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不想陪葬
潮水一样涌来的清军随着潮汐，再度退却。他们战栗，看着福山倒下之后，失去主心骨。除了少数福山亲卫仍旧在浴血厮杀之外，大多数满洲八旗都退了下来，下意识的结阵，却无人上前厮杀。他们已经胆寒，数日交锋，他们还未与明军正面厮杀，每日都有数十人死在炮击之下。
绿营损失更大，数以百计的死亡让他们士气归零，只想摸鱼。
横七竖八的尸体上面鲜血还在流淌，这些新鲜的尸体，在一刻钟之前还能大声说话，相互帮着穿上战甲，拍拍肩膀约定战后一起喝酒吃肉。
现在他们变成草芥，被肆意牺牲。活着的人胆怯，珍惜起来自己的生命。
活着，从来不是简单的事情。
活着的人后退，发现城中起火的地方远远不止三个，而是七个。一处处屋舍在火焰当中化作灰烬。藏身在房子里面的扎拉丰阿看也不看身后被绑在椅子上面，瑟瑟发抖的百姓。他透过门缝，看着匆匆而来的满洲八旗，将门掩上，开始等待。
他发现，城中除了自己带来的人借此机会发难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在侧面声援大明。一把火不重要，重要的是放火的人只要还在，就能不断放火。
“搜捕扎拉丰阿，发现他的踪迹之后，格杀勿论！”
不断有人呼喊，但也只是呼喊。
他注意到赶来的绿营将一桶桶水泼在火焰上面，看着火焰冒出一丝青烟，便转身离开，继续打水。
院子外面纷乱的脚步，无声述说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们忙于安全的救火，而非搜捕，将一扇扇大门推开，在哭喊声当中，将屋子里面的一切带走。除了可能潜藏在里面的扎拉丰阿。
从口袋里面掏出骨哨，扎拉丰阿小心走出门，顾不得关门，便吹响骨哨。
这是信号，悠悠的骨哨声在空气当中震动，须弥间便有了动静。早就准备好的明军从屋子里面窜了出来，人人手臂上都绑着一根白毛巾。
“那是扎拉丰阿？”
正在救火的绿营兵抬头望去，只见扎拉丰阿领着所部的五十来满洲八旗鬼魅一般的出现在街道上面。
“看什么看！继续救火。”
为首的把总一巴掌扇在大头兵的脸上，嘴上有多凶，心中就有多怂。他骂了之后，冲着扎拉丰阿点头鞠躬，谄媚至极，只当没有看到扎拉丰阿。
谄媚底下，把总心中问候扎拉丰阿的祖宗十八代之余，还冒出一个念头——女真人内斗，就让他们斗好了，只要老子装作看不见，等着明军入城便是。
扎拉丰阿满脸怒容，他娘的，就是这些蛀虫，让大清国毁于一旦。他咬牙切齿，对新身份的认同感尚且不足，对大明这一称呼，没有崇敬。
他的脸色如铁一般黑，越是愤怒，便越是绝望。大明还是大清，为什么人生总是要做选择题？
“扎拉丰阿，这些人能为大明所用。”他不说话，身边的女真人奴达神色一动，见这些绿营兵没有阻拦自己，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是有野心的人，知道该如何表现自己。
“为大明所用，就凭他们？”听到奴达所言，扎拉丰阿转过身，看向奴达。此人乃是大明忠犬，乃是叶赫纳拉氏的族人，跟自己谈不上对付，乃是这一支人马当中的主心骨。
纵然在城外的岳昭相信自己，湘军庞大的枝干当中，却不是人人都与岳昭想的一样。对女真人的警惕，埋藏在他们骨子里面，是过去数十年对女真人作战，连战连败才能诞生的教训。
血的教训。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甭管他们是否能够上阵杀敌，能够壮壮声势，就够了。”
钱塘城破在即，不管做些什么，只要在做事情，终归是有好处的。要是什么都不做，才是坏事。大明能够容忍庸才，却不能容忍怀有二心的。
从全据淮南到现在将大清国的南直隶江浙几乎全据，大明兵锋所向披靡，奴达也只当自己死了，新加入大明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人。
“你便是他们的把总？”奴达上前，猛地拔出绣春刀，架在那得把总脖子上。把总惊愕，想要躲闪，却猝不及防。他的刀法系数平常，是军户不会伤到自己的正常水平。
自始至终，除了大清国，没人要求大明军户上战场。哪怕是大明皇帝，也放弃了这个危险的计划。有可能主力还在厮杀，军户们要么望风而逃，要么跪在地上乞降。
“小人是绿营把总，大人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小人在所不辞。”把总惊悚，看着脖子上的绣春刀，倒吸一口凉气，为大明早日走出小冰河时期做出贡献。
“好，我要你率队归降大明。”
奴达咧嘴一笑，似乎一下子就掌控了全局。他笑的开心，绣春刀与把总脖子的距离减少，一道血痕，透心凉的寒意让把总绝望又恐惧。
“大人是明军？”
“这是你该问的？”奴达冷笑一声，懒得跟他们废话，长刀一扬，便有一颗脑袋落下。
“你们投降不投降？”
他将染血的长刀指向一旁的绿营兵。
种种情绪浮现在绿营兵的心头，恐惧夹杂绝望的同时，还有一丝光，照进军士心中。他们噤若寒蝉，在死亡威胁下，绿营兵用脚做决定，齐刷刷的将武器丢在地上，选择归降。
“扎拉丰阿，你想死吗？”
奴达缓缓扫向自己的族人，同样作为女真人，却一点都不为大明考虑的人。
“大明的兵锋很快就会抵达西安，你想要当上人上，想要活下去，就得为大明效力。这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女真人。多尔衮顺治，那些旗主，都会死。大明会宽恕普通人，对那些手上沾染大明鲜血的人，会挨个清算。”
“只有你立下战功，你才能洗刷罪名，成为明人。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就离开军队。”
奴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下，是温热的心，保存着他心底最后一抹善意。
“带上人，去招降认识的，不认识的，愿意投降的，不愿意投降的。在国公入城之前，能够获得多少战功，全靠你自己。”
“我不想为他们的大清国陪葬！”
奴达声如洪钟，最后一句话用的不是女真话，而是明人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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