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死战
“将军，清军来了！”
黑暗当中，杨家胜目光如刀，他不需要夜不收禀告，就能看见在旷野上奔驰，越来越近的清军。清军不比明军，他们动作虽然轻微，万马奔腾的声音却是掩盖不住。夜幕底下，一支支火把更是将队伍照亮。
诚然如此一来，他们将始终暴露在大明军队的窥视下，却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点燃火把。”
杨家胜下令，看着清军越来越清晰的面容，翻身上马：“结阵，与之一战！”
左近将官听到这话，纷纷翻身上马，转身回到自己部众跟前，将杨家胜的命令传到全军。这一军，骑兵不过四千，却都是历经数战的老卒，人人都见过血。
“咚咚咚！”
擂鼓声响彻云霄，与雷鸣般的马蹄声当中，也相差不远。
法尔萨将目光投向一支支点燃的火把，咧嘴一笑：“儿郎们，明军来了，与我一道将他门杀个片甲不留。吹号！”
牛角号声随即响起，一面面战旗蓦地转向，朝着杨家胜所在的西北方向奔去。法尔萨突然感觉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就在眼前，只要正面击溃这一支明军，自己的声望将会在正黄旗当中无人能力，日后或许还能竞争一番旗主身份。
他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人人都想往上爬，成为大清国的人上人。
眼前这一支明军，注定是自己一方的垫脚石。
“小心陷阱，明军狡诈，未必会正面与我军交锋。”他低喝，声音被马蹄声淹没。
“张弓！”
随后，他大喝一声，这一次声音倒是没有被盖住。
他只见那一支明军已经动了起来，他们没逃，而是率众奔向自己。数不清的骑兵正朝着自己撞过来。
下意识的，他从背上取下强弓，抓出一根羽箭，搭在长弓上面，用大拇指校准。其实不用校准，乱军当中箭矢纷飞，根本用不着瞄准。只要是箭矢，总能射到人身上。
“放！”
一轮箭雨袭来，杨家胜并未反击，在骑射上面明军比不上女真人跟蒙古人，索性不比较。只要将最后的二十步距离变成零，撞在一起，清军再强的骑射也发挥不出一丝一毫作用。两军作战，从来看的都不是个人武勇。
“铿！”
长枪狠狠地撞在一名八旗兵身上，两马交错的一瞬间，那名八旗兵被刺穿胸膛，两层的战甲，也无法抵御战马冲撞带来的强劲力道。
只一瞬间，便有数十名八旗兵在仓促下被刺落马下，一命呜呼。
杨家胜一马当下，在一杆大旗下面沉着指挥。两军绞杀，每一刻都有数不清的军士战死沙场。清军也好，明军也罢，都是尊崇本能的野兽，都只想在战争当中活下去。
法尔萨顶在前面，只是寻找明军军官，他心知肚明大明军队来自于私兵制度。
湘军有所不同，但却有一样。只要将小旗，百户千户猎杀，明军会立马失去组织度，变成无头苍蝇，任由自己猎杀。
这般想着，他张弓搭箭，瞄准一个明军百户，便猛地松开手。箭矢破空而去，零星的火光当中，百户挥动战刀，咧嘴一笑。一名八旗兵的脑袋刚被他斩下，他都来不及换气，箭矢便穿透他的肩甲，将其掀翻。
下一个。
法尔萨低语一声，身边甲士奋勇杀敌，为自己的固山额真提供放冷箭的环境。他们奋勇杀敌，手中长矛短刀上面沾染鲜血，在猛烈地碰撞当中，已经有不少人倒下，但更多人在还在厮杀。
明军不断冲撞已经破损的防线，想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数名明军百户组成的小军阵带着他们下属的骑兵从侧翼杀来，他们在队伍最末，现在变成最前。
处处交织在一起的战场上面，明军喊杀声震天，盖过清军。
“轰！”
炮声突如其来，已经搬移到来的炮兵开始轰击不远处的清军营寨一角。红衣大炮射程不够，还没抵达预定的炮兵阵地，便与清军开始交锋。护卫一旁的明军骑兵也由杨家胜率领，在战场上面拼命杀敌。
“让炮兵炮击清军后军，现在就去，越快越好。”杨家胜红着眼睛，他不能独自厮杀，只能在军中坐镇，看着一名名部下倒在血泊当中。
喊杀声从未停歇，清军明军都有各自制度，战死者家人都有一定补偿，家眷也能获得极多好处，故而悍不畏死。
他们都是利益既得者，不愿意自己获得的东西失去。
很快，炮兵调转炮口，开始瞄准清军骑兵。
一时间，清军后军大乱，一发发炮弹砸下来，这些女真勇士总算明白淮安城中的守军遭受了什么样的火力打击。
战马哀鸣，军士狂躁。明军不顾一切炮击，随时都可能将己方军士杀死。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明明是清军人数占据优势，但在战场上面却施展不开。两军作战看的从来不是双方的兵力有多少，而是能够派上战场的有多少。
最惨烈的战场中央，已经轮换了数支百人队，自牛录百户以降，整队人战死也是常有的事情。战争不断吞噬新鲜血肉，不分女真人明人，只要出现在战场上，便会面临死亡。
数名牛录倒下之后，他们的血肉并未换来胜利，只有轰隆炮声预示着后军遭受攻击。
援军遥遥无期，生力军疯狂往前冲，与明军正锋相对。
军士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两边都疯了，顾不得是否会误伤自己人，都在尽可能的想办法杀上对方。
值此情形，杨家胜在也按耐不住，他将身边亲卫召集而来，一字一顿：“战旗前移，我为小卒。国公援军随后就到，你们愿意死战的，随我一道上前，击破清军。不远死战的，在此等候！”
亲卫都是军中翘楚，此刻无人愿意说自己不行，他们聚在一起，咬牙道：“总兵去哪儿，俺们就去哪儿，区区清贼，俺们还不放在心上。”
杨家胜只是大笑，任由眼角泪水滑落。他伸手抹去泪水，重整旗鼓，将身边人聚拢之后，这一支生力军首次投入战场。
亲卫之所以是亲卫，就是源自于他们都是军中精锐。人人身上都披着山文甲，山文甲里面还裹着棉甲。他们手中也是最锋利的绣春刀，用的是马槊，而非制式长枪。
“杀！”
杨家胜暴喝一声，直冲中军，麾下军士或奋勇，或让路，让明军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士气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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