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隆武帝的驾临
秋风徐徐将树梢之上的落叶吹了下来，一片两片落在了褐红色的土壤上。忽然另一股凉风又像是温柔的大手，猛地托起这落叶，送她去了天边。
也有的树叶，从树梢上掉下来，并未直接跌落泥土之中，然而一不留神躺在了一副宽大的肩膀之上。
倏然，感觉到自己探出去的半个身子有点痒，朱聿键慢慢斜目而视，还道是秋天的飞虫爬到了身上，一回头却看到了一片轻飘飘的叶子。
朱聿键慢慢将叶子从肩背处取下来，细细摩挲。
他把身子收回马车内，就听前方黄道周喊着说：“就在前面不远，我已经看到他们的列队了。”
朱聿键心慢慢的跳了起来，不知为何，他身为一国之君，堂堂天子，下榻小城，竟然会有一种紧迫感。
他努力想要忘却异样。
“驾！”
四匹马齐齐被马鞭抽动，马儿的惊叫声仿佛响彻云霄，马车的轱辘转动的越快，朱聿键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时至今日，他竟然有些害怕和恐惧。
害怕衡州府的人，又是一个郑芝龙和郑鸿逵，害怕他又是一次傀儡帝王，害怕福京的覆灭再次上演。
朱聿键不由得紧紧闭住眼眸。
“到了。”
“吁，停车。”
声音通过木制镂空雕花小门传来，朱聿键倚靠在白裘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皇上，到城门口了。”马车外，是杨廷麟的声音。
朱聿键淡淡的说：“进城。”
这时的马车便不再跑得那么快了，四匹马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挺着高傲的马脖子，向城内走去。
他们仿佛在极力展示，主人最后的骄傲。
衡州城门口，大军戒严，不许行人出进，城墙上更是守军无数，一看到马车靠近，那些人纷纷将弓箭火铳收了起来。
而岳昭正在城下随军迎接隆武皇帝。
朱聿键本应该端着倨傲的姿态，静坐在马车内，然后由着他们将自己送去别院行宫，才能够正式面见当地官员。
然而此时，他却有些心性不稳似的，忍不住将宽大的马车上的一扇小窗慢慢压出一个缝来。
他透过那条缝，慢慢去看。
突然，他的眼睛捕捉到了谁。
那是一张很年轻俊俏的脸，眉宇间英武不损，却又兼具着少年人的文秀。
但一双眼睛，却是如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安然站立，不怒自威。
不知道为何，朱聿键的心里一直狂热的告诉他，这就是岳昭。
“停。”
岳昭站在城墙下，以小火为首的几个亲兵就在他的四周，形成了一个奇特的保护圈。
石太平与毛易杨之柱等人都在一侧，一旁还有许多叫不上来名字的官兵。
何腾蛟与岳昭并肩而立，倒是有几分不分上下的意思。
大家都是一副好奇但又不敢好奇的模样，端着肃容，恭恭敬敬的迎接皇帝进城。
先不说大明如何，只要是皇帝二字还在，这些曾经被统治的人们，对这个阶级的代表人物，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遵从和惧怕。
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岳昭就那么不卑不亢，十分平淡的站在那里。
说实话，他也是挺想见见皇帝的。
隆武皇帝，算是南明政权里，受后世评价最高的皇帝，大家都说隆武有望中兴。
不过现实却是，皇帝再有心，没钱没权，没兵没马，照样不行。
所以，他的一生是悲苦的。
郁郁不得志的。
同时也是令岳昭有一丝期待的。
就在岳昭心里翻天覆地时，四匹马拉的马车突然停下了。
本来就是肃静的只能听见马蹄和车轱辘声音的城下，立刻针落可闻，所有人神经一紧，望向马车。
只见这时，马车上那扇精巧的小门忽然被推开，从里面慢慢走下来一个身材宽厚的中年人。
岳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细细打量。
这人眉眼之间距离很短，显得敦厚和温和，眉骨偏偏又十分高挺，显得此人又有几分凌厉。
直到与朱聿键四目相对，岳昭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帝，礼数上，直面君上等同于刺君，岳昭慢慢垂首。
此时，只听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温和的问话，说：“你便是岳昭？”
岳昭抬手行礼道：“臣岳昭，扣见皇上！”
作势要跪下，却被朱聿键虚虚扶住了。
旁边人早在朱聿键一下马车之时，就已经跪下了。
何腾蛟有些不安的看着皇帝与岳昭，生怕这俩人之间起什么罅隙。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隆武皇帝竟然将岳昭扶了起来，随后平和的说：“朕久闻其名，却不见其人，如今一见，的确是英雄出少年。”
这一番赞赏是对岳昭的肯定，岳昭当即再次拱手，谦让道：“皇上，谬赞了。”
朱聿键看出了眼前年轻人的谨慎，继续挂着温和的笑意，随手一指，说：“你知道行宫在哪吧？朕随你走走。”
今日是大事，为了避免行人冲撞，再加上有混进来的不良之徒，所以何腾蛟将这一片的老百姓都闭门谢客一日。
是以现在大街上除了兵士就是兵士，空空荡荡的罗列着房屋。
岳昭闻言，也不觉得惶恐和紧张，只是轻轻颔首，如此两人便慢慢悠悠的向行宫走去。
身后的亲兵与护卫始终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岳昭……”朱聿键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半晌后，笑着说：“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名字。”
岳昭挑眉，心说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好，您还给听出来了？
心里这么说，面上岳昭表现的还是十分有礼的，他浅笑着说：“请皇上赐教。”
“与名将岳飞只相差了一个字，不是好名字是什么？”朱聿键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岳昭笑着说：“像岳飞是好事，不过全然如同岳飞，也的确不是什么幸事。”
岳昭所说既没有谄媚，也没有无礼，仿佛真把皇上当作朋友一般。
而朱聿键也自然听出了未尽之意。
岳飞是名将，也是忠臣，可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结果不好。
朱聿键同样笑着说：“皇帝与皇帝也是不同的，并非人人皆是宋高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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