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了不起
没有想象之中的责怪发怒，也没有任何辱骂诘问，多尔衮只单单四个字，令阿济格顿时一愣，心中有些琢磨不透。
莫非，多尔衮并不知道自已中的箭是他下令射的？
不对，这怎么可能，从这个方向射出去的，还能有谁？
又或者多尔衮是想回京之后，秋后算账？
阿济格心中不禁越猜测，越心悸，一细想之下更加肯定了这个可能。
阿济格迟迟没有答话，就在他脑海中响起了成布所言之事时，忽然手上一阵温凉。
多尔衮将手轻轻搭在阿济格手中，他说话很费气力，断断续续，缓慢而吃力的说：“你…我兄弟，现…下我无力负担军事…你该多加操心…才是。”
阿济格一听，心神一震，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多尔衮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自己猜测来猜测去，防备来防备去，最终竟是这个走势，他被怔的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半天，阿济格都没有说话，直到多尔衮一声剧烈的咳嗽在耳边响起，他这才回神，眼见大口的污血从多尔衮口中吐出，这时他才深刻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多尔衮很有可能活不了了。
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对于阿济格来说，亦是如此。
他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怕往日再多的摩擦矛盾，今时今日这种地步，尤其是多尔衮先行服软，他又怎么会一点触动都没有。
人非草木。
阿济格将脑袋慢慢贴近，轻声说：“十四弟，莫说了，阿哥这就带你回去。”
多尔衮眉头紧锁，气若游丝：“不可…不能无人。”
他虽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阿济格马上明白了其中意思，于是他道：“好好，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京，有我坐镇这里，十四弟大可放心。”
说罢，他再去看多尔衮，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闭上了眼睛，惊得阿济格忙喊大夫，两个大夫先后查看，这才说道：“贵人只是体力不支，暂时昏过去了。”
阿济格狼狈的点了点头。
当夜，阿济格命令成布率轻骑，将病榻缠绵的多尔衮送回了京师。至于为什么多尔衮要执意回去，阿济格虽然不知，却不愿再做猜想。
到底生死有命。
另一边，堵胤锡的情况亦是不容乐观。
大夫告诉岳昭，堵胤锡的伤虽然不在心脉，但是受感染比较严重。这时候人类血液里尚没有药体抗衡，别说铁器入身，就是一道小伤口也很容易引起破伤风。
“生命之危倒不至于了，再让他服用两贴药，再看反应。只是就算活下来，亦不能轻易生气生怒，动辄有性命之忧。”
岳昭心中略有惋惜。
这也就是说。堵胤锡的后半生，注定与名将无缘了。
不过生死之前，亦能讨回来一条命，已经是奇迹了，他也就不再苛求这些。
听到堵胤锡情况转为平稳之后，岳昭这才回房继续处理手头事务。
眼看多尔衮受伤，无论情况如何，总能让前方压力小一些，眼看吴三桂满达海等人也要从阳泉直上朔州忻州，赶来围剿。
围点打援的策略已然成功，接下来就是布置打援的事。
那日杨之柱赶去这才发现，姚安刘伟已经遇害。如今这四周，能跟他联系上的，也只有四支义军。
四支义军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过万人，再加上城内忠贞营的一万三千人，原本还有一千，分给了邝记方至今未归，生死不明。
苏云生的守备军经过之前死战守城已经寥寥无几，只有不到千数，他如今在征城中的青壮劳力，虽说经过之前姜襄几次强征，也已经不剩多少了，但苍蝇腿也是肉不是。
这样以来，统共起来，连三万都没有，这下想要短时间统一山西，这是不太现实的。
只能将这个王，那个王慢慢分开，分崩离析，逐一击破。
这是一次机会，同样是一次考验。
岳昭屁股刚坐下，将脑海中的事一应思考完，这时小火急匆匆送上一份消息。
“——多尔衮回京了！”
岳昭骤然一愣。
“多尔衮竟然还活着？”苏云生眼皮一跳，不可思议的问
当日虽说堵胤锡在前，他们在后追赶，但前者早就有撤离的准备，只是动手稍慢一步，也被一箭射中，然而多尔衮那群人追上去，根本实打实的无处可逃。
这可倒好，搭进去一个堵胤锡，多尔衮还安然无恙，那自己这次任务根本也没完成么！
苏云生暗自气愤，这时只听岳昭轻轻浅浅的说：“未必。”
“我看他未必还活着。”
苏云生不明所以，忙请教道：“为何？”
“他所活着，应当立刻组织反击或者问责才是，岂会置山西于不顾，贸然回京？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事值得让他连夜回京？”
岳昭细细反问，不忘在心中吐槽，除非死去的多铎连夜复生，又或者顺治皇帝，孝庄太后连夜死亡。
否则他怎么可能往回跑？
恐怕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急着回去交代后事。
想想看，顺治还没有亲政，多尔衮也提前挂了，蠢蠢欲动的亲王还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欲望，这把刀已经断了。
多尔衮若不回去，整个朝廷乱成一锅粥了。
要不是多尔衮大力支持满汉一家亲，支持满汉蒙三族通婚，举荐汉人为官，任用汉人，南明哪里会出现这么多的降将。
想想看，这项政策还没有彻底实施，主推人一死，政策肯定会渐渐形同虚设。
单说范文程，一个汉人却列文人之首，一品大臣，若多尔衮一死，谁还能回护他？
“这多尔衮回去，多半是急着去交代后事了。”岳昭轻轻一笑，好似放下了一半的重量，他感叹道：“多尔衮不愧是多尔衮，死到临头，也还能顾及着朝廷的雄图霸业，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苏云生闻言，虽不是十成十相信，但是七八成肯定是有的。毕竟上次见识到了岳昭求雨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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