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秋闺
秋闺来得很快，日子一日接一日的过去，在数场大雪之后，秋闺在冬日正式开始。
十二月一日，一场雪过后，无数考生同时进入考场。原本秋闺所在的考场已经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岳昭简单清理之后，在此处修建屋舍。他是按照后世风格，修建的三层楼房，每一间教室都足以容纳三十人考试。
“考试时间只有一天，早上考六部出题，一共六道题；下午考治民，一共四道题。每一道题满分十分。”
礼部尚书刘宽短暂介绍，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有人冲着自己摇头。他便戛然而止，道；“入场。”
“首辅，您能来太好了。”
他低语，在岳昭面前不敢拿乔。岳昭温和，本身就不是喜欢喧宾夺主的人：“此次秋闺无数人的目光集中在我们身上，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出现错漏。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旦发现舞弊，立马处置。不管是谁的人，敢胡作非为，一律杀无赦。”
刘宽宽大的官袍里面的身体颤抖，他诚然在礼部有极大地话语权，但这话语权却好似无根浮萍，若非首辅帮助，早就呆不下去。
“下官已经处置好内外关节，有漏洞出现，不用首辅下令，下官便将人从严处置，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知道就好。”
岳昭点了点头，目送士人入内之后，也不多留。
今日此间的主角并非是自己，而是这些换窗苦读数十年，还有一腔热血的大明士子。他们苦等数年，现在总算见到希望，能够考学出仕。
关心秋闺的人并不只是岳昭，大崔小崔也在内阁当中讨论此事，他们这几日也有不少收获，年轻俊杰太多，并非是一个皇帝外加一个大明首辅就能全然收入瓮中。
剩下的人或主动，或被动，都归在了自己麾下。
正如岳昭所言，任何考学，都是分赃大会。下面的人各有背景，早就决定好了加入某一方阵营。小皇帝纯粹捡漏，东林党身败名裂，失去根基。南直隶残破，士绅勋贵被清贼清理一遍，剩下的人成了清贼忠犬，如今北大明清算。
湖广士人更不用说，这里的士人跟一所所书院消失在历史当中，成为散兵游勇。
这些人没有根基，才能投靠小皇帝，或是大崔小崔，湘军一党，成为他们的羽翼。
往常这些人，皇帝分不到几个。
小皇帝则是在禁宫当中，与太后枯坐，等待一个今日送不来的答案。
他患得患失，越是临近结果，便越是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皇儿，秋闺一事究竟如何处置？”太后忽的开口，打破偏殿当中的寂静。瞬间，便有数双目光落在太后身上，又飞一般的低下。
“考题出自六部，负责阅卷的也是六部官员。每一张试卷都糊名确保公正。纵然一两个人想要徇私，也不可能买通六部所有的阅卷官。等到明日朝会，此次秋闺成绩就会送到儿臣手中。究竟哪些人能够一飞冲天，哪些人名落孙山，也就一览无余。”
小皇帝介绍，这一体系自然出自岳昭跟他麾下的湘军。接触的越多，小皇帝就愈发清楚，湘军内部是一个小朝廷，内部很多规矩都能直接用在大明。
“此番秋闺至关重要，若是能够成功，或许能够改变大明。”一想到岳昭所言，小皇帝便亢奋不已。他是做事的人，很明白岳昭一举一动都是在做事，或许有牟利，但那不是主要的。
“真有那么重要？大明二百年都过来了，现在不破不立，多做一些事情不错，但皇儿一定要握紧权利。”
在太后私心当中，未必没有掌握权利的欲望。但大明朝堂能够容纳的东西不多，其中之一便是太后临朝。
权利来自于大明文官，其次才是皇帝。
无论如何，权利都不是来自太后。太后在大明唯一的作用就是证明皇帝是她的亲生子嗣，是大明根正苗红的继承人。
宫阙当中，徐大伴小心翼翼的侍奉着永安朝地位最高的太后，权力最大的皇帝，看着母子儿子说个不停，只是垂首假装看不见，听不见。
只要皇帝太后不开口，他便将自己当做是一个哑巴，一言不发。
他只知道小皇帝几次欲言又止，想说的话随着嘴唇停止蠕动，或是太后开口，便戛然而止。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太后提及另外一件实情。
“最近一些时日，许多学士大学士都说皇儿再不学习四书五经，可有此事？”太后目光锐利，学习这一块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拿捏小皇帝的地方。
朱明恒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母亲：“原来他们找不到儿臣，便将主意打在母亲身上。想必母亲也知道儒家经典有多无趣，那些东西学学也就罢了，真要全信了，儿臣岂不是成了昏庸之主？”
太后提高音量道：“理学乃是大明根本！若是身为皇帝，你却不知道理学......”
“母后，太祖可信理学？成祖可信理学？”小皇帝不耐烦地打断自己母亲还未说完的话，他才学不俗，跟岳昭学了不少手段之后，张嘴就要反击。
“大明皇帝需要学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如何治国，如何守住大明天下。若是四书五经当中有这些东西，我大明历代皇帝早就将让大明无比强盛。偏偏学儒家的皇帝，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所谓的仁，所谓圣明，是真的圣明吗？”
太后愣在原地，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过去半个月，她心知肚明自己儿子的动向，却没有太多反对。她无比确信只要岳昭安好，自己儿子便会无事。
直到那些大学士托人递上奏折，她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学习四书五经。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儿子说出来的话，自己一时间难以理解。
“母后可知道儿臣这些日子看到了什么？”小皇帝问。
太后木然摇头，她自然不知道自己儿子有什么具体变化，她只觉得自己儿子变得陌生。
“儿臣看到了大明列祖列宗守护的江山，看到了万万百姓如何生活，学会了不说。”小皇帝闭口不言，将最后一句咽在嘴里，他不会傻乎乎的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道出，这会显得自己很傻，也会让自己的底牌落在有心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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