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说一不二
福临不自觉端起茶水，微微抿了抿，缓解脑袋里纷乱繁杂的事务。
一会后，他才沉着声音问：“这是孟乔芳让你说的？”
“并非孟乔芳嘱托，只是今日傍晚时，他亲自来了一趟府上。”
福临眼底微微一冷，却又追着问：“孟乔芳的意思呢。”
齐尔哈朗顿了顿，略有犹豫，忽然有点猜不透福临此话之意，但转念一想，却还是实话实说，道：“孟乔芳傍晚同臣汇报了此事，言语之间虽没有牢骚怨言，但臣观其详情，却觉得孟乔芳略显诚惶诚恐，今日下午还派遣部下为阿济格送去了得胜贺礼，以示抚慰。不过……”
“不过什么？”福临淡淡的问：“阿济格没收？”
齐尔哈朗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来，低声接话：“阿济格扔出来了。”
“他们二人关系竟恶劣到了如此地步？”
“阿济格与多尔衮不同，您也知道，他一贯不喜欢与汉军旗打交道。”
福临眉心一紧。
阿济格的行事作风，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即便是当年多尔衮大力提倡满蒙汉三家联姻，大力重用汉人为官，阿济格也是不屑一顾。
福临还记得，似乎有一年，阿济格就是因为与汉臣起了冲突，所以被多尔衮降书训斥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依旧如此我行我素。
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孟乔芳。
如今朝廷中泰半汉人将领，又重新易帜，导致如今对这些人是严防死守，就怕哪天谁冷不丁在五脏六腑易帜，闹一个天翻地覆。
所以如今朝廷中，别说汉人将领，就是文官中的汉人，亦是饱受非议。
动辄便有叛国罪的危险。
福临自入西安以后，便很注重与孟乔芳的关系经营，多次当众奖赏他，就是为了安抚这个陕甘总督。
做到了总督这个位置上，便是不好轻易更换的，再加上如今整个朝廷都在陕甘境内，若是无凭无据，就将一名一品大员换掉，难免引起他的反扑。
可怜福临煞费苦心，阿济格却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就是不知道他是太狂妄无知，还是太过于自大。
福临轻轻凝眸，齐尔哈朗见说得差不多了，效果也到了，便准备收声退下。
他原也不指望这么几件事就能收拾阿济格，但给皇上吹吹耳风，给阿济格添添堵，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正准备清辞告退，倏地又被福临叫住了，后者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来：“与肇庆的事怎么样了。”
这可不是内部小事，齐尔哈朗立刻回身，事无巨细，一一说：“瞿式耜与丁魁楚还没有回信，不过臣猜测，应该是桂王朱由榔战败一事，让他措手不及，是以无暇顾及到这边吧。”
“让鳌拜再出去一趟，不过这次不是去肇庆，让他把朱由榔接过来。”
对上齐尔哈朗诧异的眼神，福临仍是淡声道：“去吧，这是朕吩咐的。无论朱由榔能不能赢，先将此人接入宫中，朕要与他见上一见。”
“是。”齐尔哈朗神色古怪的退了出去。
直到缓步走出宫中，他仍是想不明白，小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想玩过家家了？
他微微摇头，但从另一方面想，将朱由榔带过来，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一个有着朱氏血脉的继承人，早晚能用的上。
齐尔哈朗这还一头雾水，福临可是越来越清醒，等人走后，福临阔步出门，只着一件黄色常服，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望行宫另一面走去。
因迁都匆忙，便没有建造新的皇宫，而是就地取材，将往朝的一处行宫加以修缮，住了进来。
格局与京师完全不同。
比之京师的金碧辉煌，几朝润色，这里建筑古朴浑厚，又透着一些杀意凛然，不容侵犯来，一看就有古时先秦遗风。
福临其实对这里，很是满意。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里未尝不是一处好地方。
待行至一处宫门口，有众多宫女围绕，福临大步向前，用手止了宫女的行礼，低声询问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宫人，道：“额娘可歇下了？”
还不待那宫人答话，却听里头袅袅娜娜的走出来一个宫女，姿色标志，只是福临挂念着事，没有理会。
“皇上，太后娘娘听闻您来了，请您进去坐一会呢。”
福临微微颔首，旋即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太后坐在榻上，肩上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福临走过去将太后膝盖上的锦被拢了拢，往上拉了几下，末过了膝盖。
“深夜惊扰额娘，儿子罪该万死。”弄完了，福临这才请罪
太后一脸欣慰的笑容，说：“皇帝漏夜前来，定然是有不得不来的道理，做额娘的哪有责怪的道理。”
散了发髻的头缓缓一点，太后淡然的笑着说：“说罢。”
福临面带一丝犹豫，似乎在斟酌着怎么说。
明明在路上时还雄赳赳，气昂昂，如今光是见到了太后，便气势一落，他不禁暗骂自己两声。
“嗯？”
福临沉默片刻，朝着太后道：“儿子欲提前亲政。”
这话说不上跟坚定激烈，甚至是相当平和，还透着一丝迟疑的，但还是把太后惊了一惊。
不过她到底是太后，并未因此失态，只是眼神中有挥之不去的诧异，将茶碗放在桌子上后，沉吟片刻，问道：“皇帝是来跟额娘商量的，还是来告知额娘的。”
福临微微一顿，略显迟疑问：“额娘以为二者有何区别？”
“如若皇帝是来告知额娘的，那为臣者，自然该谨遵圣旨，不得有异议。”太后不疾不徐道：“可若是皇帝来与额娘商量……”
“如何？”
太后虚晃的目光霎时一凝，颇有些利落的风采出来，望着福临，沉着声音，朱唇轻点，说：“未尝不可！”
太后淡笑着看向福临，后者神情激动，显然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高兴坏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母子俩的手叠在一起，太后说：“做皇帝的，自然要说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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