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醉尧上仙和他的傻徒弟
此时的兰若殿内，难得晚上未进酒的醉尧上仙正蹲在角落，眉头紧锁，与他平日潇洒自如的气度判若两人。
“果然是多了七坛。”
站在一旁候着的沐琰微讪。他当然知道这两个月来明里暗里拨了不少好处给洛也他们，但真正听到数字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为情。他们一个月不过也就能卖出十坛桃花酒，存货将尽才会去无方殿再进点儿货。虽然师父素来对这事并不关心，早就交了自己负责，但他想必也是门儿清。院子里堆了能顶用大半个月的存货，要不是师父经常醉着出门醉着回来，想必早就能发现了。
自己也是，这殷勤献得也忒明显了，也就洛也那傻子看不出来。
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沐琰越想越纳闷，到最后竟不小心将这句念出了声。
“追女孩儿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儿哟。”醉尧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了一只瓷瓶，瓶身画有一株青色的兰花，简单却雅致。若是在人间，这瓶子大概会被哪个穷酸的书生拾取洗净养花，找个好角度小心翼翼地摆在窗边。但是它落在了醉尧的手里，十有八九只能用作装酒。
沐琰望着又回到平时老糊涂状态的师父，愣了愣神。
这边醉尧抓着瓶子又朝嘴里送，没过几秒，沐琰便看见他师父已经倒尽了最后一滴。醉尧用手胡乱地擦了擦嘴，接着将瓶子随便一丢，扔进徒弟怀中，便哼着常哼的那个小调儿，悠哉悠哉地回了卧房。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儿磕顿，沐琰以前觉得师父是天界第一快活的神仙，今日见了，却隐约能感受到一种惆怅的情绪。
他握着兰花瓶，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了方才听到的那句话。
追女孩儿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儿哟……
洛也火急火燎地赶到兰若殿的时候，在外边儿便听到了醉尧上仙此起彼伏的鼾声。
她之所以这么确定声音的来源，其原因是很久以前她刚飞升，总跑来串门儿找沐琰玩儿的时候，经常被他老人家的鼾声吓得不轻，以为是天雷又来劈哪个神仙了。
洛也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那么害怕天雷，反正她每次听到巨响的时候都会缩成一团，谁在旁边就扑谁，最近一次扑的好像是沐琰，他被自己吓得脸都红了。哎等等，师父好像说过凡间男女与异性有了接触要负责任来着，所以这小子近来这么多小九九，莫不是想让自己负责任却不好意思开口吧？
洛也忽然想明白了这一整件事，归根到底好像也是自己犯错在先，便觉着没有什么理由再逃避沐琰了，于是想好了说辞，信心满满地迈进了兰若殿。
彼时，沐琰正在院子里边沉思着边扫着灰。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便用话堵了人：“这都几点了，也不怕吵着我师父睡觉。”
洛也想好要说的话一下子被这句冲散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呆愣在门口，没敢再往前走一步。她算了算时辰，确实已经很晚了，也难怪来之前师父难得地拦了拦她。
越思考越烦的沐琰听着没声了余光却还能瞟到一身灰色的仙袍，心想哪家儿弟子这么没眼力界儿，抬起头刚想骂，便看到洛也杵在不远处，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头一回见着洛也这幅模样，又想到刚才是自己吼了她，不由心生愧疚，又为她感到心疼。他赶紧丢下扫帚，跑到洛也边儿上，柔声问：“你怎么来了？”
洛也有点儿错乱，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啥来了。每次错乱的时候，她都归咎于是当年孟婆汤喝了太多，喝傻了。想到了孟婆，又想起了在奈何桥边接她的段夕……终是知道了自己来这儿是为了寻人。
“你师父睡了？”
“嗯。晚上又喝了酒。”
“那我明日再来吧。”没等对方反应洛也便转了身。
“等等。”沐琰好几天没见着洛也，只聊了两三句便看她走，有点舍不得，“那个，洛也啊。我——”
“你别说了！我懂！”洛也脑子也一直在回想着，就在此刻正巧想到了负责任那事儿，为了表示满满的诚意，就赶在沐琰之前提了。
“你真的懂？”沐琰一脸茫然，正疑惑洛也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又听她道：“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啊？”沐琰讶异她竟已想得这么长远，虽然这话挺起来有些怪。
“我知道那天我被吓到之后，抱你确是不对。看样子你也有些伤心。”洛也挠了挠头，转而抱有歉意地冲着沐琰笑：“考虑到咱俩这么多年的情分，二十颗金珠够弥补了吧！”
沐琰：“……”
第二日一大早，洛也便拎着司命找醉尧上仙办事的老规矩——两瓶寒玉浆去兰若殿了。洛也虽然最擅长酿桃花酒，但是醉尧品了觉得味儿太淡，不甚喜欢。反而是偶然被醉尧尝过一次的寒玉浆让他赞不绝口。洛也倒是觉得这酒浓度过了，只觉得烈，盖住了醇厚的香，算不得佳品。司命跟她解释说，烈酒更适合入愁肠。
洛也看醉尧上仙一天到晚晃悠悠地路过无方殿，也看不出他在愁，却也不大好奇，只是定期便埋那么几瓶寒玉浆留着孝敬他老人家。
“洛也你来找沐琰玩儿啊？”洛也刚踏过门槛便听到醉尧上仙的声音，“他刚被我打发去跑腿儿了，你过会儿再来呗？”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上仙您的。有事儿想请您帮忙。”洛也提了提手上的寒玉浆，“喏，这两瓶儿是孝敬您的。”
“洛也的嘴儿还是那么甜，来吧，跟我进里屋来。”
洛也这还是第一次进醉尧上仙的书房。
比起师父一屋子的话本儿，醉尧这一间的书籍，不管是从内容还是装帧来看，都单调许多。洛也不由觉得沐琰日子是比她清苦，自己好歹还能翻翻话本儿呢，他闲下来就只有看佛经的份儿。
“司命又遇到难题了？”醉尧懒散地靠在软榻上，侧着身子看着洛也。
“这倒不是。是我…想求您帮忙…找个人。”洛也低着头，心里怕的是醉尧上仙不答应这事儿。毕竟平日里司命找他再怎么说也是公事，自个儿一刚飞升四百多年的小仙君，恐怕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请动一位上仙的独门法器。
“洛也的忙我怎么能不帮呢。”醉尧微微一笑，答应得很轻巧，“不过，沉凌波被我扔在实木箱子里，就那边儿那个箱子，你先帮我找出来再说。”说罢形容了下沉凌波的形状大小。
洛也被醉尧轻易应了自己的愿吓得不轻，还道师父的朋友怎么会这么好相与。等到埋头在箱子里寻了许久，终于用沾满了灰的手将一个小方盒擦拭出本来面目的时候，懂得了一个真理：狐狸也有群居的，尤其是老狐狸。
这醉尧上仙也的确是不把宝物当回事啊，竟然随便扔进箱子角落蒙了那么久的灰。风格再出尘点儿可能直接用它垫桌子。洛也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他做得出来。自个儿今天也算做了桩好事，让沉凌波好好地出来透了口新鲜空气。
洛也使了个术法将手弄干净，因为衣服本来就是灰的并不碍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宝物递给醉尧。
醉尧上仙将仙力汇在指尖，然后洛也就看到一束白光注入沉绫波内，方才还被灰尘覆盖的小方盒霎时间周身泛着淡淡的蓝，与不时闪现的白亮这么一搭配，倒真像是个小小的湖。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段夕。大约四百多年前。”洛也老实回答，同时紧紧盯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物什。她等了好一会儿，水面却还是平静如初。
“上仙，这是怎么回事？”她焦急地问道。
“我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醉尧上仙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还是说，你想找的那个人，只是个魂魄？或者，是鬼？”
洛也沉吟，难道“段夕”只存在于鬼界？可是依他的说法，和那个叫良笙的应该已经认识很久了。他来奈何桥是来接她，没理由记得他们之间的过往却不沿用以前的名字……
醉尧看着洛也疑惑的脸，没有继续问，却给她指了条路。
“若真是如此，便只有鬼主那面离魂镜能给你解惑了。”
沐琰归来时，洛也正从醉尧的书房里出来，跟没有看到似的，与他来了个擦肩而过。
这两天他总看见失了魂似的洛也，很不适应，便跑去问醉尧，是不是她遭遇了什么变故，还是司命星君……
“没事儿，都没事儿。”醉尧打断了徒弟的猜测，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思考。
傻徒弟呀，担心人家做什么，是你倒了霉呀，喜欢上这么个心里有人儿的姑娘。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19514/62192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