周怀锦正在写的毛笔直接就在干净的纸张上画了个黑坨，对你有礼貌？那是你没看见他对我没礼貌的样子，有这么当娘的？这心也太急了吧，于是她转过身来，冷冷的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那小子可是喜欢程佩兰的，上次就是得意洋洋的过来炫耀的，你让我写信过去，是要干嘛？问她什么？难道我就非要喜欢程佩兰的东西，她喜欢的不喜欢的东西，我都要去抢一抢，你们才觉得宽心”
王夫人被周怀锦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抱住住周怀锦道：“锦姐儿啊，娘可真没想到那杀千刀的李胖子，居然是来给程佩兰出气的，那人面兽心的禽兽啊居然敢登门来气我们锦姐儿，看他下次还敢过来，我不打断他的腿，真是白长了他那张脸啊，整一个无耻小人。”
周怀锦被王夫人抱着嚎啕的烦了，推了推她，又开始埋头写字。
王夫人就潺潺的凑过来，轻轻的问道：“写什么呢？”
书房的门窗是开着的，一阵细碎的风吹过来，周怀锦微微抬起头就看到那两株开的正盛的秋海棠，出了会神才道：“我用这个写日记，安全方便。”
王夫人却觉得周怀锦难得好脸色的和她说话，开心不已，于是得寸进尺的道：“教教我！”
周怀锦直接放下笔，暴走。
怎么又是“教教我！”
然而周怀锦并没有暴走，看着王夫人一脸孺慕的眼神，她定定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在现代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她就用这样的眼神渴望的忘着另外一个人，只是从没得到过回应，她太熟悉那被拒绝被无视的痛苦了，此刻，却怎么也不忍心将自己曾受过的痛苦加之在别人的身上。
王夫人就跟着周怀锦开始学习汉语拼音，也许是年龄的原因吧，也许真的是天赋异禀，王夫人学习起汉语拼音来可是见效神速，比她小时候学习拼音可要快多了，不到半个月王夫人就学的差不多了，也能用拼音拼出一首诗出来。
已经是深秋了，天亮的越来越晚了，早上的露水也特别重了。
自从镇北侯一家被问斩后，北方的鞑子一直蠢蠢欲动，这个冬天怕是不那么好过了。一夜睡不安稳的陈瑞卿早早的起来打了一套拳，换了身常服就站在画架前，抬眼看了看窗脚的海棠树，因为他不喜欢带香的树木，国公府从他一岁起就种了这颗海棠树，这都十五个年头了，开的最是娇艳，就提笔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副秋海棠图就出现在纸上，晨雾中还带着清冷的露水，真是落笔有神，意境幽远。
忽然想起她把府里的桂花都挖了换成了海棠？她还用万金买了一副他的假画？
“阿木，把这幅画送到宜安侯府”
“将军，确定是宜安侯府？”
耿直的阿木怕将军一时口误说错话了，难道不应该送到英国公府么，程小姐可是一副您的画都没得到，周小姐不是已经买到您的画了么？怎么还要送给她？
陈瑞卿就抬头看了过来。
阿木立刻拔了腿就跑，将军眼里有杀气，他敢不跑。
陈瑞卿：“这怎么越来越傻了…….”
陈瑞卿的画送来的时候，王夫人正陪着周怀锦写日记呢，于是当丫鬟将画送到周怀锦的手上时，她就轻笑一声，心想，他是有多自信啊，就那么的觉得她是那么喜欢他的画了？还要巴巴的送来一副。
随手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副海棠图，就微不可闻的笑出了声，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两株海棠，这可真是有缘啊，陈瑞卿的海棠图是通过窗子的视角画过去的，于是他看得出来，陈瑞卿的窗前必定是种了两株海棠树的，这可巧了，她只不过是换了桂花树，怎么就和陈少将军的院子同步了。
她这边悠闲的欣赏着，王夫人的心里却似是响鼓重擂，担心不已，锦姐儿最近和她写字以来一直都淡淡的，甚至平淡的面容下还隐藏着一丝丝忧愁，她总是觉得锦姐儿看她的眼神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淡淡的悲凉，从来没有露出这样会心的笑容，只有陈瑞卿才能让她露出那样幸福的笑容吗？连陈瑞卿喜欢海棠，她的院子都要换上海棠吗？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看到周怀锦看了一会儿画，也许是真的累了，就倒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就走了过去，轻轻抚摸周怀锦软糯的小脸，一路摸到她的眼底，喃喃自语：
“锦姐儿，你就那么喜欢他吗？非他不可吗？”
也不知道周怀锦梦见了什么？此时很配合的“嗯”了一声。
接着一滴晶莹的眼泪就落在了王夫人的手上。
王夫人看着湿润的手背，怔仲了很久才慢慢抽开了手，又找了件披风盖在周怀锦的身上，就出了门。
院子里的树木依然郁郁青青的，叶子掉下来很快就飞走了，她一个人慢慢的走着。
锦姐儿喜欢陈瑞卿 ，陈瑞卿喜欢她吗？应该也是喜欢的吧？要不怎么一副画都没送到英国公府？而是送给了锦姐儿？是不是没有了程佩兰，陈瑞卿就愿意娶锦姐儿的？
她去了周云深的院子，这对平时见面必须大声嚷嚷的夫妻俩，今天却安静的出奇，硬是在书房里平静的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仿佛才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天渐渐黑了下来，梨花点起了油灯，就退了出去，周云深难得的今日歇在了王夫人的院子。
他睡在里间，大红色的厚厚的锦被，他却突然觉得寒冷，他转过身就从背后抱住了王夫人，只觉得入手是一片结实的骨头，她的背什么时候这么瘦削了。
“阿娇，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怎么了？我们下午不是商量好了么？”
王夫人就回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只是觉得，你对钰姐儿不公平，当年你可不是这么对钰姐儿的，我记得你对她说，如果你非要嫁给那个姓程的，你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为什么你的心这么偏？”
说着，他就把手放到王夫人心口的位置，听她有力的心跳。
王夫人冷哼一声，“那是她的眼光不好，那个姓程的一看就是个多情的种子，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喜欢的时候要死要活的，不喜欢的时候就是万般都是错了，他是很喜欢钰姐儿不假，只是同时他也会喜欢很多其它的女子，不过是钰姐儿自己看不明白罢了，陈瑞卿不一样，我见过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他如果娶了那个人就会对她很好的，一心一意。”
周云深像是怔住了，半响才说：“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
“要不你以为呢？那可是一个女人一生中很重要的事！”
“所以，你也是伤心的是吗？”
“什么？”
周云深突然就捉住了她的手：“所以你也是介意的是吗？柳姨娘？”
看着一脸认真的周云深，王夫人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了，倔强的背转过身。
想想自她八岁那年，爹爹为了救从悬崖跌落下来的镇北侯蒋镇英身死后，她就被镇北侯夫人收为义女，那时候全京城的人都说她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有这么好的运道，从一介猎户之女变成京城权势赫赫的镇北侯的义女。蒋家的成年男人个个都在前线，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女流，她为人简单又开朗，镇北侯夫人很喜欢，就想把她记到族谱上，变成真正的女儿，她以子不嫌母丑，人不嫌祖贱不肯上了族谱，而京城的人听说时又在感叹她是山野村户出身见识短浅，只有那时候还没有成为皇后的蒋淑慎却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没有被浮云遮住眼睛，很是难得，从此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五年后，镇守西北三十年的镇北侯一家一百零八口人以“不听君令，拥兵自重”被文帝全数问斩，只余没有上族谱的王夫人和哭晕在坤宁宫的皇后娘娘，文帝为抚慰当时已经怀有七个月胎儿的皇后娘娘，将后继无人就要被拆了牌子的宜安伯的一个远方侄子周云深过继给了宜安伯，又把王夫人赐给了周云深，最后还直接把宜安伯府抬成了宜安侯府。
直到此时京中的人又在感叹她祖坟冒浓烟啊，这运道，恐怕连护国寺的衣大师亲手开光的菩提子都比不过。
可是谁又晓得，她觉得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周云深呢。是他陪她度过了那段家破人亡后残酷的岁月，是他抚慰了她日日夜夜难以入眠的心灵。
“以后再说吧。”
周云深却仍然不放过她，硬是要把她掰过来面对他。
“为什么要等以后，你现在就告诉我。”
她才不受他挟制，反转过来就捉住他的手压住他道：“明儿再说。”
周云深听着她低沉的声音，才放过她，将头抵在她的肩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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