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以牙还牙
江陵县城下悬挂起来的尸林，无疑是勒克德浑的一次低劣的挑衅。
岳昭心里虽厌恶，但手上却同样是毫不留情。
“挂上去。”岳昭淡淡的指挥道
城下。
勒克德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先后亲自上阵，又与士兵一起挖壕沟，在这种低劣的情况下，手要一直冻在外面，难免有冻伤的情况。
勒克德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他连眉毛都不眨一下，休息了一会，又准备去跟黑黢黢的泥土较劲。
顺便，时刻等待着敌人出城的袭扰。
他要像一头狼那样，要观察好目标，做到一击必杀。
勒克德浑在发冷的天气里，越发冷静镇定。
“大人，您看，那上面是什么？”
“那是什么？”
“好像是统领大人……”
勒克德浑猛然起身，庞大的身体立刻绷紧，他咬牙切齿：“他们竟敢……”
勒克德浑目光死死的盯着城墙上，悬在半腰之间的那具尸体，他被用绳子吊在城墙中间。
“博尔辉……”勒克德浑攥紧了拳头
隔得那么远都可以看得到，尸体已经腐烂了，勒克德浑不由得身子一抖，痛苦的闭上双眼。
勒克德浑此刻后悔极了。
他想起那天，博尔辉点完兵向他辞行，他当时忙于战事部署，还有多尔衮不停的问责，令他心烦意乱，忙上加忙。
当时博尔辉接到命令就立刻点兵，随后出发，从始至终，勒克德浑只顾得上对他说一句：“抓紧时间。”
只要一回想这些，勒克德浑壮如牛的身体如同置身冰窖。
博尔辉无数次用生命捍卫他，保护他。
如同雪崩前的宁静，这些城下的清兵愣愣的看着城墙上，再看着闭上双目，许久未语的勒克德浑，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非比寻常的暗流。
勒克德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如鹰隼班环视一切，最后落在了那具尸体上。
然后这个军事将领，下了一道令人诟病至深的命令。——“不惜一切，夺回博尔辉！”
于是，勒克德浑放弃了修筑工事。
就连他认为的文明落后的蛮子，亦有这种高级而伟大的壮举。
这是出乎岳昭意料的，他以为，顶多可以气到勒克德浑，但一具尸体，决不至于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枉顾自己和将士们的生命。
岳昭看着他，亲眼目睹这些人冲了上来，岳昭的心里，说不震动是假的，但要说有什么触动，却是没有的。
岳昭下了城楼。
门口焦琏还在那里，待马而立。
岳昭却牵过马，看着焦琏坚毅的神色，说：“我去。”
焦琏当下一惊。
岳昭却不再多作解释。
清廷在湖广大批疆土的丢失，渐渐传到了各个地方，同样明廷的胜利令大家备受鼓舞。
一时之间，仿佛整片中原大地之上都是乐土，人人都有可开心的事。
但是郑成功却在这举国欢庆之时，悲痛万分，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出去，不肯见阳光，蜷缩在地上。
几个时辰以前，郑芝龙被李成栋杀死的噩耗传来。
郑成功此时真的很想再听一声“明俨”。可是无论是谁，都不会再这么称呼他了。
郑芝龙被杀的消息传出来，朱聿键因为阿来等人的缘故，马上就知道了。
对于郑芝龙的死，他当然觉得无比高兴，简直恨不得举国同庆。
“郑芝龙这个老贼，居然也有这一天，老天有眼！”朱聿键心中痛快极了
然而片刻的痛快过后，他却又想起了明俨，朱聿键到底与这年轻的有志之士有些许情义，想到他，那股高兴竟然冲淡了几分。
朱聿键当即提笔写：明俨，朕闻噩耗……
寒风猎猎之中，就连随便打个哈欠都有一团白雾升腾起来，光秃秃的树梢上落了白色的花蕊，一整片一整片的，霎时好看。
就连郝摇旗这等不通文墨之人，亦有稍许欣赏之意，时不时去偏头看一看，也好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冷得说不出话。
邝记方看他脸颊通红，不由得安慰道：“很快，快到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这股寒冷的气流带来的宁静之中，分外响亮。
“还有半日！若我们跑起来或者走得快些，就不到半日，定然能到！”邝记方朗声说
“好，听邝大人的，咱们快点走，马上到了。”
“对啊，前面的，行不行啊，不行换我们去前面。”
邝记方一说话，便打破了安静，获得了大家的一片附和。
他原本就深谙人心，待人接物极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再加上这几次带领大家打了不少胜仗，很得军心。
原本，郝摇旗的部下对他是没什么好感的，见邝记方脸白白嫩嫩的，且年岁小，这里很多人都比他大。
况且也没什么正经官职，谁愿意听他指挥？
但是邝记方还就扭转大家对他的印象。
“天太冷了，咱们说会话，别让舌头冻僵了。”邝记方笑着说
邝记方开了头，就有不少人说了起来，郝摇旗趁机说：“你又骗人呢！这里离江陵，起码还有两天！”
邝记方眼见这种小把戏骗不过郝摇旗，便笑着说：“怎么还有两天？你记差了，我们这次走的是小道，很快的。”
郝摇旗睁大眼，一时辨别不出来是说笑还是真的。
他打量着邝记方，只见这人衣着尤为单薄，但精神抖擞，面色有些红润的过头，还有心情与这说，与那个聊，这着实令他钦佩。
再看自己，身上这还穿了一件邝记方的棉服，郝摇旗不禁心生惭愧。
“太冷了，还是各自穿各自的吧。”
郝摇旗将棉服脱下来，给了邝记方，刚一离身，那冷飕飕的空气立刻让他嘴唇一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邝记方瞧着好笑，又把棉服推回去，意思不言而喻。
郝摇旗讪讪的再次接过，太冷了，脸皮异常厚了起来，尴尬的笑着说：“再走一个山谷，再走一个山谷就还给你。”
郝摇旗说罢又忍不住叹息说：“邝兄啊，此生能与你做兄弟，便是当牛做马，上刀山我都认了。”
邝记方闻言不语，只是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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