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问石先生
朱明恒急忙将郑成功扶了起来，他压抑着激动，低声道：“你能来，足令朕大喜。”
郑成功一仰头，眼底之中亦是一片湿蠕蠕。
朱明恒主动端起一尊果酒，开心的说：“今日群贤毕至，是朕之大幸！国之大幸！”说罢，扬起脖颈，一饮而尽，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势已经十分高伟雅正。
郑成功心头默默的涌上一股欣慰和难以言说的喜悦。
朱明恒高兴的将郑成功打量了一番，道：“朕幼时听先帝说起，无数次幻想英雄应当何种英姿，后来见到飞将，总以为都是儒将风采，今日总算得见了。身上干净利落的劲，正是猛将之精髓！”
朱明恒拉过郑成功，视线又放在岳昭身上，激动道：“一枝梅花，两段风流。好！好！好！”
幼帝大大方方的连叫三声好，郑成功也顺着视线轻轻同岳昭打了个招呼。
虽然一语不发，但早已经宛若旧识。
看到幼帝这么高兴，岳昭也忍俊不禁起来。
临时在幼帝左侧加了一张桌子，郑成功的到来让整个中秋宴彻底走向了高潮。
令岳昭意外的是，郑成功与杨廷麟竟然也有几分交情。
待人一坐下，一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杨廷麟主动上前打了招呼，不可谓不令岳昭轻笑。
夜宴的流程进行到了一半，伶人刚下场，迎来了鼓声与琴声的悦耳，岳昭就感觉身后被人拍了拍，一回头，原来是小火，只听他压低了声音说：“大人，有急件需看，请寻僻静处说话。”
闻言，岳昭四扫一眼殿中各人，见大家都沉浸在了激荡的曲子中，便悄然退了出去。
来到宫中一角，岳昭便问：“何事？”
如果不是大事要事，小火必然不会这么不识趣的来打扰他的。
小火道：“山东登州府丧报，大儒问石于昨夜，逝……”
听闻此话，岳昭双手一抖，牙齿咬到了舌头，一股血腥味顿时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问石先生…
小火见到岳昭难得的失态，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他连忙将人扶住，道：“大人，登州的急报在路上耗费了一天一夜，尸体是万万耽搁不住的，登州知府第一时间向京师送信，是想请示大人的意思。”
小火劝道：“早做决断呐。”
岳昭压下腹内的五味杂陈，还有各种纷杂的情绪，静默了一瞬后，艰难道：“备马！”
小火顿了一瞬，才说：“是。”
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待正式宴散了，郑成功寻摸了一个机会，悄无声息的来到邝记方跟前，主动示好道：“久闻邝大人盛名。”
邝记方回之一笑，客套了两下。
郑成功便问：“不知岳大人何在？”说着，左右张望了两下。
邝记方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上，也觉得有些奇怪，方才岳昭与小火一前一后出去，他是看见了的，只是岳昭离席，一向没有这么久过。
难不成，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邝记方正要敷衍郑成功两句，忽然看到小火姗姗入内，他笑着道：“郑大人稍坐，岳大人应该是更衣去了，待我去问问大人身边的亲兵，再行交待。”
“有劳。”
邝记方借口离开了郑成功身边，阔步走到小火跟前，两人一打照面，便心照不宣的走到一处人少的地，四下看了看，邝记方便迫不及待的问：“发生了何事？”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事发生，否则小火何以神情凝重？
小火深吸一口气，道：“山东登州府送来丧报，鸿儒问石昨夜身故，大人一知道这个消息，马上备马，携带虎贲营亲兵者五十名，先行赶过去了。”
邝记方微微一怔。
小火紧接着说：“尸体存储不易，大人说，多年交情，问石劳苦功高，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着不管，在下棺之前亲自扶灵柩，这是他应该给予的体面。节后的时候，暂时交由你主理，大人还说，让你安抚好此次来京的地方将领和官员，务必留心他们的一举一动。”
邝记方曾经听岳昭多次提起这个人，在方方面面，的确给予了岳昭莫大的帮助，不止是岳昭，就连朝廷也深受其眷顾。
更何况，问石是海内鸿儒，名声响彻天下，这个时候岳昭的处理方式，也的确关乎朝廷对待文人学子的态度。
邝记方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口气轻松，双眉却是夹得紧紧的，小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了他无声的安慰。
在岳昭嫡系政治集团中，邝记方并不是资历最老的那一个，诸如毛易、董老七、张信达等人的资历都要高于他，这样以来，要想代表岳昭在其中行事，还得要服人，难度不小。
小火亦是后来者居上，听说，要不是出现了一个叫和津的叛徒，还真轮不上他独当一面，所以他深刻的明白这种被老资历的人排挤的感受。
邝记方哪知道小火是会错了意，他眉头紧皱，自己琢磨了一会，终于问道：“问石是因何而死？”
小火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对方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迟疑道：“登州府的知府报的是心急缠身，料想是年岁大了，身体方方面面出些问题，忽然撒手人寰也不奇怪。”
“知道了。”邝记方沉着气说
邝记方大概聊了个七七八八，将重要的情况梳理了出来，一套应对方式已经在心中有板有眼的书了出来。
另一边的郑成功等候了许久，还是不见岳昭人回来，不免有些失望。
福建地方前后遇上了不少糟心事，郑成功一向是忙得不可开交，无论是水军的战斗力还是装备，还是应敌，这都不是能马虎的东西。
这次来也是应了岳昭的诏令，再加上永安幼帝登基之时，郑成功未回来，这次怎么说也该时候看看幼帝朱明恒的近况了，来是来了，却久留不得。
他方才与幼帝你来我往，说了不少话，幼帝的聪慧超乎了他的想象，令他生出一股欣慰之感来。
不过朱明恒再聪慧，也还是小孩子，很多政务上的事，还是要跟岳昭说的。
郑成功左盼右顾，这才看到邝记方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忙拦了过去。
“邝大人…留步留步。这…岳大人呢？”
邝记方泰然的转过身，从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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