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绍兴师爷的好日子
一间茶楼，前面是一幢二楼的茶铺，每日迎来送往，后面是院子，供南来北往的客人居住。院子里面此刻最多的并非是商人，而是南来的士子。
他们聚在一起，有一个便有十个，是为乡党。乡党是这个时代普遍存在的，好的地方是上下团结一心。坏的地方则是这一团结会变成垄断，从共同面对危机，到共同压榨百姓，对抗皇帝。
这一日下午，好似一阵风一样，数名士子冲入后院，叫道：“你们听说了吗，朝廷改了秋闺规则，已经公布了。”
“怎么改的？不还是四书五经吗？”一个坐在院子里面的士子懵逼，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你自己看，不考八股，四书五经于考试完全无用。”
闯入门内的士子面色惨白，喃喃自语道：“得想一个办法，改变朝廷的心意。”
“改变朝廷的心意？有你改变朝廷心意的时间，还不如按照朝廷的话去做，兴许还能高中。江浙士绅想要改变朝廷，现在倒是被朝廷改变。”
门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消息灵通，早就知道朝廷在改变秋闺，却不知道究竟怎么改。现在见几个士子拿着报纸而来，忍不住凑上前去，只见版面上赫然是最新公布的消息。
“从八股变成六部出题，吏部，礼部，刑部，户部，工部，兵部都有参与，除此之外还有民生，治民的题目。”
中年人念叨，脸上并无太多晦暗，反而大亮。
“苍天有幸，我绍兴师爷有路子走了。”
他并非寻常人，而是绍兴人，十六岁中秀才，三十岁刚中举人，清贼便南下，让他不能进京赶考。
在文风鼎盛的江南之地，绍兴师爷并非是蔑称，而是一条无路可走的出路。学的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还有生活当中用得着的一切，六部民生，他都会！
现在考的是自己当年为了活命不得不学，不得不去做的东西，他分外欢喜。
很快，中年人便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这并非是嫉妒，而是谄媚：“徐大哥当过绍兴师爷？可知道六部行政，地方治民？”
他们热切，渴望。
只要是官本位的国家，都会想办法当官。当他们发现一个不再是自己的敌人之后，会立马相办法让他变成自己的朋友。
“干了六年，当过一任县令，一任知府的幕僚。”姓徐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了然于胸的道：“诸位同僚最近几日若是有问题，尽管问我。等到秋闺之后，还请诸位同僚，多多提携在下才是。”
“那就拜托徐大哥了。据说下一期的报纸上面会有一些例题，当做参考。”
几个人炯炯有神，心中的恐惧消失大半。八股就是做题，想办法破题。他们不怕难度增加，而是担心自己学的东西用不上。
现在听到知情人开口，纷纷在报纸上面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几乎在同一时刻，这一次参与秋闺的士子当中，当过绍兴师爷的都被疯狂吹捧。一个是绍兴师爷做过事，行政经验不是一片空白，二是大家都没有方向的时候，绍兴师爷临危不惧。
倒也不是他们什么都不怕，而是再怕也不过是继续去当绍兴师爷，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
首辅官署，岳昭漫不经心的看向叶序，道：“现在就可以拿出一部分用来考验小吏，从九品小官的试题。这些可以直接给士子，不用藏着掖着。”
叶序站在岳昭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别人不知道，他很清楚自己对面的小桌子边上坐着的是小皇帝朱明恒。
他在一边苦笑道：“首辅大人，这些试题都是湘军用过的，会不会有所不妥。”
“不妥？怎么不妥？过往秋闺试题人人皆知，如今秋闺新开，找寻一些旧日的试题，充作参考也是正常事儿。再则此次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秋闺，而是补偿江浙南直隶湖南三地士子而开。归根究底是手段，而非目的。”
“若是你觉得不妥，现在就去重新出题，要无遗漏。给你五日时间，若是出现问题，自己领罚。”
岳昭快人快语，丝毫不给叶序反抗的机会，直接将其赶走。
这些士人高高在上，闹不清楚自己的根本在什么地方。换做其他时候，自己早就惩戒了。但这是大明，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小皇帝倒是理解，脑袋里面想的是最近几日的一切：“太傅，此人方才所言，全无道理。小吏也好，官员也罢，所做的事情并无太大差别。尤其是基层官吏，每日面对百姓，遇到的问题千奇百怪。若是连这一点都参不透，这吏部侍郎，还是换人为好。”
岳昭哑然失笑，这倒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换做别人倒是直接换了，他全然不介意自己手下都是废物，都是敌人。真要上下一心，皇帝会坐立不安的。
“此事算是一个考验，做得好有奖赏，做不好自然有处罚。他觉得有问题，那就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大明缺的不是提出问题的人，而是解决问题的人。”
小皇帝心悦臣服，愈发明白岳昭所言精妙。这几日学习，着实让他见识到了光怪陆离的大明，每日所闻都大不一样。
“秋闺还有半个月时间，不长不短。过几日，臣倒是想带陛下出去走走，城中酒肆茶肆都可。”
岳昭忽的飞龙走凤，在白纸上面涂鸦后，递给小皇帝。周遭并无太监侍奉，偶尔有的婢女也只能送上茶水。
“哦对，陛下且看。”
岳昭不等小皇帝看完纸上的内容，叫道：“换一壶清茶。”
话音落下，便有人缓步入内，用生涩的大明语言应诺，随后将茶壶茶杯端起，端出去换水。
等人离开之后，岳昭道：“这便是朝鲜的婢女，陛下以为如何？”
“跟大明女子相差无几，除了口音，倒是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小皇帝刚刚还在高兴，被岳昭一提，倒是对所谓的朝鲜婢女没了兴趣。
大明地大物博，他还不知道女人的好，也无甚兴趣，一心都在政务上面。
“几日，去哪儿？”
小皇帝递给岳昭。
四目相对，岳昭略微迟疑后，晃了晃手，这代表五天。
至于哪一家酒肆茶肆，他倒是没有想法。京师治安不错，但皇帝出行，还得小心一些。得先安排人确定安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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