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大太监

　　天才微微亮，屋子里仍然昏暗，转基因点了油灯，周怀锦才看得见，她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了粗粗的眉毛，又给五官精细的修饰过，直到完全看不出柔美的感觉，站在旁边的转基因早就看直了眼，原来化妆还可以这样化。

　　周怀锦就用胳膊推了推她：“别看了，快给我梳个男士的发髻。”

　　转基因就连忙梳了个平时周怀瑜常梳的发髻后，又把昨天借来的衣服给周怀锦穿上，因为周怀锦尚在丧期，所以，她找的也是素白的夹袍，周怀锦才十三岁，还没有怎么发育，稍稍裹下胸就上了身，再系上素白的汗巾子，一站起来，就给人一种翩翩玉郎的感觉。

　　周怀锦和转基因出了门，东方才开始升起鱼肚白，街道静悄悄的，黄老头早已侯在门外了，周怀锦上了马车就吩咐道：“先去小九儿家。”

　　黄老头应了一声驾着马车就出发了，小九儿一家赁的房子在外城，从这里过去要一个时辰，周怀锦就坐在车上闭目沉思，她知道小九儿他娘上个月就已经走了，小九儿已经收敛了他娘的骨灰办了丧事，只是却一直没有返乡，她想，小九儿肯定是不甘愿就这样毫无建树的返乡吧，他会同意她的建议，只是心里仍然有道坎。

　　那是个吃人的地方，她真的要把小九儿送到那里去吗？

　　她还没有说服自己，马车就停了下来，转基因就说道：“小姐，九儿家住在那杨兔胡同里面，道路狭窄，根本走不了马车，要不我去把他喊出来吧？”

　　周怀锦就掀开帘子，看到一排排灰砖堆砌的房子，建的很矮小，有的还有破损，连门都没有，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胡同口还有几个穿着破衣服的小孩子，脸上脏兮兮的，手里举长长的竹条，看着她们。

　　“不用了，还是我们走过去吧。”

　　转基因就引着周怀锦往里面走，站在胡同门口的孩子们就好奇的跟着她们，直到看到她们往小九儿家去，就连忙抢先进去了，喊道：“九儿哥，九儿哥，快出来，有个神仙似的公子来找你了。”

　　小九儿正拿着树枝在沙子上教他妹妹写字，闻言就愣了下，昨天他就收到了周怀锦的回信，实际上他已经想好了，可仍然觉得心绪不宁，他知道这几天周怀锦就会派人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丢了树枝，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就迎了出去，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周怀锦和转基因整个人就呆住了。

　　周怀锦就用食指弹了弹他的额头道：“怎么了不认识了？”

　　他才反应过来，有点拘谨的看了看身后的破旧的堆得乱七八糟的屋子，道：“小，小公子怎么亲自过来了，我这地方太简陋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好了。”

　　“不碍事，我过来看看。”周怀锦说着就往里面走。

　　小九儿家一共就两间房，一间房放了她娘的物品，没有住人，另一间屋子就是他和妹妹住了，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的被褥小小的薄薄，这天气晚上的露气那么重，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晚上怎么睡的，房子另一边还堆了一个炉子，旁边放了些杂粮，瓢盆。

　　周怀锦看这房子确实找不到能坐的地方，看着兄妹俩不知所措的样子，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站定，抽了抽鼻子让转基因带着小女孩出了门去。

　　小九儿就立马过来关上门，插了门闩。

　　“你想好了吗？”周怀锦打量着眼前虽然干瘦却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的小九儿问道。

　　“想好了，我愿意。”

　　“你果真想好了吗？不需要再想想？就像我昨天带信给你说的那样，我并不是非要你去不可，你不用非要报答我的恩情，而去做违背你心意的事情，你也在外面飘荡了这么久，应该也听说过那不是个好地方，你进去了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听到这里，小九儿只是苦涩一笑，看着寸目就能看到的房间，苦笑道：“小姐，你觉得再苦又能有多苦呢，又能比我们现在这样苦多少呢？当初我为了那五十两银子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只能前进，或许还有个做人的机会，如果后退，那将真是人不人鬼不鬼了，还要连累妹妹，我只求我进去后，小姐能够帮忙照顾我妹妹一二，那我即使死也无憾了。”

　　周怀锦也说不出话来了，确实生活没有给他活路，他无路可退，也许那真是对他最好的选择吧。

　　“好，我答应你，不管你以后如何，我都会好好照顾你妹妹，教她读书识字，明辨是非。”

　　小九儿明显诧异了下，他原本只想周怀锦收留他妹妹，哪怕做个丫鬟都是好的，他完全没想到周怀锦会这样想，他就知道这小姐和别人不一样，是真正的善心之人。

　　他立马就跪了下来，“小姐的大恩大德，九儿永世铭记在心，今后如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怀锦见状立马搀扶住他道：“不要动不动就跪了，以后有的是你跪的时候，你记住了你去宫里首先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知道吗？”

　　九儿就微微“恩”了声。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候安排人把她接进府里去。”

　　“杨慧”

　　“慧通惠是个好名字，我记住了，你先收拾下，我等会就带你去何太监府邸。”

　　说完，周怀锦就先出了门。

　　转基因正在教杨慧识字，周怀锦就过去摸摸她可爱的花苞头道：“慧慧，你去你哥门外和他说会话。”

　　杨慧就乖乖的嗯了一声，跑开了。

　　半个时辰后，小九儿就收拾一新上了马车，他静静的坐在对面，两手搭在膝盖上，虽然穿得依然素旧，可是衣服干净整洁，穿在他身上也很合体，周怀锦就给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然后马车掉个弯就往内城驶去。

　　何太监虽然在宫里有些体面，不过仍然是个太监，他的府邸到底不能和宜安侯府相比了，位置也没有宜安侯府的位置好，离皇城也没有宜安侯那么近了，它坐落在侯府和小九儿的家中间的一条街上，所以，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到达何太监的府邸，一个不大不小的三进的院子，外面看起来很是普通。

　　小九儿就下车前去叩门，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管家似的人出来问：“你找谁？”

　　小九儿立马伶俐的塞了一包银子的道：“这位爷，麻烦帮忙通报一声，宜安侯府的少爷前来看望何爷爷。”

　　管家就看了他一眼，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道：“等着。”

　　稍息，那管家就出来把她们迎了进去，还不住的打量着周怀锦，在心里感叹道：“这宜安侯府的公子真是画上的人物，俊美无疆。”

　　正在看戏听曲子的何太监听到管家通报，就随手挥走了陪客的清倌儿，又命人上了一壶桃花酿，慢慢喝着。

　　周怀锦就留了小九儿和转基因在外面，自己先进去了，只一入屋就闻到一股甜味，掀开帘子，就看到一个面白无须，身材纤瘦四五十岁左右的人躺在榻子上，状似风流。

　　周怀锦有点顿住了，忽然觉得紧张，但是想到上辈子陪客户的情景，就调整好情绪，上前寒暄道：“何公公，好雅兴啊！”

　　听到这声音，本来眯眼假寐的何太监立马坐了起来，两只掉三角样的眼睛就射了过来，毫不客气的道：“你过来干嘛？我这里不欢迎你。”

　　周怀锦有点纳闷了，按理来说何太监应该对周怀瑜很有兴趣才对，怎么会是这个表情，难道是欲擒故纵，先来给点下马威，在现代这就是你要喝了酒，让别个喝高兴了，客户才签合同的意思吗？

　　周怀锦就走了过去，拿了桌子上的酒壶，走到何太监的身边，给他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后，才笑道：“公公这是什么意思？一来就要赶人，我先喝了这杯酒敬公公，你随意可好？”

　　说着，她就举起了酒杯，自顾自的和何太监碰了下杯子，自己就先干了这杯酒，也不知道这个身体能不能喝酒，反正她打定主意就喝这一杯。

　　何太监就歪在榻子上看了她半响，才慢悠悠的把酒喝了，心里啧啧道：“要不得，这京城的小姐什么时候变这样了，还能低三下四的陪我一个阉人喝酒，我就给个面子又何妨。”

　　周怀锦看他喝了，心里得意，这就搞定了，又乖乖的给他倒了一杯，一边在身边说道：“听说，公公在物色接班的太监，我这有一人引荐给你，你看看如何？”

　　正拿起周怀锦斟的酒要入口的何太监，闻言差点被呛到了，他见过送珠宝的，送房契的，送美人的，还没有见过直接送太监过来的。

　　果然，这宜安侯府的二小姐真像京中传说的那样，想法的确和别个不一样，是一奇葩。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一副小心翼翼的周怀锦，都忘了表态，周怀锦就已经打了个响指，小九儿就立马进来，跪下道：“小的杨九给何爷爷请安。”

　　何太监压根就没想要见杨九，他只是被周怀锦的画风惊到了，一时没反应，这周怀锦就直接自作主张了，他一生气，手中的杯子就飞了出去。

　　“都是谁让你进来的？我这地方什么时候成菜园子了，你们一个个想进就进的。”

　　杨九看着杯子朝他飞了过来，却不敢躲，任它在额头上砸了一个包，也没看地上的碎片，就磕头请罪：“何爷爷恕罪，是小的过错，何爷爷千万别生气伤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周怀锦看着突然怒气冲冲的何太监，再看着跪在地上磕得满头是血的杨九，忽然握紧了手，身体也有点发抖，刚才一进门的那股害怕又袭上心头，是她太鲁莽了，这毕竟是古代，随随便便就能要了一个奴仆的性命。

　　她朝杨九走过去，打算扶起他回去算了，却看见杨九无意中对她眨了下眼睛，她就定在那里没有动。

　　何太监看着一脸紧张不安的周怀锦，便觉得有趣，手指勾了勾。

　　周怀锦沉思片刻，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停在何太监的面前，低着头，何太监就用一根手指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右手随手端起一杯酒放到她唇边。

　　阴沉沉的笑道：“喝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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