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始入角色
窗外滴滴嗒嗒的一阵响动，憋了几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花草树木在狂风暴雨中疯狂的摇曳，周怀锦穿了夹层素白的袍子站在屋门外，全身毫无配饰，乌黑的头发用白色的丝带系着，看着院外那两棵被风吹落得七零八落的海棠树，瞥过眼去不看。
谢了好，早就该谢了！
转基因拿了蓑衣和木屐过来，劝道：“小姐，等雨停了再去吧，也不急这一时？”
周怀锦却径直接过蓑衣，自己披了上来，又要来踏木屐道：“我也没什么事？还是早点过去看看，这一路上都有抄手游廊，穿了蓑衣和木屐不会怎么淋湿的。”
周怀锦和转基因赶到正院的时候，梨花连忙出来接过她手中的伞，又帮她脱下了蓑衣，嗔怪道：“我的小姐，你怎么冒这么大的雨就过来了？”
周怀锦就自己脱了木屐，用帕子把身上沾了水的地方擦了擦道：“梨花姐姐，你知道我现在也是坐不住的，想着还不如早点过来看看，你都整理的怎么样了？”
“夫人的东西大都已经装箱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正一件一件的核对账册，等这边账目清楚了就给小姐您过目，还有就是一些铺子里面的生意的账册我也不大懂，等下就只能交给小姐来打理了，再就是庄子上的那些庄头了，这年关也快到了，也要准备交账了的，不知道小姐是不是要先见见那些掌柜的和那些庄头？”
“不急，你先把铺子里的账册给我看看，庄子里的我们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往年夫人怎么办的还是怎么办，派个人去通知一声就是了，若是有人作奸犯滑，也一并报了我来，我自由办法应对。”
梨花应了一声就过去把铺子里的账册都抱了过来，又指了指旁边单独放的一堆道：“这些是和大粮商何家的生意往来，夫人在世时就常说，这生意最是要紧，小姐你也多留点心。”
周怀锦就随手拿了一本，只扫一眼就看出这生意往来之大了，她就问道：“夫人过世，何家没有人来吗？”
“来了的，来的是李夫人，只是那时候小姐太过伤心没有心思注意这些吧，后来是少爷见的她。”
周怀锦就“嗯”了一声，继续看手中的账册。
梨花就回到厢房继续核对账目，只是撩开帘子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认认真真有模有样看账册的周怀锦，又想到以前只晓得风花雪月最是讨厌俗物的小姐，心酸道：“小姐真是一夜长大了。”
周怀锦看得累了，就随手灌了一口茶后，感叹道：这古代的账册还真是绕人，看得真是吃力，等有时间了一定要整理出一本阿拉伯数字的借贷记账法出来，就一目了然了。
外面的雨像是停了，院子里突然出现一阵响动，还有人敢在正院喧哗，她不禁皱了眉头道：“阿因，过去看看？”
不一会儿阿因就回来禀报道：“是柳姨娘，早上的风雨太大了，外面的那棵梨树的枝桠有些就被吹折了，不知是谁禀报了柳姨娘，她就过来命人将那树砍了。”
周怀锦诧异道：“这柳姨娘想干嘛莫不是把自个儿当成这里的女主人了，想干嘛就干嘛？”
“走，我们过去看看。”
周怀锦和转基因出了门，就看到柳姨娘高声的命令道：“给我砍，砍得一点都没有，砍得看不到渣滓才好。”
正准备让她们停下来，还来不及出声，周云深就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恨声道：“你在干嘛？”
柳姨娘想不到周云深会突然过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周云深了，还沉浸在见到他的喜悦中，看着他笑，愣愣的没有发出声来。
周云深看到她这样，又想到和阿娇那天晚上的对话，不知道阿娇看到这样的她会是什么感受，心里就更加透不过气来，骂道：“你是不是就巴巴的等着这一天呢？就这样迫不及待取代她呢，阿娇还没有入土为安呢，你就这么快把她生前的最喜欢的梨树给砍了，还要砍得稀巴烂，我真不知道阿娇平时是怎么你了，你要这样对她，你去看看别个家的妾是怎么过日子的。”
柳姨娘从没有看到这样的周云深，在她心中周云深一直是温柔多情的，从不会对人说重话，就连死了一只鹦鹉都要伤心半天的人，此时却这样质问她。
她只有跪下来，梨花带雨的哭泣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周云深却突然阻止了她，不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以前他看到她这张含泪的脸只会觉得万分怜惜，忍不住就想去疼爱，只是此时，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会想到另外一张倔强的面孔，他忍不住道：“你明天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这里吧。”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他的这句话冻住了，站在旁边的奴仆都不可置信，在侯府得宠了上十年的柳姨娘就因为这一件事被打回谷底了，原来所谓的得宠也不过如此。
柳姨娘更是像被点住了死穴，疯了一般爬过去抓住周云深的衣摆，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再没刚才梨花带雨的柔美，拼命的渴求道：“不，侯爷，我不走，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啊？”
她拼命的磕头，稀寂的眼神抬头看了看周云深，发现他仍然无动于衷，眼里的神色也渐渐灰灭，声音低了几度：“侯爷不要赶我走，我是个孤苦无依之人，除了这里真的没有地方去了，如果侯爷嫌弃我，就让我留在府里做一个丫鬟吧，求求您了！”
周云深终于低头看了看她，像是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她淡淡的忧愁，和对未来的担忧，终是做不到无情。
“那你就留下做一个丫鬟吧。”
周云深离开了，那些柳姨娘带来的人也都走了，只有身旁的一个小丫鬟还扶着瘫倒在地的柳姨娘道：“姨娘，不要伤心了，侯爷不是无情之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总有一天侯爷会明白姨娘的。”
柳姨娘只是悲寂的哭道：“他是太重情了才会对我无情，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只是觉得这棵梨树不吉利，梨不就是离吗夫人的离世我也很伤心的，所以才要砍掉这棵树，只是没想到，侯爷居然会这样想我，好在他终究没有无情到将我赶出去吧。”
周怀锦听到后就默默的进了屋，转基因关上门道：“小姐，我觉得柳姨娘也蛮可怜的。”
周怀锦只是一笑道：“你觉得柳姨娘可怜，那你以前有没有觉得夫人可怜呢？”
转基因揉了揉脑子道：“夫人怎么会可怜呢？”
是啊，这是古代，王夫人有子有女，有丈夫的尊重，有钱有权，她有什么可怜的，相反柳姨娘赔了周云深十多年，一朝犯错就要被赶走，无儿无女，没钱没权，孤身一人，是挺可怜的。只是这里面是三个人的事情，外人又怎么知道呢，谁可怜，谁不可怜呢？
周怀锦又拿起账册来看，边说道：“你既然觉得她可怜，就给她指个差事吧。”
直到过了半下午，周怀锦仍在孜孜不倦的看着几本账册，整理清楚后，大概知道侯府的家底了，又清点了几个匣子里的银票金银等，周云深就派人送来了王夫人的印章，周怀锦就看了看，有了这个，她就可以随意支出账上的银子了，她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他这样的信任。
转基因想了好久终于按耐不住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封信。
“小姐，这是小九儿的回信。”
周怀锦顺手接了过来，问道：“你想好差事了？”
“嗯，奴婢想了很久，貌似柳姨娘身骄肉贵的，很多地方都去不了，怕也就只能去针线房，做做针线还可以。”
“柳姨娘的针线很好吗？”
“好呢，您的那个金底银线木棉花的荷包就是柳姨娘绣的，你当时还很喜欢呢，天天佩戴在身上。”
周怀锦只轻轻“呃”了声，就拆开了小九儿的信来看，原来那个何太监是东宫大太监，是文帝亲自给太子选的人，太子地位稳固，所以他在宫中也跟着很有脸面，很多人都想走他的门路，只是他油盐不进，不爱美人珠宝，却独独爱年轻俊美的少年郎。
周怀锦又轻叹一声：“原来如此”。要不然周云深怎么会如此反对周怀瑜走他的门路呢。
周怀锦又接着往下看，这小九儿还真是聪明，不仅打听到了她要的信息，还额外给她打听到了，这何太监最近在培养新的弟子，是有打算培养接班人的打算。
她靠在椅子上就轻轻弹了弹桌子，凝神静思，周云深已经上了折子回乡祭祀，如果不出意外，圣上会很快批了折子，她留在京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忽然想起当初周怀瑜冒充她参加丹阳郡主的寿宴，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冒出了脑海。于是连忙吩咐转基因道：“少爷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听说，昨儿去了英国公府一趟。”
周怀锦忽然抬手摸摸当初被周怀钰扇过的脸，虽然早就已经好了，她却觉得一切仿佛在昨日，是那一巴掌扇醒了她，不然她还一直在不要脸的混日子，她一点都不恨周怀钰，相反很能理解她，她记得她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她眼里的关心是真的，只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没有时间去关心她了。
“你去来春那里找一套瑜哥儿的衣服给我，记住，千万不能让瑜哥儿知道了。”
来春是周怀瑜的小厮，转基因什么都没问，就领命去了。
周怀锦再次觉得，有一个傻丫鬟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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