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人都贱
湘军上下菜色并无差别，岳昭桌上的都是山海关守将，自参将以降，都是今日没有值守的军官。他们小心翼翼，面对岳昭没有丝毫松懈。跟朋友一起吃饭是享受，跟上司的上司吃饭，那不叫享受，叫坐牢。
他们生怕自己被岳昭注意到，提出一些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跟别的地方湘军不一样，山海关的湘军当中不乏以前的明军构成。这些老人跟湘军主力相差极大，对岳昭敬畏大过尊敬。
他们就像是家长会时的孩子一样，生怕自己被老师点名。
而此时，当一个过去的蒙古人千夫长拎着一个不听话的察哈尔头领到来的时候，几乎数百双目光一齐落在察哈尔头领身上。
岳昭并不关心此人为什么会被押送而来，只是出于身份，不得不问：“他怎么了？”
那汉子道：“卑职奉命维持秩序，此人不愿意跟寻常察哈尔人同桌也就罢了，还公然闹事，不愿意同席而坐。卑职就想让他知道咱们湘军上下都是这样。”
岳昭看了看，见那个蒙古人已经不是俘虏，身上的甲胄是明军制式战甲，身上的标识也是把总，便点了点头：“大明不服管教的人很多，他不听话就交到你手上。最近没有作战任务，你就看看他能不能当一个小卒。可以的话就在军队为大明效力，不行的话就去挖矿。总有人放不下身段，非要给一巴掌才开心。”
“卑职领命。”那汉子拱手，笑眯眯的看向那察哈尔头领。后者全然没想到岳昭刚刚抵达他忠诚的山山海关，便变了模样。
或者说，岳昭从未变过。只是大多数人将他想的太好了，以为岳昭会全心全意的维护察哈尔人的利益。
贵贱不同吃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别人不知道，湘军上下都知道，这是魏国公需要打破的规矩。用餐就真的是用餐，不存在任何的交流，更不会有利益交换。
这样的餐，除了填饱肚子之外，任何作用都没用。这才是怀着旧观念的湘军军官不喜欢跟岳昭一起吃饭的原因。不能抱领导大腿，不能喝酒，还得跟寻常士卒一起，这只能忍着。
“跟我走吧。”把总冷笑，既然是自己的兵，那就有足够手段收拾他。百姓跟均是不一样，前者没有太多约束，只有法律。军队是没有权利管辖百姓的。
而军士是由军官管理，自己是这孙子的长官，那就能变着花让他老实。
“去哪儿？”察哈尔人头领茫然。
“去刚才的地方，好好吃饭。这是军令，违反三次者，杀无赦。”
......
一顿饭的功夫，察哈尔人继续南下，朝着为他们准备的木屋子，新开辟的牧场而去。这片土地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耕种，在没有水渠的情况下，土地荒芜百分之百。但荒芜之下，仍旧能够养牛养羊。相对于娇弱的粮食，草料生长环境更为简单。
只需要水跟一点点肥料，野草就能在这片土地上面肆虐，野蛮生长。
岳昭也在队伍当中，不听话的人有不听话的下场。顺从的人则会跟大明百姓，俘虏，以及北上的劳工一起建设这片土地。
在未来他们会不断迁移，前往辽东，将黑土地变成大明的根本。
但现在他们只能在此处背靠大明而生。
山海关内到京师这段距离，没有大量田地，想要活下去就得依靠大明的体系，靠着水运海运的海量粮食，才能养活牧民，矿工。
任何形式的反抗都会在燕山山脉，京师山海关以及渤海的压制下，变成妄想。
半天后，在地图上面毫无标记的地点上，一座这个时代已经是巅峰的码头边上，有数不清的木屋子。
数百军士守卫此处，他们是第一批守军，随后会有更多的地方守军前来，负责维持秩序的同时，获得一片土地耕种。
移民，不能只让外人耕种，还得让自己人来，才能让这片土地的对大明忠心耿耿。
“终于到了。”
石太平长舒一口气，他看向前方的魏国公，心潮澎湃，数百里的迁移，在岳昭的指挥下，就像是喝凉水一样简单。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迁移，让自己焦头烂额。
“到了？还早得很，你还得从新走两遍，将所有人护送到此处。”
岳昭回首跟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里面都是无奈：“新年已经过完，必须抓紧时间。等完成这次任务之后，每个人都有半个月的假期好好休息。都赶紧休息，明日一早我就去京师了。”
百余名亲卫都不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石太平身上。后者了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为国公分忧，末将在所不辞。”
岳昭这个时候拍马向前，穿越无人居住的木屋，看着此间陈设，倒是颇为满意。从无到有建立一个城镇不需要太多时间，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人力，木头房子更是随便修建，顶上铺上稻草，就能保暖。
码头上面，无数劳工正在忙碌。他们近似蚂蚁，身穿棉衣，重复劳动。一船船粮食到了此地都需要人力装卸，运输到粮仓当中。
他们不时抹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这鬼天气，滴水成冰，根本不存在汗水。许多南方人第一次见到大雪纷飞都惊得目瞪口呆。
随后愕然习惯，只觉得这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家乡绿油油的一片好看。
他们唯一坚持的理由就是钱粮，跟可能获得的土地。
足以让一家人勉强吃饱的土地，以及成为大明佃户的可能性。
只要为大明服务两年，就能获得土地购买权，这些土地大明交给外来者使用，上缴十年双倍赋税之后，土地便归属于个人所有。
如果有钱购入土地，都不用缴纳双倍赋税，作为购入土地的钱。
北面有骑兵到来的时候，他们并无任何波动。甚至很多人并不知道大明有一个魏国公，他们只知道大明有一个皇帝，有一个郑家。
至于大明魏国公的威名，还未在寻常百姓当中流传开来，大多数人只相信自己听到的，见到的。
“他们还适应这边的生活吗？”岳昭注意到，居住区当中很大一块，居住的都是这些来自他方的人。
“人都贱，吃饱穿暖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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