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荣誉
岳昭连夜出发，带着五十个人，一路驾马疾驰而行。他甚至来不及留下安排好再出发，路上亦是紧赶慢赶。
偶尔休息时，岳昭的脑海中也会时不时的闪现过问石的影子。
要真说起来，他与问石相见的次数并不多。
当年在登州府，岳昭将“甲沉香”三大豪族一网打尽，除却贾诚很识时务，主动投诚于他，为湘军做事，得以保存之外，另外两家皆是伤了根基。
尤其是不可一世的项家。
也是在那里，岳昭与问石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两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其后，问石通过自己庞大的人脉网和特殊的身份关系，几乎算的上一个称职的hr，为岳昭的集团及朝廷的中基层人才，奠定了一个稳固牢靠的基础。
要知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
更何况在用人艰难之际？
饶是如此劳苦功高，问石也从不同岳昭要名要利，甚至主动拒绝了岳昭的奖赏。
无论此举的目的是为了保全自己名声也好，视名利如粪土也罢，岳昭都不能不承这个情。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岳昭一路沿着最近的路线，风驰电掣，几乎是日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到达了登州府蓬莱县。
县城满城缟素，白色的布缓缓飘零着，挂在了每家每户的门前，岳昭找到驿站歇脚，同时亮明了身份，大约一炷香以后，登州府知府祝可立匆匆赶来。
驿站上下戒严，简陋的小屋子外各路人马汇聚于此，不少人留宿于此的人看到了这阵仗，低声议论纷纷。
其中一个儒生打扮的，扬了扬剑眉：“要我说，这里面高低也有个知县。”
另一个年岁大些的男子，当即反驳道：“要不怎么说你们年轻人见识短，没看刚刚那马车的规格么，分明是知府的架势。”
众人一听，皆是愣了。
他们虽然要比平头老百姓高上一等，但也只是宦官沉浮的微末之流，平日里能与知县手下的某个师爷攀上交情，已经是分外不易，要是能得知县说上一两句话，那就是吹嘘好久的事了。
知府？
那中间可隔着他们想也不敢想的距离。
所有人都从忽闪忽闪的窗户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近乎渴望又夹杂着艳羡的眼神注视着驿站门前。
先前说话的男人感叹道：“锦衣华服为人奴，却不知真正权贵官宦该是何等威风！”
一个知府便是千难万险的距离，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只与他们一层之隔，该是如何心态了。
那儒生愤恨的哀叹道：“只恨自己既不姓魏，亦不姓刘，在这山东毫无出头之路！”
他们之中泰半都是读书人，如今一听这份感慨，亦是五味杂陈，愤恨不平了起来。
唯有那感叹华服锦衣的男人，兴许是上了年岁，对此不大清楚，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儒生冷笑了一声，却是没有答话。
岳昭在屋内小憩了没一会，门外便传来两下敲门声，岳昭揉了揉眉心，强撑着精神，应了一声。
很快，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来人出乎岳昭的意料，他将手从眉心轻轻放下，见到来人，一阵恍惚，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卢宁？李静安？”
只见两人先后进门，小小的房间里顿时显得局促起来，可后面还有一个似熟悉非熟悉的面孔，岳昭仔细想了想，认出了这就是祝可立，也就是现任的登州知府。
官员考核的时候，岳昭曾见过他。
祝可立看了两眼，立刻认出了岳昭，更加确认了岳昭的身份。
卢宁与李静安朝着岳昭轻轻点了点头，皆是默契的没有说话，祝可立忙上前参拜，又将这件事的许多细节讲述了一遍。
“问石老先生年岁大了，胸口常有轻微痛疾，下官也曾多次亲自为他请大夫诊脉，谁知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顶一阵。老先生又不愿麻烦，常常说只是微微的感觉，并无大碍，其实就连许多大夫都说，这只是小毛病。谁知道……唉”
祝可立叹了一口气，道：“那一日，书童正端了水请老先生梳洗，谁知一去便看到了冷硬许久的尸体……明明前一夜还好端端的，能吃能喝，老先生雅兴，甚至做了两篇文章来。”
李静安闻之，亦是轻轻垂下了首，道：“的确是世事无常啊。”
岳昭慢慢闭上了眼。
几乎可以幻想出这个老人走得是如何安详。
岳昭问：“遗体呢？”
祝可立忙说：“没有得到大人的命令，下官不敢妄动下葬，只将遗体放置在一处冰窖之中，暂时保存，几日都不曾有半点损伤，大人放心。”
“这件事处理的很好。”
得到肯定的祝可立忙剖白了一番心迹，末了又试探的说：“大人几日劳顿，不如先去府上休息，您来得突然，不曾备下单独的府邸居住，但此时拙荆已将府中最好的房间收拾妥当，酒菜也备好了，只等大人过去了。”
闻言，卢宁与李静安都是一顿，似乎欲言又止。
岳昭斜看了祝可立一眼，点了点头，说：“不要过于麻烦，一切从简。”
“明白，明白，下官明白。”
祝可立能做到知府这个位置上，能力和政绩都是过关的，他不可能对岳昭今年新出台的有关外派官员待遇的规定不了解。
尤其是祝可立听闻京师盛行勤俭，再加上问石刚刚故去，他更不可能大鱼大肉的招待了。
在这一点上，祝可立做得还算符合岳昭的胃口。
房屋简单干净，红木格上空出来了许多位置，想来应该是将贵重的瓷器收了起来，有关这一点，岳昭也不好赶尽杀绝。
晚饭亦是朴素得体，有荤有素，酒也只上了一壶。
祝可立笑着斟了一杯，道：“朝廷有令，酒每年只能产出一定数额，不能浪费粮食来酿酒，是以每人只有一小杯，望诸位大人海涵。”
岳昭一饮而尽。
饭后，卢宁与李静安也下榻在了祝可立的府上，正合了岳昭的意思，他叫人将两人请了过来。
没过一会，卢宁先到，他前脚刚跨进来，后脚李静安便也到了，多年后，三人再次齐聚一堂，竟是天翻地覆的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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