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福山之死
前线战火如荼，城墙豁口每一寸土地都有数名军士在舍命争夺。无论是明军还是清军，都红了眼，手中兵刃拼命挥向敌人，不是白刀子进就是红刀子出。
被后方消息滋扰的福山陷入两难之中，明军来势汹汹，借着豁口想要坚守，跟白日做梦一样。
扎拉丰阿有极大嫌疑，城中守军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少之又少，但他们绝无理由在这个时候背叛大明。绿营还可能被大明宽恕，女真人投降大明会有好果子吃？他以前不信，现在却是信了。
“找到扎拉丰阿，请他过来。一刻钟内找不到扎拉丰阿，就杀了他。南门就不要管了，明军没必要分兵两处，同时攻打东门南门。一个东门，我们就快守不住了......”
亲卫紧张的看向福山，大声应诺后，快速离开。
福山立在原地，目光如刀。问题已经发现，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确认。确认明军是否真的有内应，确认之后，将他揪出来，杀掉他。
扎拉丰阿，你不要让我失望。
城墙之上，明军逐渐占据上风，虚无缥缈的士气在这个时刻让湘军有了用不完的力气，他们呼喊，将手中兵刃狠狠劈砸在清军身上。顷刻间便让清军连连败退。
一方士气如虹，一方已经心生胆怯，不断后退。
叶序立在城墙上面，用一杆大枪支撑身体，咧嘴大笑：“清军败了！尔等还不速速与我一道入城，杨我怕大明军威！”
他大口喘气，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短暂厮杀已经将他的力气用尽，他不得不停歇下来，看着军士厮杀，与已经力竭的老卒退后，将战场让出来。
他在积蓄，恢复力气之后便再度投入战场当中，与之拼杀。
战鼓声中，他心潮澎湃，也注意到了敌人的主将，在百步之外的一个女真人头目。此人红盔红缨，在一众军士当中格外醒目。若无意外，怎么着也是一个甲喇额真，身份不低。
四目相对，一切都在不言当中。小规模的厮杀，反而考验军士素养。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在小地方很难发挥。大明引以为傲的神机营，弓弩都失去作用，无法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持。
对他们来说，战争最重要的还是人。
“让骑兵下马，顶上来，步兵往左右城墙分散。”他下令，看着更多军士涌上来，在一小段城墙上面，开始扩散。
“至于你们几个，随我呼喊——魏国公亲临杭州，提三万大军，抵抗者杀无赦。投降者无分身份，只要未曾欺压良善，杀我大明百姓，苦役五年，便可归家。”
他咧嘴一笑，太清楚魏国公这一手有多精妙。没人想死，清军当中除了死硬份子对大明仇视之外，大部分人对在哪儿上班并无感触。为大明工作，为大清工作，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真正的死硬份子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不再杭州，而是在西安湖广。满洲八旗在此处的只有正红旗的一部人马，由甲喇额真福山率领。
区区一个甲喇，远远不是大清国的核心。
“他们在喊什么？”
城墙下，福山心力交瘁，明军忽的叫喊，更是让他如遭雷击，迫切的想要弄清楚明军呼喊的话语，是否跟自己想的一样。
他们在劝降守军，包括自己。他娘的，扎拉丰阿就是投了大明！
瞬间，他惊悚，想到了问题关键。入城的除了扎拉丰阿之外，还有蒙八旗，汉八旗，甚至一部分满洲八旗。这些人似乎现在都为大明效力，真要清查起来，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三百来号打过仗的精锐，死士。
福山面如死灰，死心了。大明都准备好了，自己抵抗真的有用吗？他苦涩，不再犹豫。
“亲卫队与我一道厮杀。”他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让人诧异。亲卫队也只是诧异，他们缄口不言，很快便聚集起来，朝着城墙奔去。
百来步的距离转瞬就到了，满洲八旗巴不得有人替换自己。他们看到福山到来，心中敬佩之余，不免狐疑。只有少部分聪明人大感惭愧，知道了福山的选择。现在冒险向前，福山应该心存死志。
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投降大明。
福山不说话，他看也不看一眼身边的满洲八旗，尽量不跟他们发现任何交流，肢体接触，而是目视前方，直直的看着在城墙上面耀武扬威的明军。
“杀上去，我与你们一道将明军赶下去。”
城墙崩碎，豁口内外并无差别。明军将天堑变成坦途，清军却必须承受跨越豁口带来劣势。明军准备充分，大量携带的木板可以将天堑变成平地，轻松跃上城墙，朝着两翼杀去。清军各自为战，逐渐陷入劣势。
总览全局的福山已经看到即将发生的溃败，很清楚只有自己顶上去，才有一线生机。
“砰砰砰！”
迎接福山的并非是欢迎，而是炽热的子弹。叶序并非参战，而是在一旁养精蓄锐。他在看到福山领兵而来的第一反应，便是将十余杆火铳集中到了自己身边。现在一轮射击，杀死几个他不知道。但杀伤绝对不少。
“弟兄们，随我杀！”
他紧接着将手中火铳丢在地上，拔出战刀，扑下城墙。
叶序亲卫，不敢怠慢，纷纷跟了上去，冲着受伤的清军，挨个补刀。
福山倒在地上，呼吸越急促，脸色越苍白。他想看湛蓝色的天，意识却开始飘散。方才一轮火铳，大半子弹都集中在他的脑袋上面。二十步的距离，足以让神机营的火枪手精准打击。
福山死了。
死的莫名其妙。
半晌，叶序才发现这个事实。他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笑不出来。这就是战争，人人平等。任谁面对现代化的武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眼睛被打爆了，没救了。参将，清军开始退却，似乎是要放弃城墙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跟上去，掩杀上去，拿下钱塘。”一个亲卫俯身，检查之后发现福山浑身铁甲，脑袋上也有红盔，却还是在劫难逃。他的面甲上面有七八个弹眼，左眼更是被打穿。
福山身上唯一的破绽，要了他的命。
“现在不急。”叶序长长松了口气，道：“打开城门，让大军入城，停止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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