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托孤
不得不说，假若多尔衮在场，听到岳昭一番判断，必定会引岳昭为知己，叹一句，算无遗策。
大夫在威逼之下，给多尔衮拿重药吊着，其效力一催，哪怕多尔衮还能再续命半个月，也提前催出了回光返照的模样。
舟车劳顿，好在距离不远又轻装简行，四日之后，虚弱的多尔衮回到了京师。
阿济格早已经传信给皇帝，是以多尔衮一到，立刻接入了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
十多名御医在此等候，一见多尔衮来，仿佛蜜蜂看到了蜜，蜂拥而上，然而具被后者一挥而散。
这一夜，就连太后都不敢睡去，素衣而坐，在宫中静候消息。
而最近大有长进的福临，正亲自将多尔衮安排在了乾清宫正宫里，而他也躬身亲候，这番殊荣，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呢？
然而此时，多尔衮与福临具都没有心思想这些。
多尔衮在车上原本是昏睡着的，不过一进这皇宫里，多尔衮仿佛就能嗅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味，立刻强打起精神，吊着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看到了病榻前面的福临，多尔衮恍惚之间，这才发觉，原来福临已经很高了。
他慢慢伸出了手，极为不合礼数的摆了摆，像是在逗小狗似的召唤皇帝。
福临方才命人给他诊过脉，脉象虚无，是身先朝露，珠沉玉碎的先兆。
就看他没几日活头了，福临自然也能忍一忍他这个举动。况且多尔衮千里迢迢赶来，肯定是有事交待。
福临将脑袋垂低，任由多尔衮抚了抚顶。
宫内上下宫人都已退下，就连御医都被多尔衮赶走了，只有他们二人。
病榻上的人，半截箭羽还插在体内，只是磨平了后边，勉强能让他虚虚躺着，就连被子也从那里剜去了一个洞，这才能盖上。
福临本是百感交集的一看，然而定睛一瞧，却是大吃一惊。
原因无他，只因这箭羽分明是他们的东西。
别看福临久居深宫，可这些东西还是能辨别清楚的。
他惊愣之下，就想细问，阿济格来信上也没有写明前因后果，只是急吼吼的说多尔衮中箭了，单这一条就能让所有人方寸大乱，谁还顾得上问清楚怎么回事。
“这箭……？”
这时多尔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力精神，冲着身着龙袍的皇帝拽了拽，道：“此事详细始末，不必细究，是…是岳昭引我入套，射杀于我。”
箭羽又不是一次性的，射出去的箭纵然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再使用，但另一部分还是可以再用的。
这个说法倒也没有引起福临的猜疑，加上多尔衮强调不要细究，他以为是阵前不宜阵脚自乱，动摇军心。
既如此，福临便没有深问，他应了一声。
这时多尔衮恢复了些力气，事无巨细的说：“山西之战，十分凶险，对咱们来说是险象环生。”
“前线要用博洛、吴三桂、满达海等人，八王具在山西，其中尼堪已死，其他人我各自布置了方向，不必担心。”多尔衮低咳两声，面色有些潮红，继续说：“但是需得要一个坐镇之人。”
“阿济格有勇无谋，让他冲先锋，攻克朔州，用博洛与吴三桂主迎大同。博洛机敏，吴三桂奸诈，又同为汉人，兵法韬略之处应有相知，可用。”
福临暗自记下。
多尔衮又说：“虽说布局简单，但如何调动，却是自有难处。尤其是阿济格，此番…此番我在他处受了伤，本就愧疚，若贸然让他把督师的位置让出来，必然遭至猜测。”
“你尚未亲政，威严不足，他未必能乖乖听话，若处理不当，便是阵前大乱，是兵家大忌。不要小瞧此事，要恩威并施，给足他脸面。”
福临越听，越觉得多尔衮这是在托孤，他心中微微一动，却不明白为何多尔衮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还如此泰然自若，还在操心这些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多尔衮说话越来越吃力，他须得认真听讲。
“你不要轻视了吴三桂这个人，他虽反复无常，但能力出众，在天下未平定之前，此人可用。不过切记不要放任他们，夜郎自大亦或目无尊卑，许以高官厚禄，待他攻下大同之后，不可久留。”
说到这，多尔衮心中几番感慨，想他这一生倥偬，生命的终结竟然是在最不甘之时。
偏偏这个时候，主少国疑，天下未定，几代人的心血不能因此而断送，所以多尔衮就是拼着一口气，也要回到京师，为的就是亲自嘱咐皇帝这一番番话。
哪怕这个皇帝他也并未有多少忠心，但天下是他们父子、兄弟、手足一起打下来的，若是自己一念私心，藏私于心，往后若心血倾覆，恐怕在地底下他也死不安稳。
是以他说的，字字珠玑，句句属实，全是为了天下利益，爱新觉罗家的利益出发。
“重用时，要不疑心，弓藏时，要不留情。”多尔衮低声道：“山西如今还在胶着，这些人如若偶尔犯过一两次小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秋后算账也不迟。只要兵粮够用，山西平复只是时间问题。但要记着，大同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北边的喀尔喀部蠢蠢欲动不是一日两日了，要有足够的兵力随时应对他们的袭击。”
“咱们满人少，所以要用汉将汉人，蒙将蒙人，之前的绿营不要形同虚设，而要由你带头，奖赏他们，激励他们。”
“朝中之事，要多问范文程。此人胸中韬略如丘壑，多有治国之良策，理政之良药。”
说到这里，多尔衮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越发潮红，福临忍不住挨了挨他，却是骇然道：“皇叔父，你的身体太烫了，朕这就去叫太医。”
“别去了。”多尔衮虚弱的拦住了他，道：“我早已自知时日无多，只是撑着一口气要见到你，与其浪费时间诊治，不如去给我端一碗药来，让我补一补气力，容我再多讲一讲朝中之态势。你尚年幼，存在的又都是长辈，这些人见你们母子如此，难免有不臣之心，你要多与他们周旋……”
“哪来的药？”福临眼神复杂，提出了关键的的问题
“随行之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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