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无奈的小皇帝
小雪从天穹飘散，呼呼寒风裹挟着砂砾落下。岳昭倒也已经习惯这沙尘暴当中夹杂雪花。北方狂风阵阵，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一封接着一封的奏报不断送往京师，首当其中的便是自己这个首辅。
首辅理论上可以负责所有的军政要务，什么事情都由自己经手。
“国公，这是陛下口谕，希望您能够尽快入宫。”
天色尚早，岳昭看着几个太监早早到来，请自己入宫，便一阵无语。好歹也给自己放一天假。
在大明当首辅，居然连假期都没有，简直要命。
“好了，你们在前厅等着，烤烤火，我马上就到。”
岳昭看了看身边佳人，一阵无奈。
朱婉吃吃笑道：“既然是陛下召唤，国公何必在此逗留。”
岳昭愈发无奈，道：“此番事关重大，若无意外我便要去塞外看看，一去只怕要数月之久。”
这下她倒是不笑了，只是问：“可是塞外有了变故？”
岳昭将昨日发生的诸多事情一一道出，朱婉这才知道察哈尔部归降一事。
“既然是国事，那就应该以国事为重。国公身为大明重臣，应当为大明分忧才是。”朱婉紧咬红唇，所说的话让岳昭一阵无语。
这话在别人嘴里倒是正常，可朱婉能够就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国公要出塞，小女子愿意在边关陪同。”
“不行。湘军并无作战带上家眷的传统，军中虽有女人，但那是被湘军解救后无处可去的女子，她们能为军医分忧，照顾军士，你去能做什么？再则边关危险，还是留在京师更安全，让陛下放心。”
说到最后，四目相对，岳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政治联姻的好处，大家都放心。只要朱婉还在京师，皇帝太后，朝廷的官员对自己的信任度就能够保持。一旦家眷都跟随自己去了边塞，只怕麻烦多多。
“这就是政治吗？”
朱婉嘟囔一句，转过身子便进入府邸深处。岳昭撇撇嘴，披上大氅，便跟着太监入宫。
小冰河时期下的紫禁城银装素裹，积雪向北蔓延，八百里之外的张家口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光景。
前后不过一日，天地发生变化，大明这一辆战争机器再度被激活，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御书房当中暖烘烘的，大明再穷，也不可能短了皇帝的吃穿用度。岳昭入内之后，心思倒是简单。
小皇帝召见自己目的无非是想要弄清楚是否该就此开战。
“太傅快快坐下。”
果不其然，小皇帝热情，见到岳昭便将他迎了进去，请他坐下。
就在书桌相对，岳昭端着徐大伴送来的茶水，问道：“陛下召见可是为了察哈尔部一事？”
小皇帝点头道：“昨日到今日，军队不断调动，天气又愈发严寒。学生担心此战耗费时间太久，靡费太多。”
“陛下不用担心，钱粮大明现在并不短缺。夏天问义仓借来的粮食已经全部偿还。若非大明国债需要三年到五年之后才能赎买，很大一部分债券也能清偿。单单是今年粮食税，折算下来近千万两白银。更别说商税，其他税收。”
岳昭泰然自若，说起户部的诸多数据，一点也不迟疑。大明很强，强在地方而非中枢。地方随着战乱被清洗，大明再度建立了强有力的基层政府，税收这一块大大加强，收上来的税收足以让崇祯泪流满面。
作为葬送大明的皇帝，崇祯花费十六年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如何才能拯救大明。
这才轮到自己拯救这个大明。
“只要陛下想要开战，万余骑兵出战一个月的粮饷，国库还是能够拿出来的。”岳昭笑容满面：“等到五月夏收，江浙南直隶湖南，还能贡献一部分钱粮，弥补亏空。”
“更别说郑总兵从占婆大越弄来的将近七百万石粮食，这仗可以打。”
小皇帝愣在原地：“朕、学生怎么不知道大明国库当中有如此多的储备，能够打这么久的仗？”
岳昭哑然失笑，笑声越来越放肆：“因为户部官员一直都担心皇帝乱花钱，所以户部账面上永远都是没钱。除非刚刚秋粮入库，不然大明绝对不会有钱。陛下虽然年轻，但户部习惯没改。除非陛下主动问询或是查账，不然没人会告诉陛下户部饿钱粮具体有多少。”
“学生受教。”小皇帝愈发无语，拱手后道：“学生就那么不让他们放心吗？”
“也并非如此，户部尚书时常更换，下面的官员更换不多。时间长了户部在某些人眼中就是他们的小金库，与大明并无太多关系。谁想要从中拿钱，就是他们的敌人。”岳昭耐心解释，职权这一块的问题大明一直都有，而且无法解决。
加上大部分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骄奢淫逸，修筑宫阙，疯狂将国库里面的钱变成皇帝自家的钱。时间长了，文官就持续不断的对抗皇权，将户部当做是自己的私产。
这样做对文官，对自己都有好处。若非眼前的皇帝是自己学生，年纪不大，品行不差。自己也不可能将这些潜规则一一道出。
毕竟涉及钱财，很关键，很重要。
小皇帝撇撇嘴：“还不是一样，学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皇帝，他们才是天下的主人。这样的人，大明太多太多，迟早有一天，朕要扭转他们的观念。”
岳昭漫不经心的喝茶，宛如一个老司机，稳的一笔。一旁，小皇帝越说越愤怒，可到头来却没有见到岳昭呼应。
不得已，他闭上嘴，问道：“太傅是不认可学生的观念？”
岳昭笑着摇头：“权利之争没有对错，陛下要的多一点，下面的臣子手中权利就少一点。陛下压得住臣子，就去压制他们。等日后陛下压制不住，或是下一位皇帝登基之后，这一反抗会十倍百倍的原数奉还。”
“此消彼长。”小皇帝张张嘴，精神萎靡。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一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对，太祖皇帝废除宰相，后有内阁。现在内阁权利比宰相更大，也更让陛下您放心。这就是文官争夺而来的权利，而非陛下赐给臣子。”
“也就是说，学生做什么，都会被反击？”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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