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鹬蚌相争
待阿济格的人走干净了，众人这才眼疾手快的将人扶起来，皆是无不担忧的问：“大人，这事闹得不小，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这可怎么办？”
先甭管阿济格怎么样，单他们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更何况阿济格是亲王，地位非比寻常，而他们是什么，虽说都穿着一身狗皮，汉军旗的地位却是最低的，皇上未必会因为阿济格打了官差一事降罚，无论如何，他们是逃不过去了。
那人一把擦掉了嘴角边的血迹，舌头抵着牙，神色狠厉的说：“先去报告给孟大人。”
因为迁都的缘故，降将如毛，对明廷来说，固然是好事。但对清廷来说，却是雪上加霜。
而汉军旗的地位也一降再降，到了今时今日，朝中品级高一些的武将除了孟乔芳以外，竟然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整个汉军旗的人，显然是以孟乔芳为尊。
夜深人静，所有人慢慢进入了梦乡，唯有行宫的一侧暖阁之中，灯火辉煌，从窗外的影子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端坐于案前的少年，捧书而读。
行宫内的少年正是福临。
眼看还有一年，他便能到亲政的年纪了，一想到如今肩膀上的重担，他便有一种居安思危的焦躁，唯有日夜勉力勤奋，方能有所建树！
眼看红色的烛火烧去了一截，正有太监小心翼翼的进来换了一根，福临头也不抬，问道：“几更天了？”
“回皇上的话，如今已是三更天了。”
福临问完，便重新埋首书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勤学苦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外面通传声响起：“皇上，和硕郑亲王齐尔哈朗求见。”
福临捧书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齐尔哈朗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不过料想他纵然是斗胆包天，也总不是深夜来逗着他玩的吧。
福临放下书，理了理衣衫，正色道：“请。”
片刻后，齐尔哈朗缓步进入殿内，朝福临微微见礼，他原也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人，聊表寒暄后，便迫不及待要开门见山了。
倒是福临，自从近来发生种种以后，性格沉稳了不少，一直缓着心神，静等对方憋不住。
果然，没一会，齐尔哈朗便正色道：“今日正北城门口，阿济格携部履五百名，木车四辆，街头闹事，殴打守卫长，言辞之间对皇上召令，多有不敬。”
齐尔哈朗嘴上说，眼睛也没闲着，不动声色的用余光去观察福临神色，只看他平平如常，仿佛并不感到触怒，他立刻调转口风，道：“我派人去查，发现彼此阿济格所斩获头颅三百五十颗，皆为良民，并非他自称的什么叛军之首。”
“阿济格欺上瞒下，此前多次擅闯城门，民怨早已沸腾，其余将领也多有不满。”齐尔哈朗道：“如今又不顾皇上法令，肆意妄为，不能姑息养奸啊皇上！”
齐尔哈朗原以为，自己苦心费力说了半天，列举了阿济格的种种罪状，必然能够引起福临的愤慨，谁知对方竟然面色如常，好似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这不禁让他觉得，自己是否走错了一步棋。
可如想悔棋，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下完。
齐尔哈朗心中百转千回，咬了咬后槽牙，又说：“皇上，实不相瞒，此次详细内情，并非臣打探得知，而是总督孟乔芳亲自找上了臣……”
福临神色一顿，虽仍是四平八稳，俨然完美的面具有了一丝裂痕，他目光微微落下，审视起齐尔哈朗的神情来了。
自从迁都以来，齐尔哈朗与阿济格，便各自一派，其他几位亲王，倒还算克制，并未有什么冲突，维持着表面和平，似乎两派都不参加干预，置身事外似的。
可福临经过范文程点拨，却也知道，如今博洛手下有名护军统领名叫鳌拜，是个非常不错的人物，也是当年跟着太宗皇太极一起打天下的人物。
因着同为多尔衮打压的缘故，鳌拜现在暗地里已经投奔到了齐尔哈朗的麾下，博洛似乎也默许了这件事，并未听说几个人起了龃龉。
由此看来，就算博洛不曾实实在在的倒向齐尔哈朗，可还是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满达海与博洛差不多，也是表面中立，实际更倒向齐尔哈朗。
据范文程与福临分析，其他亲王中，也少有与阿济格走得亲近的。
阿济格狂妄自大，极不好相处，唯有当年多尔衮多铎在的时候，尚能震慑一二。如今没了这两人，阿济格几乎处于半脱缰状态。
与当年在多尔衮跟前，谨小慎微，勇于立功的状态大不相同。
更何况，这个四处立敌的蠢货，还对皇帝不屑一顾，这一点福临心知肚明。
之所以一直留着他，无非是因为阿济格能打仗，且留着他，也能制衡其他人。
譬如福临眼前的这位被幽禁近十年的齐尔哈朗，因为派系的性格的缘故，包括利益的重合，他们家人私底下可谓是越发的势如水火。
这是福临喜闻乐见的。
还有一年，他便要亲政，在此之前，不能让任何一个单独势力得到增长。
他要保证，在亲政之后，这些属于皇帝的权力，能够不动声色的拿回来。
这一点也是福临容忍阿济格至今的原因。
但涉及到了孟乔芳……福临略略一沉吟，道：“继续说。”
齐尔哈朗心头一喜，面上却没有展露出来，他将头又凑近了几分，垂首说：“阿济格对于汉军旗之人，多有打压，如今孟乔芳为汉军旗之首，自然免不了受到阿济格奚落嘲讽。”
他将腰身挺了挺，又故作叹息说：“孟乔芳身为一品官员，先帝年间就对朝廷忠心耿耿，当年先帝也是十分信任他，故而让他处理陕甘总务，他半生兢兢业业，朝廷让他去哪，都是绝无怨言。”
“然忠心一片，如今却是没受到应有的尊荣，反而时时刻刻遭到威胁挑衅，孟乔芳自然心中忐忑不安。”
福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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